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內外統合研究：美術史的建構
第二節 藝術家個案評論
本節主要精選王秀雄相關藝術家個案研究論述之重要代表文章進行討論，個 案挑選原則乃依照王秀雄的排序方式，分別為：廖繼春、陳慧坤、馬白水、陳銀 輝、劉國松、鄭善禧、廖修平、吳文瑤、陳正雄、詹前裕等十位，王秀雄原擬訂 要將這十篇藝術家個案研究代表論文，集結成冊出版專書，然迄今仍在微調修整 論文而尚未完成出版工作。除了這十位藝術家的個案研究之外，王秀雄對於其他 藝術家，諸如：洪瑞麟、吳炫三、李仲生、楊成愿、卓以玉、金潤作、黃海雲、
簡錫圭、莊伯顯、劉自明、呂燕卿、陳秋瑾、薛保瑕等人之評論亦極精采，研究 者將之統籌納為其他一項進行比對。
相關對於藝術家的「評價」與「評論」，王秀雄曾做了明確界說，他認為所 謂的「藝術評論」，首要瞭解藝術家的性格及其與繪畫藝術的關係，並關注藝術 家求學時代的畫壇氛圍與藝術思潮的關係，進而對於藝術家個人的藝術內容做解 釋，此乃評論的第一個任務；再者對於藝術家個人的藝術成就和藝術價值，從文 化、歷史、美術史的角度進行判斷，方能給予客觀結論與定位。154
要特別一提的是，王秀雄對於一些藝術家諸如：陳慧坤、馬白水、廖修平、
陳正雄的觀察期頗長，時間跨度有高達四十多年之久者，此乃王秀雄持續與其交 遊往來或同事關係之因緣，相對地，王秀雄為這些藝術家所撰寫的藝評論述亦有 多篇，吾人亦可從王秀雄的歷年發表文章中，發現他對於同一位藝術家的藝術發 展歷程的觀察、探討、析釋與評價的演變，從中亦有助於吾人理解王秀雄的治史 方法與藝評理念的發展歷程變化。
王秀雄依據各種心理學、藝術社會學、符號學、藝術史理論進行個案研究，
聚焦於評論藝術家的個性與風格之綜合詮釋，不同時空背景所發表的藝評視點角 度不同，例如王秀雄曾為廖修平撰述 11 篇的評論文章，藝評內容極為不同，因 而王秀雄發表的藝術家個案論述，難以歸類出一種共通的研究體系架構，是故本 節的敘寫方式，著重摘要整理王秀雄針對上述十位藝術家及其他藝術家的評論要 旨，主要分析王秀雄採取哪些美術史研究方法，去解讀詮釋藝術家個案的藝術觀
154王秀雄（1985）。李仲生的藝術評論。臺北市立美術館館刊，5，41。
與風格成就，以及王秀雄如何為藝術家在美術史上做定位的藝術評價，藉此理解 王秀雄是如何論述藝術家之文思邏輯及意識脈絡的要點。
一、廖繼春
155王秀雄從風格分析角度，探究廖繼春的作品畫面所呈現出的色彩交響曲之精 采程度，足可與那畢派的波納爾（Pierre Bonnard）相提並論，更超越馬諦斯、弗 拉曼克、杜菲等西洋美術史上的野獸派大師。王秀雄採用藝術社會學研究法，針 對廖繼春在留日求學時期所受到的美術教育及師長同學影響，與其畢業後的畫壇 氛圍等外在要素，檢視廖繼春的油畫藝術創作歷程，發現廖繼春的創作，受到日 本畫家梅原龍三郎的影響很大，從外光派到後期印象派，於 40 年代進入獨特風 格的野獸派，其中，1928 年〈有香蕉樹的院子〉乃是廖繼春從後印象派轉化至 野獸派的轉捩點，畫中變形的自然形象，極富臺灣色彩的對比色調，成為其畢生 主要風格，王秀雄稱之為「華麗諧和的野獸派畫家」。
1962 年廖繼春赴歐美參觀考察，返臺後，王秀雄與廖繼春晤談論藝得知，
廖繼春對於美國抽象表現主義大師帕洛克的創作，深受震撼感動，因而從抽象表 現主義的繪畫精神中汲取個人的創作養分，因之廖繼春此後的創作，造形更加自 由，幾乎達到半抽象的境界，王秀雄評論廖繼春自歐美考察回國後的 1960 年代 作品，可說是其黃金時代。最後王秀雄以美學家摩里斯．多尼（Maurice Denis）
及普羅亭（Plotinus）的哲學思維，為廖繼春的藝術成就做一結論，評價廖繼春是
「世界級的色彩畫家」。
二、陳慧坤
156王秀雄認識陳慧坤四十多年，推崇大器晚成的陳慧坤的藝術成就，歸之於〝努 力用功〞。王秀雄首先從「內在因素」層面，剖析陳慧坤的性格與藝術觀，王秀 雄分析陳慧坤因為幼年雙親亡故，接著兩任配偶亦早逝，故以努力工作澆熄不安
155王秀雄（1981）。華麗諧和的野獸派畫家—論廖繼春繪畫風格的形成歷程。廖繼春畫集。臺北 市：國泰美術館，215-218。
156王秀雄（1998）。大器晚成的畫家：評介臺灣的塞尚—陳慧坤教授的性格與畫藝。淬光連斗－
陳慧坤畫集。臺北市：國立歷史博物館，9-13。王秀雄（2011）。藝精於勤，成於思，陳慧坤教 授的性格與畫藝評釋—從臺灣的塞尚到後殖民、混合文化的新藝術風格。藝術家，434，248-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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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焦慮，以成就來贖罪的強迫行為，屬於性格心理學所謂的自我防衛之一的「贖 罪行為」。從陳慧坤創作與讀書之勤，每日自定功課表，安排創作進度，宛如苦 修僧般的用功，不浪費絲毫時間，較之於西洋美術史的藝術家，發現與塞尚頗有 近似之處，兩人皆有自虐工作癖的傾向。
王秀雄再以心理學檢視陳慧坤的性格，從他理性思索而不善於幻想與想像，
而以環境的感覺做為自己的感覺，把自己調和於環境中，面對自然，忠實視覺，
一筆筆作畫，故將之歸類於「循環氣質型」的藝術家。
接著王秀雄從「外在因素」層面，探究陳慧坤的藝術創作，肯定他廣博學習 膠彩畫、油畫、中國畫，並成功融通三者，終能於中、晚年時發展出東西繪畫融 合的混合文化新風格。
陳慧坤鑽研東西畫論並立言〈我的藝術生涯〉、〈我對藝術的一些看法〉，其 中有一段陳慧坤論述「傳統的意義」的高見：
一般習慣都由模仿開始，但如果始終停留於模仿，便不會有很大的進步，更 談不上創造了。所謂的傳統，如果只是守舊，而不能攝取新事物，就會成為 偏狹而妨礙進步的東西。凡是偉大、獨創的藝術家，會把傳統變作自己的骨 肉。
從陳慧坤上述所提出的傳統與創新的藝術思維，讓王秀雄對應以崗布利希（E.
