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豐年祭

根據大港口田野資料可以發現，ilisin 為進行儀式之意。由於 ilisin 深具戰鬥 儀式意義，日據時期，日本政府為了避免這種向人宣戰的儀式涵意，於是將 它改名為豐年祭。過去，族人進行 ilisin 之前，必須先由一個帶領者 cilisinay、

或稱 citoto’ay，也就是由儀式的人，來為祭典進行開場。這個帶領者是由 cilagasan 氏族的祭司(kakitaan) 擔任，他通常也身兼部落頭目。首先 至 cilagasan 氏族家裡 misalisin(進行儀式)，敬告祖靈，完畢之後，移至部落會 所。如此，這場祭儀連接部落祖靈，祭典才能進行。(張麗美 2005:10)

多數當地人認為現在的豐年祭已經不具有傳統作戰的儀式涵義，加上天主教 感恩祭在前一天舉辦，當地人漸漸將豐年祭視為一種家人回到部落樂舞的祭儀，

因此只能被稱作 malikoda，不能稱為 ilisin。malikoda 具舞蹈祭儀的涵義，這是 一種一擁而上，大家一起樂舞，不斷出現重複的行為，也是身體的本能所構成的 一種儀式。根據老人家的報導，真柄曾經於民國60 年左右，台灣基督教會興起 靈恩運動，嚴格禁止族人參與豐年祭活動，甚至焚燒傳統服飾等激烈行為，使得 當地停辦豐年祭約有10 年之久，後來基督教會在教義上開始有了轉折，才又重 新舉辦豐年祭。重新舉辦的豐年祭原本有七天之久，如今扣除掉天主教感恩祭一 天，真柄的部落豐年祭共分為五天來進行。

第一天

2007 年 7 月 18 日(三)，真柄豐年祭第一天，早上進行開幕典禮，參加的成 員都是部落男性⁴⁸，依年齡組的組別並肩而坐。典禮大致可分為三大部份：第一

48 當天司儀是唯一的女性，由天主教傳道人的女兒擔任，目前任職於國小教書。

部分是部落內的重要人物致詞，依序為部落顧問 Mayaw、水利會主席、國中校 長KT、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Kalidang、和青年之父。第二部份則是頒獎，頒獎 可以分為兩組，第 1 組是頒給最早抵達聚會所的 10 位老人家(mato’asay)⁴⁹，這 10 位老人家可獲得毛巾一條和最年幼的老人家(pakrongay no mato’asay)給他們 敬酒。接著第 2 組是頒給本屆負責籌劃豐年祭的年齡組織幹部，包括 mama no kapah(青年之父), cipo’tay(帶刀武士), malakacaway(會計)三個階級共 7 人，同樣獲 得毛巾一條和 pakrongay no mato’asay 給他們敬酒。第二部分和第三部份之間有 一段插曲是由負責管理民生用水的KF 上台向大家報告最近水源頭的情況，由於 適逢颱風季節，過去經驗是容易泥沙、葉子淤積在水源頭的出口處，因此KF 特 地向大家說明已經將水源頭出口處做過清理的工作。另外，KC 發言說：「應該 加強水源頭的管理，避免有人前往電魚，因為那是部落共同的飲用水，雖然我們 已經設置閘門，但我們仍然不能避免外來的人進入破壞」，顯然民生用水是真柄 族人無時不關心的議題。到了第三部份，座位已經從原來的長條橫排坐改成一個 橢圓形圍坐，此刻由最年長的老人家吟唱日本歌曲，其他老人家則配合打拍子，

