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的內容及問題

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 年），頁 280-305、366-370。

87 關於日蓮法華宗，詳見魏道儒主编，《世界佛教通史．第九巻．日本佛教》（北京市：中國社

如前所述，《酒飯論繪巻》內容主要是主要是信仰佛教不同宗派──念佛宗、法華 宗、天台宗──的三位主人公：身為朝廷公家喜愛酒的造酒正糟屋朝臣長持、喜歡飯的 僧侶飯室律師好飯、本身為武家的中左衛門大夫中原仲成，某日齊聚一處辯論酒與飯誰 優誰劣，繪巻中對應三人的圖像可參照（圖 2- 8）。此大致內容，在詞書第一段便清楚 地點出了三人身份嗜好及聚會事由：

於今此時，三人之輩在這裡相聚，各自隨興爭論。

其中一人為造酒正糟屋朝臣長持，是一位很能喝酒的大上戶。

其中一僧為飯室律師好飯，愛好湯漬飯的下戶 。

還有一人為中左衛門大夫中原仲成，是喜好酒也喜好湯漬飯的中戶 。

上戶、下戶、中戶，是律令制戶的等級，例如上戶一家有 6 或 7 人正丁，下戶則有 2、3 人正丁。但是上戶同時也可指愛喝酒的人或喝很多酒的人，下戶則指不愛喝酒或酒 量不好的人。⁹²詞書中可看到身為上戶的長持、下戶的好飯、中戶的中原仲成為了替自 己的愛好或主張辯護，針對喝酒、吃飯有很多攻擊及頌揚的發言。

圖 2- 8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一段三位主人公聚會之景，人物由左至右依次 為飯室律師好飯、中左衛門大夫中原仲成、造酒正糟屋朝臣長持（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 藏）

以下在第一部分，將著重舉出詞書部分三人言語上針鋒相對，頗具火花的內容，並 概要介紹各段畫面。詳細的詞書可參閱附錄二。

92 以上對上戶、中戶、下戶的簡介參照《大辞林第三版》，「上戶」、「中戶」、「下戶」條目。

第一部分 文化廳本內容簡介

圖 2- 9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一段繪畫內容（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 藏）

在第一段詞書之後，就可看到第一道門外有二組侍從牽著馬在外等候，對應來到好 飯屋邸裡的二位客人。門內又有一組侍從，及兩個玩石子的童子。中間的兩個侍從向著 畫面右邊瞧著玩耍的童子。還有一個侍從睡著了，似乎傳達了一絲太平閒適的氣氛。

屋內三人坐著，就是《酒飯論繪巻》的主角們。最右邊手持金扇身穿水藍色衣服的 就是造酒正長持，他的右手邊身穿僧侶衣裝的是好飯，而背對觀者看向畫面右邊長持的 就是中原仲成了。

三人會面之屋下方，在房間的邊緣上有一位年輕的僧侶候著，在他的後方有四人圍 著棋盤，其中一位稚兒正與僧侶對奕，另一位稚兒一手搭在年長僧侶肩上，一手與僧侶 一同比向棋盤，二人對棋局很有興趣的樣子。廚房上方的小房間有一個僧侶正在另一個

房間研磨茶葉，廚房裡的三人中有二人用筷子處理著米，很是慎重（圖 2- 9）。

【第二段】

第二段詞書是公家，長持的主張，從詩歌到宴會，在他的描述之下，酒宴的瀟灑氣氛 似乎歷歷在目：桃李盛開之時，連天色也變成醉酒的氣色。在花下勸酒，於樽前春風、

林間焚紅葉溫酒酌飲，真可謂風流至極。或是敘述了酒的好處，例如在春天喝下屠蘇白 散⁹⁴，可達到延壽之效：長年千載的初春之時，如果喝了屠蘇．白散，因為飽含萬數壽 命，所以在一里之中不會有生病的人。

在長長的對酒禮贊之中，也有些許對下戶的有趣描寫：

不喜歡酒的客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得做。

明顯的假笑、正經八百的臉色，就算使勁鬧著玩，也只得到咬牙切齒的表情。

醉了之後像猿猴睡著般弓著身體蜷縮地睡，有時喝醉後像是貪吃的臉一樣垂著 口水立著膝蓋，全然不省人事的樣子啊。

之後再度備上的菜又完美地吃光光了。

甚至上戶吃剩的，也要掩人耳目，不引起注意地吃掉。

可以看到不僅批評下戶酒量不佳、醉酒醜態，更有對下戶幾乎直指人格缺失的描述，

像是假笑、偷吃上戶吃剩食物等等。相對於瀟洒風流的上戶風情，下戶幾乎被描寫成一 個假正經、行事不光明正大的人。至此，本來從酒、飯的討論已有些接近人身攻擊了。

94 《大辞林第三版》，「屠蘇」條：在年頭，祛邪並祈禱延命而喝的藥酒。「白散」條：屠蘇散的 一種。山椒．防風．肉桂．桔梗．細辛等。

圖 2- 10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二段繪畫內容（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 藏）

第二段詞書之後，就是長持的酒宴。酒宴中，左邊身穿水藍色衣服，右手持大圓盤 笑著的就是長持；在畫面最右邊扶著額頭不勝酒力的僧侶，從相貌及長鬍鬚來看應該不 是第一段出現過的好飯。房內下方有一僧及一客人裸著上身和著左方樂隊的曲聲歡快地 舞蹈著，酒宴似乎正進行到氣氛最融洽的時候。

