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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分析瑪利亞在福音書中的形象,首先我們需要觀察思高聖經譯釋者對於 四福音書成書背景的理解,在此,筆者將重於瑪竇福音的背景,並由此開始分 析瑪竇福音開頭記述瑪利亞受孕的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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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貞女」預言所處的福音背景

據思高聖經譯釋者(1957)在《福音》中的〈福音總論〉和〈對觀福音問 題〉的主張,現今聖經內四福音書目的編次:瑪竇、馬爾谷、路加、若望,便 是四福音書成書時序的大致排次。其中,前三部福音書的完成時間較為接近,

都在西元 70 年之前,結構和取材也有所雷同,常被稱為「對觀福音」(synoptic gospels),取其適合相互對照、一併觀看之意。至於若望福音,其內容與對觀福 音差異較大,成書時期也遠遠晚於前三者,推測約成書於第一世紀晚期。列於 福音書之首的瑪竇福音,牽涉了複雜的翻譯與編輯議題。按早期教父所言,第 一本成書的福音書是阿拉美文的瑪竇福音,唯早已散佚,如今流傳的希臘文瑪 竇福音則成書於希臘文福音馬爾谷福音與希臘文福音路加福音之後。希臘文瑪 竇福音的編譯者為何無從察考,但由文體可知此文本並非對於阿拉美文瑪竇福 音的字句直譯,而是在保留原瑪竇福音的體質後,重新經過一定程度編輯與內 文增補後的文本。現有瑪竇福音的內文,哪些是原瑪竇福音所有?哪些是編譯 者增減編輯後的成果?有時不易判斷,但觀諸整個文本始終呈現的意圖,譯釋 者認為,作者極力證明耶穌便是舊約裡反覆預言的默西亞,因此諸如耶穌受孕 及其童年史等記載,內容凡與默西亞議題高度相關者,可推測為原阿拉美文文 本所有,而記述中的某些重要的細節與引文,可能是瑪竇福音編輯者參照其他 口傳或史料候加以補充的,否則很難解釋似曾參照阿拉美文瑪竇福音的另兩本 對觀福音怎麼會略去這些重要的材料。下文中我們要討論的貞女預言,譯釋者 便主張,可能是在編輯中補入的引述。

關於瑪竇福音的作者與原初寫作對象,思高聖經譯釋者(1957)在《福 音》的〈瑪竇福音引言〉中分析,此文本的行文帶有閃族文學的特色,事例好 以「三」或「七」為單位編排而成,神學術語也愛用猶大經師的語彙,以「天 國」代稱「天主的國」即為一例(頁 10-11),再由書中對於舊約經典、猶太習 俗、巴勒斯坦地理的嫻熟觀之,可以推測作者應為一名久住巴勒斯坦的猶太 人。又根據教會歷來的傳統、書中毫不避諱地將受人厭惡的「稅吏」一詞冠在 備受尊崇的宗徒瑪竇名字之前、及福音書中對當時的財政貨幣術語比起其他福 音書分辨的更加詳細等,思高聖經譯釋者主張,雖然目前尚無出土文獻提供有 力佐證,原阿拉美文瑪竇福音的作者實為宗徒瑪竇40

前文已指明,本福音書的目的是要證明耶穌是舊約預言中的默西亞,瑪 1:1 即開宗明義的直稱「亞巴郎之子,達味之子耶穌基督」,書中引證舊約經文達七 十次之多,顯見作者認為如此立論對目標讀者具說服力,再加上書中對於猶太

40 思高聖經譯釋者將將瑪竇福音書的創作者做出兩層次的劃分:原阿拉美文作者瑪竇宗徒(無 出土文獻佐證)、後希臘文福音書編輯者(此編輯者身份不可考)。譯釋者嚴格要求把瑪竇福音 來源推於宗徒瑪竇名下,這與宗座聖經委員會於 1911 年頒布的訓導文件有關,這點下文會再提 及。筆者於本論文進行瑪竇福音的文本分析時,僅針對現存的希臘文瑪竇福音,並稱其立書者 為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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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風俗不常多加解釋,似乎預設讀者早已瞭然,由此可推知作者寫作的目標 對象是猶太人。這些背景鋪陳了下文中我們要探討的翻譯議題:瑪竇福音中引 用依撒意亞書中關於「貞女」的預言,似乎是為了說服有猶太背景的讀者,然 而這一引用造成了何種翻譯及詮釋的激烈辯論?

進入經文的討論前,筆者認為在分析福音書之初,還應當簡要探討思高聖 經譯釋者如何面對「對觀福音問題」,這有助我們理解這批完成《思高聖經》的 成員,詮釋聖經時所持的準則。「對觀福音問題」之所以對基督徒重要,是因為 探索這三部福音的成書歷史及彼此間的關係,基督徒才有辦法解釋手中這些奠 定信仰根基的書卷,為何時有看似無法融匯的記述?在不連貫的記述中,基督 徒又該如何看見福音的本質?

