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內外統合研究：美術史的建構
第三節 臺灣美術史建構
本節先從臺灣美術史研究的優勢與限制談起，再針對王秀雄從日治時期、現 代以迄當代的臺灣美術史研究之重要著作進行探討，剖析王秀雄的研究緣起、研 究方法、研究發現與引起藝術評論回響，以理解王秀雄對於臺灣美術史的歷史觀 察，及其所彰顯的人文意識思考。
一、臺灣美術史研究的優勢與限制
一般學者投入臺灣美術史研究，尤其是日治時期這一階段的探討，十分明顯 可看出受到「學院師承」及「官辦美展」架構的影響，如此的觀察角度，已成為 研究日治時期臺灣美術的主流論述。185但是對於王秀雄而言，卻能在此史觀基礎 上，援引西方新式的美術原理及美術心理學，從臺灣主體性出發，而有更進一步 的研究發現。
王秀雄對於臺灣美術史研究具有濃厚的興趣，尤其是日治時期的臺灣美術史 考據。據他個人表示，這亦是他最喜歡撰寫的主題，對於能將過去臺灣美術史中 訛誤記載之處，加以釐清更正、還原史實，讓王秀雄深具成就感，當然這也與他 生活在兩個時代，橫跨日治時代及光復後的時代，親眼見證兩個時代的美術發 展，以及身為臺灣人的責任感所驅有關。
（一）、臺灣美術史研究的優勢
王秀雄自評個人從事臺灣美術史研究，主要有三大優勢：其一是個人精通日 文、英文，閱讀分析外文第一手史料沒有障礙；其二是具有對臺灣本地瞭解的優 勢，因而其研究日治時期的臺灣美術史，得能兼顧臺籍畫家與日本畫家交流互動 情況，陳述不致失之偏頗；其三是當初他投入臺灣美術史研究時，尚未有太多學 者關注，因此相關珍貴的第一手史料的取得較為容易，研究完成後的學術發表益 顯價值，因而能建立其在臺灣美術史研究的先驅權威與重要地位。186
關於上述第三點說法，研究者認為可從兩方面審視王秀雄在臺灣美術史研究
185邱琳婷（2013）。藝與術：林保堯教授的臺灣美術圖譜。傳統、藝術、文化學術研討會會議手 冊（頁 10-33）。臺北市：國立臺北藝術大學。
186張晴文（2002）。王秀雄，主體建立之後，飛行島嶼之外。大趨勢，4，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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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專業性與重要性，其一是，國立臺灣美術館於 2001 年為籌備該館的臺灣美術 主題區常設展，考量主題的呈現策畫與作品選件能更具嚴密性，特別召開「日治 時期臺灣新美術的誕生」座談會，會中邀請臺灣美術史專家王秀雄與會指導，王 秀雄亦就其美術史與美術館教育的專業，在會議中多有寶貴與精采建言，187王秀 雄於臺灣美術史研究的專業性可見一斑。其二是，就王秀雄對於日治時期的研究 貢獻，根據劉學穎梳理回顧日治時代臺灣美術史系統源流，肯定王秀雄以學理進 行風格論述，為東西洋繪畫找尋因襲根源。188
（二）、臺灣美術史研究的限制
至於投入臺灣美術史研究的限制，王秀雄則指出可能的兩大困難問題，第一 是文獻取得後未再加以考證便直接引用，是非常危險的，王秀雄認為取得文獻史 料後，一定還要經過審慎的「外考證」及「內考證」才能引用。第二個研究臺灣 美術史的可能限制，王秀雄認為還是在於時間距離太近，導致歷史跨度不足，與 研究專題攸關的人事利害關係難以避免，研究就較難以定出客觀的結論。除了上 述的兩大研究限制之外，王秀雄認為臺灣美術史研究需要走向國際化，不要只停 留在國內研究發表，鼓勵學者要將研究成果盡量於國際研討會作發表，將臺灣本 土特色作一宣揚，也能提高個人的學術地位。
歸結上述的美術史研究優勢與限制，反思王秀雄從事臺灣美術史的建構，其 著眼於臺灣在歷史發展與地理空間位置之特殊背景下，所發展出來的臺灣美術 史，與此種特殊背景密切關連。王秀雄基於美術創作是個人也是社會的產物之觀 點，其分析探討藝術現象的層面，涉及美術史學、心理學、社會學、文化人類學，
亦即所謂的「統合研究法」（integrated methodology）觀點，因而使其研究史論深 具宏觀視野。
187國立臺灣美術館於 2001 年規劃未來該館策展及活動的綜合計劃－「水牛計畫」，計畫當中策畫 三大展覽主題，第一主題區是臺灣美術主題區，包括：臺灣水墨風格巡禮、日治時期臺灣新美術 的誕生、戰後臺灣現代藝術的發展、臺灣主體經驗的新視域；第二主題區是特展區；第三主題區 是美術街主題區的福爾摩沙街區意象博覽會。2001 年 6 月 4 日於國立臺灣美術館召開之「臺灣 美術常設展」系列的第一場討會會議，討論主題是「日治時期臺灣新美術的誕生」，為使常設展 覽主題的呈現策畫與作品選件能更具嚴密性，特邀請王秀雄、謝里法、王耀庭、詹前裕四人與會 指導。參見薛燕玲編（2004）。日治時期臺灣新美術的誕生。日治時期臺灣美術的「地域色彩」。 臺中市：國立臺灣美術館，160-167。
188劉學穎（2011）。日治時代臺灣美術史系統源流。臺北市：南天，1。
二、從日治時期以迄當代的臺灣美術史建構
王秀雄投入臺灣美術史研究的時間範疇，主要自日治時期、現代以迄當代，
其所發表過的論文共計有十七篇（如表 4），由於同一主題之文本內容，雖因時 間發表先後而略有增刪微調，然文本主體架構與內容的變動幅度不大，為免不必 要的重疊討論，研究者再次聚焦取捨，依據王秀雄發表時間先後順序，最後整理 出八篇的經典論術為本節的討論核心，依序為：
（一）、1990 年發表〈臺灣第一代西畫家的保守與權威主義暨其對戰後臺灣西畫 的影響〉；