房間最左邊有一童子，和第一段好飯家的年輕僧侶一樣，正站在兩個空間的交接處 照應著宴會上酒水的需要。

童子後方地面散亂著三組方盤及筷子，也許本來正是畫面左方酒醉到嘔吐、甚至不 能妥善行走之人的所有物。在第二段畫面最左方有一扇門開著，應該是表示被扶著的酒 醉客人即將前往的方向（圖 2- 10）。

【第三段】

第三段詞書中，好飯一開始就花頗多篇幅，生動地指出上戶的缺點。以下節選幾段 例示：

每個酒屋都會有這個那個喝酒賖帳；要求付款的時候便會不像話地生氣。

沒有買酒的錢自然過著不能喝酒的月月日日，枯燥寂寞好像過著和老婆離異的 日子一般。

（中略）

搖搖晃晃到處遛躂的上戶習氣，一邊步履蹣跚地走著，一邊掉入溝渠或廁所，

手腳、腳上所穿、乃至於身上所帶的東西也髒掉，連能乾淨握取的地方都沒有，邊苦 笑的樣子真是又可憎又髒啊。

而且從馬、輿、到車都沒辦法好好搭上而跌倒，還辱罵從者，身體至心靈都十 分不淨。

上戶帶紅的臉色像酒盤一般。臉上掛著斑駁紅色而鼻子泛白的樣子實在很像面

具。只要喝了酒就氣勢驚人地跑著，然後臉色轉青也令人害怕。

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但這也是實況，肚子已經吃得滿飽趴在床上喝醉了，卻還 是不留神地一邊拿著大大的杯子想要再喝，卻喝不了和菜肴一起吐出來，嘔吐物沾上 了自己的皮膚，看了這樣幾乎沒有不被影響而感覺作嘔的人。

這樣的上戶，他的口腔臭味、口水臭、腥臭、肚臭，因為腐敗導致的異臭那些 漂浮的髒污，就算在外面的那些人鼻子也受不了。

好飯的評論，在視覺上、嗅覺上、行為上都喚起了人們對上戶，也就是好酒能喝之 人的不淨及不良印象。有熱鬧好看的旁觀者看了也許會拍案叫絕，憶起平日酒鬼們的行 為，覺得有憑有據並且精采，但對當事人來說，可以說是相當重量的諷刺與攻擊，尤其 接在身為上戶的公家長持對酒的一番自豪稱讚之後更顯如此。

圖 2- 11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三段繪畫內容（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 藏）

第三段詞書之後再一次迎來好飯家的畫面。房內左邊正低頭大口吃飯的就是好飯。

中間陪膳的稚兒應是最右邊來訪的僧侶所帶來。房間下方人們不再下棋，而是守著待命 侍候用膳，稚兒則看向左方稚兒與年輕僧侶送上盛得滿滿的飯與一盤菜肴。

第三段的廚房，與第一段的廚房畫面不同，廚房料理已進行到另一階段，展現了繪 巻作品大多擁有的時間行進感：在第一段研磨茶葉的僧人，於第三段時已準備升火炊茶；

左方僧侶們也開始握飯糰、試湯的鹹淡、專心研磨食材、控制火候煮熟食物（圖 2- 1 1）。

【第四段】

結尾的武家中原仲成雖然認為酒與飯兩者都很重要，但也有些許批評兩者過度的 言詞：

年始的祝賀之時也是，特地舉行的式三獻上，廣受世人討厭的大上戶態度不佳的 酒醉發狂。另一方面，在宴會上顯得無趣的下戶也不值一提。無論是暴食或上戶的暴飲，

於古於今，唉呀，都是不討喜的。

但是和長持，尤其是好飯相比，批評佔其主張不多，隨後的內容中也花了少許篇幅 點出酒飯的重要性。不過他的中道主張主要訴諸於日常生活的論處及常識，例如：

四季之間也是，太熱太冷都令人難以忍受，春秋和煦帷子或小袖都絕對不需要最 是宜人。

考量世間的生活，也是陽光照射的時候東西就很熾熱。下雨過多就會變成洪水。

平和穩當的堯舜時代，最好的便是人民的爐灶一刻也不得閒地燒著。

高名氣的智者們也是在祈禱天長地久的祝願時祈求剛好程度的願望。

クレ—ル=碧子．ブリッセ認為，比起前兩者來說，中原仲成的主張少了一些古典 的權威，顯得離教養人的文化世界有些距離。較機敏的讀者也許會認為這樣的呈現或許 有對武士的微妙諷刺。⁹⁵

95 クレ—ル=碧子．ブリッセ，〈テクストとしての『酒飯論』--そのエクリチュ—ルをめぐっ て—〉，在伊藤信博、クレ—ル=碧子・ブリッセ、増尾伸一郎編，《『酒飯論絵巻』影印と研 究》（京都市：臨川書店，2015），頁 81、89-90。

圖 2- 12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第四段繪畫內容（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 藏）

同樣地，在第四段詞書後是第四段繪畫。庭園內種有牽牛花。坐在房內左上方，將 碗往下擺正低頭挾菜的人就是中原仲成。房間左邊的兩個空間交界處，也和其它部分一 樣安排有人跨坐在中間照應用膳之事。

這下來的廚房分成二個房間。第一個備膳空間與接下來的廚房不同，主要是處理酒

這下來的廚房分成二個房間。第一個備膳空間與接下來的廚房不同，主要是處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