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廳本授乳婦女的簡介及圖像比較

文化廳本中的授乳婦女圖像，屬於庶民婦女，或工作中的婦女樣貌。她身著藍底白 色文樣小袖，以巾包裹頭部，下身圍著工作時會圍的黑色前掛，小腿處似乎穿著同樣是 藍色的脛巾，或是腳絆²⁴⁷，但是沒有看到綁結部分，所以也或許是較緊身的下袴；但無 論如何，皆為勞動時會穿著的。授乳婦女將頭髮夾至耳後，露出耳朵，也是古代．中世 勞動婦女的記號之一（圖 4- 1）。²⁴⁸

授乳圖像描寫的大多是庶民婦女，可以看到文化廳本的婦女同樣也是這樣的形象。

對庶民婦女來說也許暴露身體不算什麼不謹慎的事，但上流階級的女性則是將授乳交給 乳母負責。²⁴⁹了解文化廳本授乳婦女的基本資訊後，以下稍微整理過往繪巻授乳圖像，

並進行比對，以找出文化廳本授乳婦女可能表達著什麼樣的訊息及作用。

圖 4- 1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巻末授乳婦女（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藏）

247 腳絆：又稱為脛巾。以禦寒與保護腿部為目的固定在脛骨的護具。與手甲相同，在進行勞動 或旅行時會使用木綿或皮革製的款式，作戰時則大多是皮革與鐵製。此定義引自池上良太著、

林文娟譯，《圖解日本裝束》（新北市：遠足文化，2017 年），頁 238。

248 髮夾耳後是表示工作繁忙的一種繪畫語言，此說法見水野僚子，〈中世の絵巻にみる乳房の 表象 ―「源氏物語絵巻」における雲居雁の身体表象の意味と機能〉，《日本女子大学紀要. 人 間社会学部》28（2018.03）:199。

249 庶民曝露身體不算不謹慎行為，上流階級將授乳交給乳母，此一說引自アリス．ビアンキ

—，〈外からの視線—中国絵画の観点から見た『酒飯論絵巻』〉，在伊藤信博、クレ—ル=碧 子・ブリッセ、増尾伸一郎編，《『酒飯論絵巻』影印と研究》（京都市：臨川書店，2015），頁 241。

前掛 脛巾/腳絆 小袖

第一部分、繪巻中授乳圖像的可能功用

1389 (身份是乞食家族) 襯托繁榮平和 9 北野天神縁起

16 世紀

襯托繁榮平和

10 釋迦堂縁起 1515 左右

襯托繁榮平和

表 4- 1 授乳圖像在繪巻中可能表達的意義與功用。前行研究部分整理於以下四件資料：➊.

内藤久義，〈表象される乳房 : 中世絵巻における差別される身体〉，《年報非文字資料研究》8

（2012.03）：273-294。 ➋. 水野僚子，〈中世の絵巻にみる乳房の表象 ―「源氏物語絵巻」

における雲居雁の身体表象の意味と機能〉，《日本女子大学紀要. 人間社会学部》28（2018 年 3 月）：189-208。➌. 加須屋誠、山本聡美編，《病草紙》（東京：中央公論美術出版，2017 年 5 月）➍. 熊谷宣夫，〈光触寺阿弥陀三尊像と頬焼阿弥陀縁起〉，《美術研究》13（1933.01）：1 7-25。

表現庶民風俗市井景象，以一般日常襯托非日常之事，可舉以下作品為例。

《信貴山緣起尼公巻》中，尼公四處尋找弟弟命蓮，來到某一家詢問，在單調的生 活中突然來了訪客，家中婦女也懷抱嬰兒一起出來查看發生了什麼事（圖 4- 2）。²⁵⁰還 有《福富草紙》中，福富表演失敗而遭主人家毆打，也以市井小民皆出來看熱鬧來舖陳 福富被揍的慘狀，其中也有一位授乳婦女（圖 4- 3、圖 4- 4）。

圖 4- 2《信貴山縁起尼公巻》授乳婦女及孩子出來看來拜訪的尼公（12 世紀後半，朝護孫子寺 藏；取自小松茂美編，《日本絵巻大成》4《信貴山縁起》，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77）

