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關聯

第一部分、乳血同源醫學觀念

關於中世授乳的研究有許多與上層階級的乳母或「御乳人」有關，常討論授乳與權 力之間的關係；其中有些研究提到「御乳人」出現的背景與心理機轉。

加藤美惠子在〈中世の授乳に関する一考察－身体性を視座として－〉一文中以文 獻分析，探討上層階級中，授乳此一工作從乳母轉至「御乳人」的現象；12 世紀左右「主 乳母」通常不進行授乳，而由「御乳人」進行，後者常由身份較低的女性擔任。她並察 覺到 9 世紀的《日本霊異記》有禮讚母乳的內容，12 世紀的《今昔物語集》卻沒有，反 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乳母的登場。加藤美惠子接著從西元 984 年由丹波康頼（912-995）

從中國醫書撰寫並呈上的《醫心方》來探討，《醫心方》中記載了產後乳腺炎的危險性，

並且同書有許多月水(經血)與乳汁相關的內容：

巻二十一「治婦人月水不調方 第十九」：病源論云。衝任之二經。上為乳汁下為 月水。若冷熱調和。則血以時而下。寒溫乖適。則月水乍多乍少不調也

巻二十三「治產後無乳汁方 第卅六」：病源論云。婦人手大陽少陰之脉。下為月 水上為乳汁。經血不足者故無乳汁

巻二十三「治産後乳汁溢満方第卅七」：病源論云。經血盛者則津液有餘。故乳汁 多而溢出

巻二十五「擇乳母方第十五」：小品方云。乳母者其血氣為乳汁也（後略）

以上記載可看出，根據《醫心方》的理論，經血是與乳汁同源的，乳汁多寡也與經 血密切相關，月水不調可從溫度著手治療；挑選乳母似乎也可由經血方面觀察。加藤美 惠子隨後並提出，在中世貴族社會月水歸為不淨、血穢一方的觀念被認識、擴大的同時，

月水與乳汁同源的想法也被影響，授乳似乎成為了一種與血穢有關的工作。但對於新生 兒來說母乳是維持生命所必需，所以這種矛盾的心理表現在將授乳此工作轉嫁於身份較 低的女性身上而迴避、消解。²⁶⁴

12 世紀上層社會中如有以上觀念背景，再回頭看 16 世紀前期的文化廳本，授乳婦 女在其中的表現似乎也有跡可尋（圖 4- 21）。孩童在中世穿著紅衣是頗普遍的現象，日 文中也是「赤ちゃん」來稱呼嬰兒，14 世紀《法然上人繪傳》繪巻中的勢至少年也是穿 著紅衣（圖 4- 22）。但是仔細看授乳婦女的紅色衣帶正經過右胸行至下腹附近，再左轉 於左胸之下，雖然被膝蓋遮蔽，但留給觀者一種在膝後通往左方孩童的印象。若乳汁與 經血同源，那此時應該正經由授乳將血輸給蹲在她左邊心臟附近的孩子身上。

以乳血孕育下一代，可能有此涵意的婦女授乳圖，出現在文化廳本第四段武家肉食 的描寫裡，似乎顯得有些合理並似乎試著傳達著一些訊息，為武家殺生肉食尋求一個，

如同孩童受母親乳血養育這般和緩的解套。

圖 4- 21 室町時代，文化廳本《酒飯論繪巻》巻末婦人的紅色衣帶經過右胸繞到下腹，並在膝 蓋後形成貌似和孩子相連的樣子（16 世紀中葉前，日本文化廳藏）

264 以上論點及《醫心方》相關內容引自加藤 美恵子，〈中世の授乳に関する一考察--身体性を 視座として〉，《女性史学》（2009 年第 19 号），頁 32-46。

圖 4- 22 鎌倉時代，《法然上人繪傳》巻 1，身穿紅衣的勢至少年（1307-1317 左右，京都知恩 院藏；取自小松茂美編，《続日本絵巻大成》1《法然上人絵伝 上》，東京都：中央公論社，198 1）