首先,思高聖經譯釋者(1957)在〈福音總論〉中力陳福音的一貫性,又 強調對觀福音的根本和諧性:「福音出於一源,出於一種口傳(頁 100)」。至於 記述上的差異,有時是福音書作者為了適應不同的讀者,而做出的刪減或補充 解釋;有時是為了將相近的題材集中在書中的同一處,而抽取整併原本耶穌在 不同時空背景的講論;有時福音書作者著重的是字句的意涵,而不甚在意敘事 的精準,例如同樣記述施洗若翰對耶穌的崇敬,瑪 3:11 裡若翰說的是「我連提 他的鞋也不配」,谷 1:7 則是「我連俯身解他的鞋帶也不配」。在這些差異上,

思高聖經譯釋者建議讀者,不要斤斤計較於相異的細節,而要尋求看似衝突的 差異中相同的內涵(頁 102),也要記得,福音書作者所欲陳述的雖是歷史中的 真實,卻無意書寫狹義的史書或傳記,乃要藉著記述突顯所關注的神學命題,

若有人因福音書敘事上逐字逐句的準確程度而質疑其真實性,實是顧小失大。

不過,細看《思高聖經》的聖經解釋,筆者感覺早期的譯釋者雖然以超越 字面的限制而專注於內涵的方式,預留了較大的空間容納看似衝突的記述,但 在實際詮釋經文時,卻每每要求記述中的調和達到字面上的融洽。其努力有如 完成《四福音合參》(Diatessaron)41的他提安(Tatian),這在譯釋者處理瑪竇 福音和路加福音中差異頗大的耶穌童年史記述時,特別明顯。在 1957 年版次的

《福音》,譯釋者於瑪竇福音第一章的註解中主張,瑪竇福音和路加福音就耶穌 孩提時期的記事,「二者之間不但沒有相反之處,而且還可以說這兩種記述,互 補缺漏,且能把這兩個記述形成一篇上下一貫的記述(頁 36)」,在路加福音的 註釋中進一步解釋兩者可以如何調和,並於書末附上〈耶穌生平年表〉詳細說 明耶穌童年重要事件的排序:耶穌誕生(路 2:1-20)、耶穌受割損禮(路

2:21)、耶穌獻於聖殿(路 2:22-38)、賢士前來朝拜(瑪 2:1-12)、全家逃往埃及

(瑪 2:13-15)、埃及歸來後定居納匝肋(瑪 2:19-23)……,又於年表中附上確 切的公元年份作對照(頁 1346-1347)。1968 年版次的《思高聖經》中,這樣的 傾向降低不少,沒有再直接於瑪竇福音及路加福音的註釋中做事件時序的調 和,書末的〈耶穌時代大事年表〉也沒有再給出彷彿證據確鑿的精準年份對

41 在試圖將四福音整合為一的努力中,他提安的《四福音合參》是基督教早期歷史中最重要的 一本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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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只給出大致估算的時域。由此可以觀察到,思高聖經始終堅持福音內涵的 一貫性,然而早期也極努力在字面上調合對觀福音中所有確切的事件,晚出的 合訂本中似乎仍帶有這一傾向,但傾向幅度有所降低。

堅持了一貫的福音內涵,思高聖經譯釋者仍須思考如何解釋三卷對觀福音 間複雜的關係。關於此問題,思高聖經譯釋者堅定地宣稱:必依從教會的傳統 為火炬,依從教會的訓導權為嚮導,「在火炬光照和嚮導引領之下,來研討福音 內在的考證,是不會走入歧途的(頁 123-124)」。思高聖經譯釋者整理歷初代教 父的言詞,主張瑪竇、馬爾谷、路加依次寫下了三本福音書;瑪竇是以當時巴 勒斯坦地猶太人使用的阿拉美語寫的,後人編譯為希臘文,馬爾谷和路加則分 別根據伯多祿和保祿的宣講,以希臘文寫成。接著思高聖經譯釋者又引述宗座 聖經委員會在 1911 年和 1912 年就對觀問題作成的決議,重點包括:瑪竇、馬 爾谷、路加本人確實依次寫成了三本歸屬於他們名下的福音書;瑪竇確實以阿 拉美語寫成了福音,其內容大體與譯為希臘文的瑪竇福音相同;福音書中的預 言及所載事件具歷史真實性等。文件中並說明,決議的理由很大一部分歸諸於 以上提及的教會古老傳授、並包括古抄本的證據及新約聖經文本中的內證等。

文件最後指示,除了這些必須接受的決議,天主教學者可以自由辯論對觀福音 間的關係及來源假設等各種議題。由此觀之,當時的宗座委員會雖然設立了極 為嚴格的詮釋綱要,倒也無意給予對觀福音問題的細節權威解釋。1957 年的思 高聖經譯釋者在探討對觀福音問題時,看重教會對於此議題的古老傳授,也慎 重遵循宗座聖經委員會對此議題的所有指示,在這些前提下,審慎探討對觀福 音問題。

在傳統及教會訓導提供的框架中詮釋聖經,是思高聖經譯釋者始終堅持的 態度,不過 1912 年以後,宗座聖經委員會逐步鬆綁詮釋規範,1964 年宗座聖 經委員會更是發布了一份重要的新文件《對福音歷史性真理的指示》(Instructio de Historica Evangaliorum Veritate)。在這份文件中,宗座委員會指明在教父及 教會作者歷代傳授之外,運用現代考證方法研究聖經的益處,惟警戒研究者採 用理性考證方法之餘,切勿接納不合乎基督信仰的哲學與神學原則:勿否認超 自然的可能、勿主張福音真理與歷史事實無干、勿主張福音書記載不具備歷史

在傳統及教會訓導提供的框架中詮釋聖經,是思高聖經譯釋者始終堅持的 態度,不過 1912 年以後,宗座聖經委員會逐步鬆綁詮釋規範,1964 年宗座聖 經委員會更是發布了一份重要的新文件《對福音歷史性真理的指示》(Instructio de Historica Evangaliorum Veritate)。在這份文件中,宗座委員會指明在教父及 教會作者歷代傳授之外,運用現代考證方法研究聖經的益處,惟警戒研究者採 用理性考證方法之餘,切勿接納不合乎基督信仰的哲學與神學原則:勿否認超 自然的可能、勿主張福音真理與歷史事實無干、勿主張福音書記載不具備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