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飯家稚兒之一

好飯家的下棋稚兒也是束成幾圈髮髻，不是單純的垂髮，有關髮髻的討論，因為好 飯家的下棋稚兒髮髻比較明顯，將在下棋稚兒的部分一併進行。

第二節 好飯家稚兒之一

第三章第二節第一部分 第三章第二節第二部分

好飯家 稚兒一

本文稱呼 文化廳本第一段下棋稚兒 文化廳本第三段下棋稚兒 表 3- 2 第三章第二節將討論的好飯家稚兒一

僧侶好飯家的兩位稚兒在第一段及第三段皆有出現。於此節，如（表 3- 2）所示，

將討論在第一段及第三段皆綁髮髻並穿著小袖袴的那位下棋稚兒。

與用膳稚兒相較，同樣是著用小袖袴、化上白粧、眉黛、唇紅之粧，但下棋稚兒的 眼神、服飾文樣、明顯髮髻、第一段就出場並進行的下棋活動，皆是和用膳稚兒不太相 同的地方（圖 3- 8）。

第一段下棋稚兒，他的眼尾朝上，有些銳利專注，纏成圈的髮髻也較為明顯地表現 出來，似乎刻意作出一些區別。服飾方面，第一段他是穿著片身替樣式的小袖，文樣則 是花立涌文（圖 3- 9）。立涌文和隋唐傳來的文樣有些關係，若搭配雲、松、藤等，即 屬有職文樣。¹⁶⁹有職文樣為平安時代以降公家慣用的文樣，和一般文樣有別。¹⁷⁰並且在

169 立涌文與隋唐有關，並搭配特定文樣可為有職文樣的說法，可參閱並木誠士監修．執筆、青 木美保子等執筆，《すぐわかる日本の伝統文様 : 名品で楽しむ文様の文化》（東京：東京美 術，2006 年 3 月），頁 72、76。

170《デジタル大辞泉》，「有職文様」條：平安時代以來，於公家階級，在裝束、日用器具使用 的傳統文樣。和其它領域的文化作區別，近世以降用此名稱呼。有小葵、窠文、幸菱、三重 櫸、唐草文樣、立涌等，是和樣化隋唐傳來的文樣，成為日本文樣的基調。

第一段《酒飯論繪巻》三位主角出場的時候，好飯家的稚兒們也一同亮相在房間下方下 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三位主角會面房間下方下棋的人們，與三位主角究竟有什麼 關係呢？繪師是否有些透過他們想傳達的訊息？這些疑問，如果對照過往繪畫資料，或 許可以找到一些解釋。

圖 3- 8 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一段下棋稚兒與第三段用膳稚兒比較（16 世紀中葉前，紙 本設色，日本文化廳藏；標示為後加）

圖 3- 9 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一段下棋稚兒的服飾文樣，左為花立涌文，右為下袴的梅 文（16 世紀中葉前，紙本設色，日本文化廳藏）

故在第二節第一部分將從四方面討論第一段下棋稚兒較為特殊之處：眼神、服飾 文樣、髮髻以及下棋活動。而在第二節第二部分則主要討論下棋稚兒在繪巻第三段所 穿的紅白橫紋衣服樣式。

第一部分 第一段下棋稚兒的表現

一、下棋稚兒的眼睛表現

文化廳本下棋稚兒第一個特別的地方在於眼睛。

捲成髮髻

面白唇紅 眼角

朝上

紅白片身 替小袖 眉黛

面白唇紅 眉黛

與用膳稚兒相比可以看出明顯的不同，眼睛比較細長、眼尾朝上。如果說穿著小袖 袴可以代表高等級的稚兒，下棋稚兒和用膳稚兒同樣都是穿小袖袴，但是眼睛表現仍然 有明顯差別，反而和第一段同為好飯家、不是穿小袖袴的稚兒眼睛比較相似，同是眼尾 朝上，可見這樣的眼睛描寫和是不是穿著小袖袴沒有什麼關係，與是不是屬於好飯家可 能比較有關聯（圖 3- 10）。只是兩人眼神透露出的情緒，好飯笑得歡快甚至露出魚尾 紋，觀棋稚兒單純地被棋局吸引，興趣十足，和下棋稚兒的認真安靜顯然有別。