（二）、1991 年發表〈日治時期臺、府展的興起與風格探釋—兼論支援官展的大 眾傳播與藝術批評〉；
（三）、1994 年發表〈戰前臺灣美術發展簡史〉；
（四）、1994 年發表〈戰後臺灣現代中國水墨畫發展的兩大方向之比較研究──
劉國松、鄭善禧的藝術歷程與創造心理探釋〉；
（五）、1996 年發表〈臺灣第一位近代雕塑家－黃土水的藝術與風格探釋〉；
（六）、1997 年發表〈戰前臺灣西洋畫的風格探釋〉；
（七）、1997 年發表〈巴黎、東京、臺灣的美術關係—臺灣西洋畫的移植與發展
（1916-1945）〉；
（八）、2010 年發表〈後現代/後殖民的臺灣美術〉。
上述第一至第四篇論文均收錄於 1995 年由國立歷史博物館出版《臺灣美術發展 史論》一書中。189
細視王秀雄的文脈架構，可謂條理分明，環環相扣，立論嚴謹。他採以文獻 分析、作品風格分析等研究方法，細密研讀整理，謹慎考據耙梳，理性辯證論述，
期能藉此深究每一段美術史的背景成因，及孕含於內的心理、政治、社會因素，
再以客觀理性的態度洞察其脈絡及真義。190
189王秀雄（1995）。臺灣美術發展史論。臺北市：國立歷史博物館。
190引自 2009 年 05 月 04 日王秀雄訪談紀錄。及參見王秀雄（1995）。臺灣美術發展史論。臺北市：
國立歷史博物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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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 Official Art Exhibition in Taiwan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2nd East Asia Workshop in Art and Humanities.
War Occupation, and Creativity: Japan and East Asia, 1920-1960.
The University of Maryland at College Park.
U. S. A.
義暨其對戰後臺灣西畫的影響 6(6)，6-15 館 2001 The Development of Official Art
Exhibition in Taiwan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In Marlene J. Mayo, and J.
Thomas Rimer eds. War, Occupation, and
Creativity: Japan and East asia, 1920-1960. pp92-120
Hawaii
University Press
2010 日治時期臺、府展的興起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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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下，逐漸形成保守與權威主義。王秀雄比較、分析、探討他們四十多年來很 少變化的保守繪畫風格，及其長期擔任全省美展、臺陽美展的審查委員，再加上 在大專院校美術科系與畫會任教之下，影響所及塑造了跟他們風格相類似的戰後 臺灣西畫之主流，臺灣西畫發展與日本、韓國相比，保守性濃、變化與現代化最 少的一種特異現象。王秀雄最後論述總結，對於臺灣第一代的七位代表性西畫家 在個人藝術的耕耘與努力給予高度讚許，認同他們為臺灣畫壇所做出的貢獻，共 有六點；另也直言不諱評論他們逐漸形成的保守與權威主義，無人可以匹敵的影 響力，對於臺灣畫壇亦帶來負面影響，共有四點。192
本論文主要撰述結構為：摘要；壹、名詞釋義；貳、日本、法國與臺灣第一 代西畫家的關係；叁、七位第一代西畫家的風格探討；肆、保守主義與權威主義 的形成原因：一、外在要素；二、內在要素；伍、對戰後臺灣下一代西畫家的影 響：一、正面影響；二、負面影響；陸、結語。
據王秀雄自述，此專題研究是以一種寬廣的宏觀角度，就臺灣美術史與美術 體制的發展，對於第一代西畫家的權威與臺灣畫壇尊崇的保守態度，所提出的建 言與省思。然而此文發表後，對於臺灣位高權重的第一代西畫家提出評論所招致 的阻力與攻擊，也遠遠超過王秀雄的預期。由於畫家的畫價與市場行情因為此文 引起極大的衝擊，所以引起很多畫家以及畫廊對於王秀雄的負面批評，不但第一 代畫家對王秀雄不滿，第二代畫家對於王秀雄的反彈更是強烈，批判聲浪持續了 半年之久。雖然王秀雄個人表示：「此篇論文對歷史負責」，193然為免其擾，王秀 雄仍是選擇到美國馬里蘭大學美術史研究所擔任訪問學者，希望時間沖淡這件 事。194
回顧王秀雄發表〈臺灣第一代西畫家的保守與權威主義暨其對戰後臺灣西畫 的影響〉一文後，當時引起各界極大回響與爭議，而成為喧鬧一時的熱門話題，
見於報紙報導有：陳長華、賴素鈴、劉國松、許坤成、李梅齡、楚戈、李錫奇、
黃寶萍、黃才郎等九人的看法；至於雜誌方面有：謝里法、楊智富等人發表意見，
為方便讀者參照，茲以表列簡述如下（如表 4-2）。
192詳見王秀雄（1990）。臺灣第一代西畫家的保守與權威主義暨其對戰後臺灣西畫的影響。中國、
192詳見王秀雄（1990）。臺灣第一代西畫家的保守與權威主義暨其對戰後臺灣西畫的影響。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