H. Gombrich）的「繪製」（making）到「新配製」（matching）的藝術發展歷程理 論，來解釋陳慧坤的藝術表現。
崗布利希的「繪製」與「新配製」的藝術發展歷程理論，無論多麼偉大的藝 術家，在其藝術發展歷程中，都從學習傳統與前輩開始。此時，常以前人的看法 與表現方法，做為自己藝術的表現處方來製作作品，此一階段稱為「繪製」，有 很多人是永遠停留在這「繪製」階段，只有極少數有才華的藝術家，面對自然時，
竟發現自然有前人未曾發覺知的現象，於是以自己革新的藝術語彙來敘述自然的 新現象，進展到此階段可稱為「新配製」。
基於上述學理，王秀雄評價陳慧坤已從學習傳統的繪製階段，進展到創造的 新配製階段。
王秀雄觀察陳慧坤畢生不懈的探討自然，越晚年其藝術風格越渾厚圓熟，因
此對於陳慧坤的藝術評價是「大器晚成、業精於勤、而成於思」。雖然王秀雄表 示自己在臺灣師大就學期間，未能受教於陳慧坤，但是對於陳慧坤的好學勤勉的 精神所感染，亦以學不厭教不倦作為人生的指標，後來兩人同在臺灣師大美術學 系任教，王秀雄更以陳慧坤為榜樣，經常請益。王秀雄感佩陳慧坤一生的藝術歷 程，透過創作不斷地反思自己、探討自己、發現自己，是最能反映陳慧坤的治藝 精神。
三、馬白水
157馬白水（1909-2003）是臺灣水彩畫發展與教育傳承具有重要影響力的藝術 家，執教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長達 27 年之久。馬白水九十歲高齡時，榮獲杜威 大學頒發榮譽藝術教育博士學位，認為是其「畢生中最大的光榮」，更於國立歷 史博物館舉行規模盛大的「馬白水九十回顧展」，其中〈世界之美一太魯閣〉的 二十四聯作的彩墨大畫，令王秀雄對於馬白水一生富於挑戰、勇於開創的精神，
深感欽佩無已。王秀雄認為要理解馬白水的藝術觀和創作經驗，可從其發表〈白 水彩墨繪畫觀及十二講〉及「馬白水彩墨世界錄影帶」第二、三集，略窺一二。
2009 年，馬白水親屬將家藏 97 件作品分別捐贈予行政院文建會所屬國立臺灣美 術館與高雄市立美術館，期能讓作品受到更妥善的保存與運用，並且延續馬白水 藝術創作推廣的精神，對於臺灣美術史的研究更具有厚實推動的作用，別具深遠 意義。158
面對馬白水，王秀雄採取文獻探討法、美術史的風格研究法、藝術社會學、
藝術心理學及藝術批評、美學、藝術哲學等觀點，進行個案研究。
1990 年王秀雄撰文時，所採用的藝術社會學研究法，是以泰納的三大外在 要素－民族、環境與時代的美術史研究方法，檢視馬白水的彩墨畫藝術創作歷 程。王秀雄研究發現，第一、就性格而言，馬白水常言：「創作我談不上，停留
157王秀雄（1990）。創作一甲子，搭座彩墨橋－評析馬白水的藝術歷程。藝術家，30（2），328-333。
王秀雄（2008）。戰後臺灣水彩畫的發展—馬白水與臺灣師大美術系的水彩畫。臺灣水彩 100 年。 臺北市：國立歷史博物館，19-23。王秀雄（2008）。戰後臺灣水彩畫的發展—馬白水與臺灣師 大美術系的水彩畫。國立歷史博物館館刊，18（10），8-19。王秀雄（2010）。傳統現代、中西 融合、開創新藝術—詮釋馬白水彩墨畫的風格與評價其藝術成就。寰遊鑑境－馬白水的水彩藝術 捐贈及典藏展。臺中市：國立臺灣美術館，6-22。
158文建會，2009 年 03 月 25 日「無私的愛－馬白水教授作品捐贈國美館」影片，瀏覽自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s3bGWQ0ot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