250 此對畫面的解釋參照小松茂美編集.解說，《日本絵卷大成 4 信貴山緣起》（東京都：中央公 論社，1977 年），頁 99。

圖 4- 3《福富草紙春浦院本》左方有一授乳婦女坐在門前看熱鬧，右方是被打得悽慘的主角福 富（14~15 世紀，春浦院藏；取自小松茂美, 金沢弘, 神崎充晴執筆，《日本絵巻大成》25《能 恵法師絵詞 ; 福富草紙 ; 百鬼夜行絵巻》，東京：中央公論社，1979 年）

圖 4- 4《福富草紙春浦院本》授乳婦女連同孩子坐在路邊看熱鬧，擴大圖（14~15 世紀，春浦 院藏；取自小松茂美, 金沢弘, 神崎充晴執筆，《日本絵巻大成》25《能恵法師絵詞 ; 福富草紙 ; 百鬼夜行絵巻》，東京：中央公論社，1979 年）

《粉河寺緣起》裡的獵師家中，也描繪了正在哺乳的女性（圖 4- 5）。《粉河寺緣起》

敘述某一獵師發現了一個發光的地方，希望在此建柴庵造立佛像，隨後有一童行者（實 際上是觀音的化身）來到家中請求寄宿，並表示若有心願可以幫助完成，獵師提到了造 佛一事，行者在小庵閉關七日後，第八日早上獵師打開小庵看到金色的千手觀音，而行 者不知去向。²⁵¹授乳婦女出現在童行者請求寄宿的後一景；考量到在中世有幾個同樣是 由殺生的獵師身份發現宗教存在的奇跡譚，表現背離佛法的行為反而是入佛道的關鍵，

252或許授乳婦女在此也協助標示了獵師的下層階級形象。

251 對畫面的解釋參照塩出貴美子，〈粉河寺縁起絵巻考: 巻頭部の復原をめぐって〉，《文化財 学報２集》9-22(1983.03): 9-22。

252 表現背離佛法的行為反而是入佛道的關鍵，此一說見藤原重雄，〈粉河寺縁起絵巻〉，《別冊 歴史読本—合戦絵巻合戦図屏風》（東京：新人物往来社，2007 年 1 月）。

圖 4- 5《粉河寺縁起》獵師家的授乳婦女（12 世紀後半，和歌山粉河寺藏；取自小松茂美, 河 原由雄, 松原茂執筆，《日本絵巻大成》5《粉河寺縁起》，東京：中央公論社，1977 年）

繪巻後半部故事主線圍繞著河內國長者之家進行，長者家中雖富裕，但卻為女兒之 病苦惱。繪巻通篇常出現家門前的小河，獵師家及長者家前都有小河，以及各為繪巻前 半部主線及後半部主線，或許授乳婦女所在的獵師家中庶民安穩日常情景，正是與富裕 長者家的對比。

《病草紙》中常有婦女坦胸露乳，並且通巻就出現了三次哺乳景象，分別是〈鼻黑 親子〉（圖 4- 6）、〈肥滿之女〉（圖 4- 7）、〈產生小法師幻覺之男〉（圖 4- 8）。除了在 文獻回顧部分提到過的，前行研究舉出的解釋及論點，《病草紙》中許多婦女們不甚注 意地坦胸露乳，露出身體部分，的確加強了繪巻的俗世市井氣息。

圖 4- 6 平安時代，《病草紙》〈鼻黑親子〉授乳婦女（12 世紀後半，個人藏；取自小松茂美 編，《日本絵巻大成》7《餓鬼草紙 地獄草紙 病草紙 九相詩絵卷》，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7

7 年）

圖 4- 7 平安時代，《病草紙》〈肥滿之女〉在肥滿症的女子後方也有授乳婦女（12 世紀後半，

福岡市美術館藏；取自小松茂美編，《日本絵巻大成》7《餓鬼草紙 地獄草紙 病草紙 九相詩絵 卷》，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77 年）

圖 4- 8 平安時代，《病草紙》〈產生小法師幻覺之男〉右方有一位授乳婦女（12 世紀後半，香 雪美術館藏；取自小松茂美編，《日本絵巻大成》7《餓鬼草紙 地獄草紙 病草紙 九相詩絵 卷》，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77 年）

