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親屬與生命儀禮
第一節 婚禮(pataloma)
在真柄,婚禮從準備到 paklang 共有 4 天,舉辦婚禮的日期會刻意避開星期 天的教會禮拜69,族人認為這天是奉獻給上帝的日子,不應該舉辦活動。筆者這 一次參加的婚禮是由真柄的男生婚入到寧浦的女方家,婚家的信仰是基督長老教 會。婚禮籌備第一天0922(六),除了大姊以外,婚家的兄弟姐妹在今晚都已經回 到真柄70。婚家召開家族會議要討論日後籌備的工作,參與的成員有新郎的父 母、兄弟姐妹、外公外婆、阿姨舅舅,其中年紀最長的舅舅是主要發言人和決策 者。會議的主題在於決定明、後三天的行程和工作職責,所有事項決定之後會由 最年長的舅舅 WN 站起來像大家在宣佈一次,然後散會。婚禮籌備第二天 0923(日),同時也是教會主日禮拜的日子,牧師在禮拜中向教友再次傳達這個喜 訊並給予祝福。婚家今天並沒有參加禮拜,而是在家裡準備殺豬的工作。工作上,
男性負責殺豬、女性負責菜類烹煮。到了中午,住在部落的親戚開始聚集在庭院
69 天主、基督長老教會的禮拜都在星期日,真耶穌教會在星期六。
70 婚家小孩一共有 6 位,新郎是排行老么。
準備吃午餐71。座位的安排是不分男\女、不分長幼,只要湊足 6 人就可以為成圓
晚上的 paklang 人數多到讓我覺得部落裡的人都來了,連家門前的庭院都不 夠坐,一直坐到馬路上去,而且這一次的圍坐我實在找不出規則,因為老的 小的男的女的全都坐在一起了。
從這一次婚禮來看,顯然是偏向「母系繼嗣原則」的文化思考,我們可以從 第二天的家族會議和第三天的迎娶新娘比較起,第二天的家族會議是在訓誡新郎
「婚入女方家」應有的道德規矩,到了第三天卻變成新郎要去迎娶新娘回來家 中。突顯了此椿婚事完全是以「娶媳婦」的喜訊對外公開,但是家族內的運作完 全是「婚入女方家」的思維73,這一點在婚禮當天收禮金的人是女方家的親戚就 更為明顯了。根據婚家的報導,新郎之所以會婚入妻家是因為女方的母親長年生 病,加上女方是長女74,新郎婚入妻家不只可以就近照顧年邁的岳母,亦可以掛 名繼承土地。另外,從部落入口前貼的紅紙也可以看出此端倪,在部落門口貼著
「吳張府喜事」紅紙,皆代表著雙方的「母姓」,代表著傳統以母姓為家的繼承,
男方是婚出,女方持家。從婚禮參與的成員來看,新郎的父親 wubu 是從池上婚 入真柄的,令人好奇的是從婚禮的準備到 paklang 的時間皆未出現 wubu 的親戚,
代表著婚禮參與的成員主要來自新郎的母親生家。
在年齡組織方面,相較於膽曼、宜灣、都蘭的例子(參考陳文徳 1990;黃宣 衛、羅素玫2001;蔡政良 2005),強調年齡組成員從婚禮籌備到婚宴當天同桌共 宴的熱絡互動,筆者在真柄觀察的例子則是完全相反。不僅從籌備到 paklang 的 過程見不到同組成員的身影,完全是新郎的兄弟姐妹在幫忙,到了婚宴那一天也 是由成員的父母代表參與。根據當地人的報導,傳統上同一個年齡組的成員的確 會在婚禮的時候幫忙籌備,但是並沒有同桌共宴的習俗,新郎\新娘是和父母、faki 同桌,而婚家會特地留一桌(或數桌)專屬於 kaput 的成員。到了現代,當地人外
73 部落裡非親戚的族人也都知道新郎會婚入女方家,只是沒有宣揚。
74 家中還有一位妹妹。
出工作明顯,又星期六、日為西方宗教禮拜的時間不能佔用,故婚禮舉行的日期 必然是一般工作的時間,使得多數的成員不能回部落參與自己 kaput 的婚禮。因 應此現象,如果 kaput 的成員沒有回來,當地人就會請 kaput 成員的父母代表。
另外,筆者寄宿家中的兄弟(CC、CM)是這次新郎的表哥,但是由於工作的原因 並沒有在婚禮幫上太多忙,於是家中的媽媽(WE)就會說:「為什麼 CM 還沒有回 來? 為什麼 CC 還在家裡? 叫他趕快來幫忙! 這是他表弟的婚禮哩!」 實際上,
筆者在參與這一次的婚禮過程中,並未聽到當地人問新郎說:「你的 kaput 呢? 怎 麼沒有回來?」,反倒是WE 對於表兄弟來幫忙的期待卻是非常明顯,呈現了當地 人在意母方親屬的參與更勝於年齡組織的成員。
第二節、喪禮
在真柄的喪禮一共為期5~7 天不等,除了最後一天的告別儀式外,前面幾天 是親屬和部落共同守喪的日子,通常在告別式的前一天是守喪人數最多的時候,
遠在外地的親友和族人會在這時候趕回來參加明天的告別儀禮。現代的喪禮多交 由專業葬儀社來處理,包括追思會場佈置、典禮籌備。當第一天部落得知喪家有 人病逝之後,族人從早上就開始陸續到喪家來慰問家屬、一同守喪,特別是女性 會帶著一包米和家裡種的菜一同前來,幫忙分擔喪家食物的負擔。在守喪期間,