待最年長的老人家唱完之後，麥克風依序往年幼的老人家交接，曲風也從日本歌 逐漸轉為阿美民謠。

當老人家依序歌唱完不同時代曲目後，時間也來到了中午時分，部落的女性 族人開始集合到聚會所準備用餐，並且從家裡帶來自己準備的 hakhak(糯米)和 dulun(糯米糕)分給先生和小孩，儘管女性帶來的 hakhak 和 dulun 份量是包含一 個家戶，但並未因此和她的家人坐在一起，反而是和自己的女性年齡組成員坐在 一起聊天、等待午餐。這時候聚會所的廣場已經是男\女分開，各自圍成一群一 群的年齡組團體(圖八)，幾乎所有部落的族人都聚集於此。

49 開幕典禮於 10:00 開始，第一位老人家在 9:00 左右前來。

圖八、豐年祭吃豬肉位置圖。(筆者繪)

同時間，部落的年輕人(kapah)都忙碌於豬肉的烹煮與分配，地上擺滿了各 個年齡組別的鍋具，鍋具裡放著數根竹籤，代表組別的人數，每一根竹籤代表兩 人份的豬肉，若組裡有6 人放 3 根，7 人則放 4 根，以此類推。分配豬肉的人是 pakrongay no mato’asay 裡的成員 KC，負責記錄今年的年齡組別名稱和人數，指 揮年輕人擺放鍋具和竹籤的數量⁵⁰。待每一碗鍋具裡都盛滿豬肉之後，他開始呼 喊最年長的男性年齡組別，被呼喊的該組就會大聲回應：「hay!」，這時候 kapah 就會端著這一組的豬肉同時嘴裡喊著這一組的組名跑步到老人家面前，請老人家 享用。男性年齡組喊完之後換女性年齡組的呼喊，同樣的過程直到每一個年齡組 分配到豬肉，負責端豬肉的 pakrongay 是最後食用豬肉的組別，而且他們的鍋裡

50 他因為年輕人動作太慢一度非常生氣的斥責年輕人。

全都是油膩肥肉的部位，豬骨的部位全都在最年長的老人家鍋裡，介於最年長與 最年幼的組別們，則是肥肉與瘦肉等分。特別的是，在食用豬肉前是由基督長老 教會的牧師帶領族人作禱告午餐，牧師因為今年受到青年之父的邀請前來帶禱，

這也是牧師在5 天豐年祭行程當中，唯一參與的一天，直到牧師陪伴族人用餐完 畢，早上的開幕典禮算是告一段落。

下午休息的時候，cipo’tay 的 K 叫 malakacaway 的 T 去廣播請幹部到聚會所 來集合，因為K 認為那是 malakacaway 的工作，但是 T 先前沒有過廣播的經驗 而怯場，K 請 T 先到旁邊練習要說的話，然後再對著麥克風講，結果外面的老人 家都覺得T 講的不清不楚，聲音又忽大忽小。稍晚 K 叫 T 再去廣播一次明天老 人家的行程，K 說：「如果廣播說的不好，mato’asay 會罵我們，我們已經升上了 cipo’tay，所以沒有權力再拿麥克風廣播」，K 的談話透露廣播也在確認彼此位階 的關係。下午原定17:00 要跳舞，結果族人們姍姍來遲，直到 17:45 才正式開始 跳舞，除了 mato’asay 只配戴檳榔帶以外，其餘的族人皆穿著全套的傳統服飾。

整晚跳舞的歌唱皆由特定的 3 位女性長老負責主唱⁵¹，最年長的男性 mato’asay 負責帶領一個C 形的隊伍⁵²，排列是由最年長男性帶頭，依序牽手到最年幼的男 性，最年幼的男性又和最年長的女性牽手至最年幼的女性，原則上就是以年齡組 長幼排列(圖九)。衣著上，男性同一個組別的成員會共同製作 T 恤，T 恤背面印 有組別的名稱，女性則是因為傳統服飾本身就具備白底黑條紋的上衣，故並未另 訂製 T 恤。舞步和繞行的方向會依曲目變化而轉換，因此帶頭女性主唱和男性 mato’asay 都必須熟悉傳統曲目和舞步，而跟隨在後的年輕族人就會跟著吟唱歌 曲加上舞蹈。

