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內外統合研究：美術史的建構
第一節 美術史學方法論
王秀雄在美術史研究領域的學術研究成果極為豐碩，本章主要依據王秀雄發 表著述之專題類別進行文獻分析，並適時對照報章媒體報導評論，以及王秀雄口 述歷史訪談之印證進行探釋。本章主要分為五節進行探討，第一節為美術史學方 法論；第二節藝術家個案；第三節臺灣美術史；第四節日本美術史；第五節小結。
期能透過仔細的耙梳，以歸納統整王秀雄在美術史領域的學術成果要義。
第一節 美術史學方法論
王秀雄認為要從事學術研究，首先要了解美術史的研究方法。141美術史是就 作品與其社會、時代背景關係的探討，並以歷史的觀點解釋風格之起源與演變，
而給予它在美術上的定位。142在王秀雄留日期間，從維高斯基（Lev S. Vygotsky, 1896-1934）的「認知發展理論」（Cognitive Development Theory），主張知識存在於 學習者本身，由學習者主動建構，老師教學應是讓學生主動發現問題，自行蒐集 資料，自己進行研究，老師提供論證的架構，相關的知識由學生自己去發現查找 並建立知識理論，此即所謂的「建構主義」，由是王秀雄學習到治學之道及論文 寫作方法。
王秀雄任教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及私立東海大學的美術研究所時期，皆曾開 設「美術史學方法論」專題研究課程，此為引領研究生踏入學術研究殿堂，至關 重要的入門課程。王秀雄為教授此專題研究課程，曾整理編寫一份多達 78 頁的
《論文的寫作方法》上課講義，143其內容分為十三個章節，依序為：
第一章、從發現問題到標題；
141參見 2010 年 9 月 28 日「典範與風華：王秀雄教授藝術教學與研究成就國際學術研討會」開幕 式王秀雄致詞內容。
142王秀雄（1996）。美術鑑賞教育與臺灣美術史的探討—個人三十年來之美術教學與研究回顧。
歷史博物館建館四十週年文化藝術學術演講論集（頁 49-82）。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
143王秀雄。論文的寫作方法。教學講義，王秀雄提供。
第二章、收集資料－圖書館使用方法；
第三章、研究準備－參考圖書與文獻卡；
第四章、資料研讀與整理－研究卡的作法、訪問與問卷；
第五章、資料研究、確實的資料作法－資料類別、資料判斷；
第六章、寫作－大綱的發展、文章化、草稿；
第七章、寫作－解說的方法與概念運作；
第八章、從草稿到完成－註釋與文獻、總檢與完成；
第九章、小論文寫作；
第十章、讀－增進理解的讀法；
第十一章、講－講、書寫、講演、講義；
第十二章、講、聽－討論、議論、聽；
第十三章、關於修辭－書寫、講的理論與技巧。
《論文的寫作方法》精確細說學術研究方法與論文寫作格式，十分有助於研究生 快速有效掌握學術研究與論文寫作的方向與重點。
王秀雄認為，美術史是一門解釋（詮釋）之學問，不同的意識型態與史觀，
就產生不同的解釋，所獲得的結論就有所不同，重要者，學習美術史不在知識的 獲得和傳授，而在思考、判斷與研究法。144以下就王秀雄論述美術史研究方法，
以及論及美術史與歷史研究方法的異同，進行要旨摘述。
一、論述美術史研究方法
王秀雄治史重視相應的美術史研究方法，無論是過去研究美術史所採用風格 史研究方法，抑或目前的美術史研究，重視社會與美術的互動關係，而加入藝術 社會學研究方法，王秀雄認為，著眼於美術發展與社會互有密切關係，美術風格 的建立與塑造，皆與社會息息相關，因此當前的美術史研究方法，亦可從政治、
經濟、宗教、教育、贊助者、收藏者、權力關係、意識型態……等等的角度進行 觀察與連結，才能釐清何以這樣的藝術風格是產生在這樣的時代。145
基於上述的治史理念，王秀雄曾提出研究美術史的方法有兩大類別：一為「內
144王秀雄（1998）。自序。觀賞、認知、解釋與評價－美術鑑賞教育的學理與實務。臺北市：國 立歷史博物館，11-15。
145張晴文（2002）。王秀雄，主體建立之後，飛行島嶼之外。大趨勢，4，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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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要素研究法」（intrinsic methodology）和「外在要素研究法」（extrinsic methodology）。
「內在要素研究法」是針對藝術現象本身來研究，一切藝術以外的社會與環 境變遷等要素一概不考慮，例如：鑑定學、風格、圖像學及藝術的技能或目的等 研究，都屬於此類型的研究法。「外在要素研究法」則認為藝術作品的創作，很 難脫離當代的環境，必定受到該時代的時空所制約，所以為了有效的瞭解藝術 品，有必要探討藝術品產生的時代與社會，例如考察藝術家的傳記，運用精神分 析學、完形派心理學、記號學、贊助者和其他政治、經濟、宗教、社會、文化、
哲學等外在要素的知識與技巧，來分析和解釋藝術製作的動機、內涵以及風格形 成和演變等。然而藝術創作，一方面由藝術家自身的藝術觀與技法所決定，另一 方面，藝術家的思想、觀念以及其題材等，無形亦受到該時代的環境與社會所制 約，所以現代的美術史研究，就採取內在與外在要素統合的研究法，稱之為「統 合研究法」（integrative methodology）。王秀雄認為，以統合研究法去理解某一畫 家或某一時代的藝術，先瞭解某一時代的社會背景後，再來探討其藝術家或某時 代的藝術風格，如此才能廣泛的瞭解藝術家或該時代為何產生其藝術風格的道 理。146
研究者梳理王秀雄相關美術史論述的文脈邏輯，發現王秀雄實際所運用的美 術史研究方法，大致有以下六個原則：