第二部分、狩野元信接觸醫學觀念的可能性

10 世紀的醫書《醫心方》網羅了眾多中國醫書的知識，並且收集的疾病及治療方法 皆配合日本風土，是很符合日本需求的醫書。康頼所上獻的正本雖然一直在宮中秘藏，

但在平安後期、鎌倉時代就被醫師及上級貴族活用，例如康賴之孫雅忠（1021-1088）， 醫師丹波憲基等。²⁶⁵書中醫學觀念是有得到一定普及與應用的，從平安到室町時代，經 歷如此長的時間，一般民眾應該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與身體健康密切相關的醫學常識；

而身為幕府御用繪師的狩野正信、狩野元信，與貴族有所往來，也應該有機會接觸醫書 中的一些概念。

並且，狩野元信之父，狩野正信（1434～1530）除了繪畫，似乎也有在經營製藥副 業。龜泉集証（1424-1493）和某一僧侶南伯聊天時，南伯說到，海阿彌在逝世前幾日有 夢到足利義尚（1465～1489），義尚跟他說不可服用正信的藥；雖然是不太好的傳聞，但 是狩野正信與狩野元信都很長壽看来，正信的製藥也許不能説没有効果。²⁶⁶從此事例看 來，正信對醫學有所接觸，狩野元信身為其子，若具備一些醫學觀念也是頗為合理的事。

加之，狩野元信被推估製作《酒飯論繪巻》的時間在 1520 年代前半，在這之前，

相距不遠的 1519 年，元信兒子狩野松榮（1519-1592）誕生，婦女生產、新生兒接受授 乳之事，在推估製作《酒飯論繪巻》的時期，對他來說應該仍是記憶猶新之事。如果元

265 平安鎌倉時代《醫心方》被活用之事詳見加藤 美恵子，〈中世の授乳に関する一考察--身体 性を視座として〉，《女性史学》（2009 年第 19 号），頁 37-38。《醫心方》收錄的醫書內容，及 受秘藏之事可參閱《世界大百科事典 第２版》，「医心方」條目。

266 海阿彌之事，及元信長壽，用藥應屬有效的推測，詳見サントリー美術館，《狩野元信 = Kano Motonobu : 天下を治めた絵師 : 六本木開館 10 周年記念展》（東京：サントリー美術 館，2017 年），頁 27。元信製藥及海阿彌之事，也可參閱安村敏信, 山本英男, 山下善也執 筆，《狩野派決定版》（東京：平凡社，2004 年 10 月），頁 38-39。

信或週遭的人有需要為孩子挑選乳母，勢必也會接觸到醫書建議的挑選乳母準則，經營 製藥副業，或許能給予建議的狩野正信此時也仍在世。

圖 4- 23 室町時代，狩野元信，《繫馬圖繪馬》（1525 年，京都子守神社藏；取自池田芙美, 上 野友愛, 内田洸編集，《狩野元信 = Kano Motonobu : 天下を治めた絵師 : 六本木開館 10 周 年記念展》，東京：サントリー美術館，2017 年）

狩野元信對妻兒的事也許有相當的關心。現藏於京都子守神社的《繫馬圖繪馬》，

上有狩野大炊助元信署名及印章，並記有「大永五年^乙_酉閏十一月吉日 願主酉歲敬白」，

卻沒有記上奉納者的名字，故有一說是酉年出生的元信自己奉納的（圖 4- 23）。²⁶⁷大永 五年是 1525 年，距離松榮出生的 1519 年不遠。子守神社主神子守明神，原為掌管水流 的神—水分神（みくまりのかみ），平安時代開始就因發音近似，而成為守護孩子的子 守明神（みこもりみょうじん）。²⁶⁸在此守護孩子的神社，如果真的是狩野元信自己奉納 的繪馬，不知道是否為自己的孩子而奉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