51 這 3 位女性長老熟悉阿美族傳統曲目、歌聲高亢。豐年祭結束後，年齡組織必須包紅包給她 們作為犒賞。

52 帶頭的 mato’asay 會手持一根木杖，頗有權杖的意味。

圖九、豐年祭跳舞隊形圖。(筆者繪)

男性年長的 mato’asay 在跳了約半個鐘頭的舞之後就圍坐在 C 形隊伍的中 央，欣賞年輕人華麗的舞蹈和嘹喨的歌喉，此時不同組別的年輕人⁵³會趨前向老 人家倒酒，倒完中央的老人家之後，年輕人會繼續向正在跳舞的長輩倒酒，依輩 份往下進行，有時後經常出現兩組 pakrongay 同時向男性長輩和女性長輩倒酒，

在倒酒的儀式裡，只要遵循「依輩份」進行即可，並不一定要從男生或女生先開 始。當倒酒者遇到長輩或老人家的時候，經常聽見這樣的回應：「倒酒的先喝!」，

使得倒酒者在倒完一輪酒之後已經被灌了好幾杯米酒，反過來如果倒酒者給輩份 較小的人倒酒，對方就沒有要求倒酒者先喝的權力。跳舞的活動約在晚間 20:30 結束，緊接著是年齡組織內部的檢討會， mato’asay 以下所有階級的男性成員都 必需留下來開會，女性則只有 wina no kaying 階級的成員才必須留下來。座位的 安排是依舊是照組別的長幼圍坐在一起，wina no kaying 的位置銜接男性輩分最 大與最小的組別(圖十)。相較於昨天青年之父嚴厲責罵下面的年輕人，今天的檢

53 以 pakrongay 的次數最為頻繁。

討會則是充滿了鼓勵和互相扶持的話語⁵⁴，青年之父勉勵年輕人仍然有4 天要辛 苦，請大家多加油，檢討會約在21:30 結束，豐年祭第一天的活動也正式告一段 落。值得一提的是 wina no kaying 的 M 在檢討會裡很生氣的說：

廣播的時候要講好，malakacaway 是廣播的播報員，所以口才要訓練的非常 好。因為廣播無論在傳統上或現代社會都涉及到安全性的問題，如：火災、

打仗、遭小偷...，所以不能將廣播當作開玩笑。希望明天不要像今天一樣，

廣播的時候說不清楚，還有人在旁邊吵吵鬧鬧。

圖十、豐年祭檢討會位置圖。(筆者繪)

54 筆者摘錄當天 malakacaway(會計)成員說的話：「今年因為我們的組員病的病、在外工作的沒 回來，人手少很多，若有做不好的地方，請上面不要罵我們，也請 kaka(哥哥)們體諒，如果有缺 什麼要跟我們講，我們的職責就是跑腿和招待。」

第二天

2007 年 7 月 1９日(四)，真柄豐年祭第二天，早上 7:00 幹部就已經集合在聚 會所準備到海邊去射魚作為今天的午餐，因為年輕人沒有起床，malakacaway 成 員特地廣播 2 次請年輕人趕快到聚會所集合，直到 8:30 才出發到海邊射魚。除 了年齡組織的幹部之外，今天前往海邊射魚的還有理事長 Kalidang 和 KL⁵⁵，他 們沒有到聚會所集合也沒有和年輕人一起出發，而是獨立行動。到了接近中午的 時間，Kalidang、KL 與射魚的年輕人分批回來，比較其漁獲量，Kalidang 和 KL 單獨出動所射的魚就比一群年輕人還要多出兩倍。今天到聚會所吃飯的成員並沒 有女性，全都是男性年齡組的成員，座位的安排同樣是依照組別圍坐在一起，

KC 依舊是負責分配魚肉的人。值得一提的是，少了女性成員的參與，有些男性

KC 依舊是負責分配魚肉的人。值得一提的是，少了女性成員的參與，有些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