喪家通常會殺兩條豬給親友食用,守喪第一天殺1 條,告別式前一天再殺 1 條,
主要在供應部落族人的用餐。第一天參加喪禮的人主要是喪家的親戚,從早上開 始,男性就負責殺豬的工作,女性則負責米飯與野菜的烹煮,年紀較長的老人家 就坐在喪家的庭院前聊天或是玩跳棋。到了中午時分,豬肉與野菜各自均勻被分 配在鍋子裡,豬肉的分配是依照現場守喪的人數而裝盛在一定數量的鍋子裡75, 男性與女性分開各自圍成小圓圈用餐,喪家則獨立圍成一圈用餐。晚上 19:00,
75 例如:一個圓圈的人數約 6~8 人,可分得 3 鍋的豬肉、2 鍋野菜、和一盆糯米。
天主教傳道人到喪家來帶禱、與族人一同唱詩歌,此刻是守喪人數最多的時候,
突顯了宗教群聚的力量。接近午夜的時候,喪家開始在門口庭院前擺設草蓆給老 人家睡,根據老人家的解釋,以前睡在外面是因為發生喪事的時候,所有親戚、
族人都會來家裡睡,最後沒有地方睡了所以睡到外面來,現在睡在外面是因為怕 貓、狗、老鼠跑到屋裡,與漢人一樣相同的禁忌。
在告別儀禮的前一天晚上會舉辦追思彌撒,由天主教傳道人來主持,這時候 包括部落的族人和喪家的親友都會到場一起為喪者祈福。到了出殯日,全部落的 人皆參與這個活動,奇美和瑞穗的親友也都到場致意。待出殯儀式結束後,喪家 最年長的舅舅會向部落族人介紹喪家的所有成員,以及來自瑞穗、奇美與鶴岡的 親戚。從喪禮來看,參加的人群變得較為多元,有一戶人家來自長光部落,還有 一戶人家是部落裡的真耶穌教會信徒,其餘幾乎是天主教徒,無論是否信仰相同 的宗教,他們皆和喪家有親戚關係。特別的是,漢人家的婦女76也前來幫忙,她 與喪家完全沒有親屬關係,10 年前漢人家的父親過世,族人也一起去守靈一個 禮拜,守完靈之後才將遺體送回台南埋葬。雖然喪禮仍然包含地緣關係(漢人、
鄰居),但是遠從奇美、瑞穗到來的親戚,更表達出血緣關係在喪禮的重視。另 一方面,喪禮期間的排座安排為男性圍坐一圈,女性圍坐一圈,喪家圍坐一圈,
其實在透露了喪禮顯然是屬於家族性的活動,從用餐就可以看出來,圍坐的方式 分成男\女和喪家,而不是依 kaput 的組別來區分。在族人的觀念裡,喪禮的發生 會先考慮到喪家的宗教信仰,因為喪禮一切的籌備、安排和所屬宗教息息相關,
屬於同宗教的成員自然是守喪的成員,但是從喪禮的告別式聚集成員來看,顯然 是以宗教、血緣、加上地緣的因素。
76 KWM 現年 57 歲,是漢人 KW 的妻子,民國 58 年嫁到真柄的漢人家。KWM 曾擔任 wina no kaying,階級,當時和真柄的婦女一起出外跳舞,會說流利的阿美語,參與部落活動熱絡。例如:
參加豐年祭、母親節, 負責上台講話,母親節時代表送給老人家禮物。
在出殯完之後,並非代表已經結束,在天主教信仰裡有一個40 天的習俗,
從入墓後的 40 天之內,子女會抽空到墓前給煙、檳榔(依喪者的喜好),等到第 40 天時,會到墓前作禮拜,同時辦桌和殺豬。族人說 40 天是信教的規則,若不 信仰天主教的人亦可以不辦,會選擇40 天的原因是因為據說 40 天死後可以復活 的傳說,也有是紀念一週年才作禮拜。此後主祭的日子則包括有:百日、生日和 清明節的掃墓。關於埋葬的方式,CKC(喪家的女婿)說以前的喪禮是自己家族割 棺材,以草蓆裹屍,大約守夜1、2 天就埋葬了,入墓的方式是葬在約一個人深 的地底下。當時族人是以亂葬的方式進行,只要有空地就可以埋葬。到了日殖時 期,日本人將戰爭死亡的族人統一集合在部落右上方的水田區域,受日本人的管 理及影響,真柄族人死後也集中區域葬在現在的墓園。從以前在地下隨便埋葬,
以石頭立墓碑,到現在不斷的疊疊上升,很多族人已經找不到他祖先的墓碑。到 了現代,埋葬的方式已經變為浮葬,就是墓棺已經高於地面約半公尺。喪家會請 部落裡的族人幫忙搭蓋墓碑,部落裡有固定的一群人會作墳墓的水泥建造與施 工,他們可以從喪家那裡得到紅包,除了這一群人之外,就是喪家的子女也會去 幫忙。而由於墓園的土地逐漸在縮小當中,家族性的墓碑就成為現族人搭建的主 要考慮。
關於墓園值得玩味的是,墓園的管理很顯然是真柄的自治,從設立、維修到 擴增皆由真柄人自行決策,墓地並不需要買,而且可以自由選擇埋葬。在族人的 觀念裡,葬在墓園的人必須來自真柄。因此,如何定義「真柄人」的身份便顯得
關於墓園值得玩味的是,墓園的管理很顯然是真柄的自治,從設立、維修到 擴增皆由真柄人自行決策,墓地並不需要買,而且可以自由選擇埋葬。在族人的 觀念裡,葬在墓園的人必須來自真柄。因此,如何定義「真柄人」的身份便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