（一）、強調「外考證」與「內考證」的研究信效度
王秀雄極為強調，「外考證」（external criticism）及「內考證」（internal criticism）
是從事學術研究最重要的法則。研究者辛苦收集來的資料，仍需加以判斷：這是 真正的資料嗎？其內容可信度有多少？的兩個批判過程，亦即透過「外考證」與
「內考證」進行研究資料的信效度再次檢驗，方能引用。
所謂「外考證」，指的是對作者、時間等方面真實性的考證，例如對於某一 篇文章的考證，可思考此篇文章的作者是誰？寫於何時？若是對於一件藝術作品 的考證，則先審思藝術作品的創作者是誰？創作年代？作品的真偽？……等等的 問題。王秀雄將「外考證」需注意的面向整理出九點，分別為：
146王秀雄（1988）。十七世紀法蘭德斯繪畫的精髓—兩大方向和三種內涵。臺灣美術，1（1）， 17-24。
1、 資料的真偽 2、 資料的刪改 3、 資料的盜用
4、 資料的誤植（手抄本時較多）
5、 資料的遺漏處（抄漏和印刷時漏排字）
6、 資料的增添
7、 出處不明的文獻－必須探究作者、何時、何處 8、 從外文翻譯來的資料，需驗證誤譯的可能性
9、 檢查筆跡、用語、單字、文體、紙、墨水等，也能判斷年代及作者，碳 14 可 判定年代
所謂「內考證」，是資料分析的階段，主要是進一步檢視、篩選研究文獻內容 的可信程度，即作者的文章書寫動機目的，是否加油添醋、爭功諉過、失之偏頗。
王秀雄將「內考證」需注意的面向亦整理出九點，分別為：
1、 文章的涵義：表面意義與背後意義 2、 出處與真實性：資料取得的質疑 3、 不合理與矛盾：是否有邏輯謬誤
4、 可能性、或然性、確實性：資料記述是否合理 5、 正確性、批判性：與其他研究做比對
6、 報導能力：作者對事件觀察了解，是否有物理性、知性、社會性、文化性 7、 意圖：為誰而寫的論述
8、 偏見：是否保持中立客觀態度、或有其他利害關係
9、 研究者本身的偏見與能力：取捨判斷資料之重要性與有用性
王秀雄認為，研究者應審慎辨別自傳與自述中真實與虛構的可信程度，自行 判斷史料的信度價值，如何取捨運用就考驗研究者的智慧，並可從中看出研究者 是採用哪一種研究理論與觀點，去解讀、詮釋一個問題或一項事件，反應研究者 的史觀、史識與史德。無論如何，文獻引用有其限制，美術史研究的第一手資料 還是作品，文獻只是參考，作品才是主體。王秀雄認為，無論對於美術家、美術 史、政治史、經濟史等各類型的歷史研究，引用文獻之前，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考 證過程，才是嚴謹的治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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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insic perspectives）的理論觀點。147Kleinbauer 所謂的「內在性的研究」，包含 作品鑑定、形式變遷、時代區辨、圖像誌與圖像學等等，而所謂的「外在性的研 究」，包括藝術史與心理學，藝術史與社會、文化與理念史等等。148
研究者梳理王秀雄的研究方法論述，發現王秀雄對於運用「內在性的研究」
與「外在性的研究」的研究方法，已建構一套完整的理論架構。他在〈資訊時代 與現代藝術〉一文中，有極為清楚的研究方法論的闡述。149王秀雄分析美術史研 究方法的兩大方向，一是「內在要素的透視」（intrinsic perspectives），另一是「外 在要素的透視」（extrinsic perspectives）。王秀雄對「內在要素的透視」定義，乃 是針對藝術品固有性質予以說明和分析，即對藝術品的材料、技術、作者、真實 性、日期、出處、形式和象徵的特性以及其機能等，加以研究。此派的研究方法 是以藝術品為出發點，專從事其屬性（形式與內涵）之敘述和分析。王秀雄例舉 內在要素研究法的代表藝術史家，著名的有：毆夫納（Richard Offner,1889-1965, 奧地利人）、李格爾（Alois Riegl,1858-1905,維也納學派美術史家）、佛希龍（Henri Focillon,1881-1943,法國人）、沃夫林（Heinrich Wolfflin,1864-1945, 維也納學派美術 史家）、巴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1892-1968,德裔美國人）和列曼（Karl Lehmann,1894-1960, 德裔美國人）等學者。
至於「外在要素的透視」的定義，王秀雄認為欲真正了解藝術品，單從藝術
148W. E. Kleinbauer（1971）. Modern Perspectives in Western Art History: an anthology of 20th-century writings on the visual arts. New York and London: Holt, Rinehart and Winston.
149王秀雄（1984）。資訊時代與現代藝術。師大美術學系系刊，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 學系學會，6-13。以及王秀雄（1990）。資訊時代與現代藝術。美術與教育，臺北市：臺北市立
149王秀雄（1984）。資訊時代與現代藝術。師大美術學系系刊，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 學系學會，6-13。以及王秀雄（1990）。資訊時代與現代藝術。美術與教育，臺北市：臺北市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