圖 3- 10 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一段僧侶好飯與觀棋稚兒的眼睛（16 世紀中葉前，紙本設 色，日本文化廳藏；標示為後加）

下棋稚兒的細長眼睛、眼尾尖細朝上，與同樣穿著小袖袴的用膳稚兒不同，除了和 屬不屬於好飯家有關係之外，繪師描繪第一段下棋稚兒眼睛的方式可能還有以下目的。

1、表現與眾不同的可能

在繪巻中，有一類是主角為稚兒的情形，就是高僧繪巻。在高僧還未剃度的兒 童、少年時期，其作為稚兒的表現，就會像文化廳本下棋稚兒這樣，與繪巻中的其它 稚兒在眼睛乃至於氣質上有一些區別。

1482 年補作的《慕歸繪詞》，主角是鎌倉後期淨土真宗僧侶覺如（1270―1351）。因 為當時淨土真宗沒有能供僧侶修習學問的寺院，所以覺如 12 歲就登上比叡山，拜延曆 寺宰相法印宗澄為師。¹⁷¹《慕歸繪詞》巻 1 中，有一段就是描寫此事。宗澄位至法印，

在禪房外待命的稚兒應該也是地位高貴的稚兒，但是主角是覺如，所以可以看到繪師描 繪覺如和宗澄的稚兒還是不太相同。宗澄的稚兒穿著直垂，眼睛看得到眼白及黑眼珠部 分，覺如則是穿著水干，眼睛以接近引目鉤鼻的方式描繪，是一條分不太清楚眼白眼珠 的細線（圖 3- 11，左圖，中圖）。

171 因為淨土真宗沒有能供僧侶修習學問的寺院，故覺如上叡山求學，此一說來自武光誠監修，

馮鈺婷譯，《日本男色物語》（臺北：時報文化，2017 年），頁 105。

眼角朝上 眼角朝上

圖 3- 11 左圖及中圖 ：室町時代，藤原久信，《慕歸繪詞》巻 1，左圖為宗澄房外稚兒，中圖是 覺如上人稚兒時期樣子，兩者在同一場景中，眼睛的畫法卻有區別（1482 年補作，京都西本願 寺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4《慕帰絵詞》，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5 年）

右圖：《源氏物語繪巻》〈第 39 帖 夕霧〉夕霧妻子雲井之雁，引目鉤鼻畫法（12 世紀前 半，五島美術館藏 ；取自小松茂美編，《日本絵巻大成》1《源氏物語絵卷 寝覚物語絵卷》，東 京都：中央公論社，1977 年）

據《デジタル大辞泉》解釋，引目鉤鼻是在平安．鎌倉時代的大和繪等，特別在表 現貴族男女顏貌表現時會用的技法，特徵有，用具微妙變化的細線表現眼睛、「く」字形 的鼻子、豐滿的臉…。源氏物語繪巻是典型。¹⁷²可參照（圖 3- 11，右圖）。

平安、鎌倉時代及其後來的繪巻也很常使用這種方式表現女性及稚兒，所以引目鉤 鼻應是中世及中世以前繪畫中女性及稚兒的常見畫法。例如 1351 年作的《慕歸繪詞》

巻 3 中，則可看到不管是剃度的覺如還是旁觀的稚兒，都是以類似一直線的方式描繪眼 睛的；儘管乍看之下都是相似的一直線，但若仔細分別的話，還是感覺得出來覺如的表 情比較莊重嚴肅（圖 3- 12）。