近來盛傳為狩野元信作品的《洛中洛外圖屏風》歷博甲本²⁵³，在誓願寺辻子裡有一 個婦女在為孩子哺乳，應該也是表現日常市井風俗景像的用途（圖 4- 9）。巧的是以前 的誓願寺辻子別名為「狩野辻子」，是狩野元信的家屋所在地（圖 4- 10），狩野派作品 中似乎常見授乳婦女。在下一部分表現繁榮的授乳圖中，也會看到狩野派的作品。

253 推論作者為狩野元信之說，詳見小島道裕，〈洛中洛外図屏風歴博甲本の制作事情をめぐっ て (洛中洛外図屏風歴博甲本の総合的研究) -- (洛中洛外図屏風と社会的背景)〉，《国立歴史 民俗博物館研究報告》（2014 年 2 月第 180 期），頁 107-128。

圖 4- 9 左圖：室町時代，《洛中洛外圖屏風歷博甲本》左隻第 5 扇，誓願寺辻子前的授乳婦 女。右圖：室町時代，《洛中洛外圖屏風歷博甲本》左隻第 5 扇，疑似為狩野元信的男子（16 世紀前半，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藏；左右圖皆取自「洛中洛外図屏風 歴博甲本 人物データベ ース」：http://www.rekihaku.ac.jp/rakuchu-rakugai/DB/kohon_research/kohon_people_DB.php （查閱於 2018/7/9），標示為後加）

圖 4- 10 室町時代，《洛中洛外圖屏風歷博甲本》左隻第 5 扇，疑似狩野元信的男子和授乳婦女 相關位置示意圖（16 世紀前半，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藏；左右圖皆取自「洛中洛外図屏風 歴 博甲本 人物データベース」：http://www.rekihaku.ac.jp/rakuchu-rakugai/DB/kohon_research/kohon_peo ple_DB.php （查閱於 2018/7/9），標示為後加）

授乳也常出現於繁榮平和之景，呈扶老攜幼畫面，也許以此給予了觀者平和安心繁 盛的印象。像是《弘法大師行狀繪詞》巻 3，西元 805 年 8 月空海入中國的惠果門下，

疑似狩野元信 授乳 婦女

並接受傳法大阿闍梨的灌頂，此日準備了 500 僧能食用的齋飯，一群僧侶用膳的廟堂之 外，就有婦女席地而坐哺乳（圖 4- 11）。不過根據小松茂美的解說，描寫空海 15 歲離 開鄕里的那場面令人想到釋迦離城情景。²⁵⁴如果繪師真的在那段畫面有意指涉釋迦生平 事蹟，或許這個授乳婦女有隱涵釋迦成道前受一女提供乳糜粥恢復體力的事。²⁵⁵

《玄奘三藏繪》中玄奘從西域請來佛典、佛像，用牛車裝載入城，觀看漂亮牛車的 行列中也有婦女授乳。道路旁的民眾臉部多受繪巻中的雲所遮蔽，授乳婦女也是如此。

但是授乳婦女的情緒及旁觀民眾的表情，或許正藉由婦女旁邊，老婦笑咪咪逗弄孩子的 圖像表現出來，如此給予人一種旁觀民眾的喜慶氣氛（圖 4- 12）。

圖 4- 11《弘法大師行狀繪詞東寺本》空海於中國入惠果門下時，供應 500 僧齋食（1374-138 9，東寺藏；取自小松茂美編，鍋俊照, 尾下多美子執筆，《続日本絵巻大成》5《弘法大師行状 絵詞 上》，東京：中央公論社，1982 年）

254 或許暗示釋迦離城的說法，詳見小松茂美編，真鍋俊照、尾下多美子執筆，《続日本絵巻大 成 5 弘法大師行状絵詞》（東京：中央公論社，1982 年），頁 10。

255 釋迦食用乳糜粥一事見《ブリタニカ国際大百科事典 小項目事典》，「臘八」條。

圖 4- 12《玄奘三藏繪》玄奘從西域輸入佛典、佛像。上方為觀看此壯觀行列的人們，其中就 有一名婦女為孩子授乳（14 世紀，藤田美術館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9《玄 奘三藏絵 下》，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2 年）

圖 4- 12《玄奘三藏繪》玄奘從西域輸入佛典、佛像。上方為觀看此壯觀行列的人們，其中就 有一名婦女為孩子授乳（14 世紀，藤田美術館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9《玄 奘三藏絵 下》，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