不知道是否為時代的關係，抑是繪師個人的繪畫風格不同，同樣是《慕歸繪詞》，

1482 年由藤原久信補作的《慕歸繪詞》巻 1 宗澄房外稚兒，或是 16 世紀文化廳本《酒 飯論繪巻》的第三段用膳稚兒、サントリ—《酒傳童子絵巻》的女性都是眼白眼珠分明 的畫法。但《慕歸繪詞》巻 1 的覺如上人，如（圖 3- 11，中圖）所示，還是保留了類 似引目鉤鼻的方式，似乎以此作為區別。

172 此定義見《デジタル大辞泉》，「引目鉤鼻」條。

圖 3- 12 藤原隆昌，《慕歸繪詞》巻 3，左圖進行剃髮的是覺如。右圖為兩位旁觀剃髮儀式的稚 兒，都是接近引目鉤鼻的表現。（1351 年，京都西本願寺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 成》4《慕帰絵詞》，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5 年）

除了眼睛可能有別，高僧稚兒，或身為繪巻主角的稚兒時期（例如北野天神菅原道 真），有一個重要特點，可以和其它稚兒作為區別，也就是他們的行為姿態看得出來特 別端莊精神、聰穎。他們大多垂髮很長、白粧及眉黛明顯、衣著漂亮但不一定鮮艷。元 結通常沒有綁得較下的情形，髮尾多剪齊或是俐落；未到少年時的兒童時期髮型通常是 振分髮，¹⁷³髮尾也是整齊的。表情謙虛認真，時常佔據重要畫面位置，並且所進行的活 動多與學習有關；常以周圍玩耍的孩童來襯托學習方面的才能與興趣。像是《法然上人 繪傳》巻 3 的法然上人（圖 3- 13）、《弘法大師行狀繪詞 東寺本》的弘法大師（圖 3- 14）、《玄奘三藏繪》的玄奘（圖 3- 15）、《松崎天神緣起》（圖 3- 16）的菅原道真，他 們的稚兒時期多是這類認真學習的形象。

圖 3- 13 鎌倉時代，《法然上人繪傳》巻 3，左方為名為源光的僧侶，正與勢至少年，也就是法 然，進行問答。（1307-1317 年左右，京都知恩院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1

《法然上人絵伝 上》，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1 年）

173 《世界大百科事典第２版》，「髪形」：小孩的髪形在古代，男女都是自然的垂髪形式，從奈 良朝開始，將這樣的垂髮不論男女在肩膀處切齊整理，稱為振分髮。

圖 3- 14《弘法大師行狀繪詞 東寺本》巻 1，右方為在京都學習的弘法大師。（約 1389，東寺 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5《弘法大師行状絵詞 上》，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 982 年）

圖 3- 15《玄奘三藏繪》最右方為正在研讀孝經的玄奘少年（14 世紀，藤田美術館藏；取自小 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7《玄奘三蔵絵 上》，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1 年）

圖 3- 16 左圖：《松崎天神緣起》巻 1，道真 5、6 歲的時候，受是善賞識。

右圖：《松崎天神緣起》巻 1，受父命作詩的道真，展露詩才（1311，防府天滿宮藏；

以上道真稚兒圖像皆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16《松崎天神緣起》，東京都：中央 公論社，1983 年）

從以上例子來看，若與用膳稚兒相較，下棋稚兒的眼神乃至姿態都顯得端莊專注，

與以上所舉和一般稚兒有別的主角稚兒們有同樣氣質。故這樣眼尾上揚專注的眼神很有 可能便是繪師表現下棋稚兒與普通稚兒不一樣的手法。並且，下棋稚兒既是可位至類似 主角稚兒的端莊表現，合理推測，對其所屬師主之僧好飯的形象也有正面的提升。

2、表達神聖的可能

下棋稚兒眼睛細長，眼尾尖細朝上的表現，除了表示與一般稚兒有別之外，也可能

下棋稚兒眼睛細長，眼尾尖細朝上的表現，除了表示與一般稚兒有別之外，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