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呂祖謙的教學生涯
一、 宋代呂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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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呂祖謙的教學生涯
科舉制度擴大宋代（960-1279）教學市場，舉業教師因市場需求而 誕生。他們散佈在鄉里之間，或為家教，或為塾師，教導學生各種考試 技巧，並分享自身的考場經驗。在歷史中，這些教師多半默默無名，相 關事蹟殘缺不全。今日的研究者因此對這些教師的教學活動缺乏瞭解。
在眾多舉業教師中，呂祖謙是少數的例外。呂氏不僅在思想史占有一席 之地，更因其舉業教學而富有盛名。他是如何成為一位舉業教師呢？以 下將自呂氏的家族背景談起，檢視其從事舉業的動機，再介紹其生涯及 其教學成就。
一、 宋代呂氏家族
呂祖謙出身自歷史久遠的官僚家族，從後唐（923-936）至南宋
（1127-1179），呂氏家族累世為官已有十代。北宋時（960-1126），呂氏 家族官運騰達，連續培養出三位宰輔。呂蒙正（946-1011）是太平興國 二年（977）的狀元，曾任太宗（976-997 在位）、真宗（998-1022 在位）
兩朝宰相。《宋史》認為呂蒙正的待遇和開國名臣趙普（922-992）全無 二致。1
呂蒙正的姪子呂夷簡（979-1044）則是北宋前期在位時間最長的宰 相，共十年七個月。呂夷簡在仁宗慶曆時期（1041-1049）負責處理宋對 遼與西夏的外交關係，且一度同時掌有相權與軍權。2呂公著（1018-1089）
是呂夷簡的兒子，居相三年；另一子呂公弼（1007-1073）曾掌軍權，任
1 脫脫，《宋史》（北京：中華書局，2004），卷 265，〈列傳第二十四‧呂蒙正〉，頁 9145-9148。
2 脫脫，《宋史》，卷 311，〈列傳第七十‧呂夷簡〉，頁 10206-10210。王德毅，〈呂夷 簡與范仲淹〉，收入王德毅，《宋史研究論集：第二輯》（臺北：鼎文出版社，1972），
頁122-124。陶晉生，《宋遼關係史研究》（臺北：聯經出版社，1984），頁 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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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6-1094）大約 100 年的時間，呂氏家族一直在朝廷中屹立不搖，家 勢相當鞏固。4 好問〉，頁11331；寺田遵，《南宋初期政治史研究》（臺北：稻禾出版社，1995），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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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呂好問之後，呂家成員依然能維持官員的身份，但多數人的官位 都無法達到北宋的水準。呂好問的兒子呂本中 (1084-1145)位至中書舍 人，正四品；呂弸中位至駕部司員外郎，正七品；呂堅中官至祁陽縣令，
從八品。呂祖謙的父親呂大器（?-1173）位至倉部司員外郎，正七品，
其弟呂大倫則為武義縣 丞 ， 從八品，此外呂大倫還有兩個弟弟根本沒 有官位。所以樓鑰（1137-1213）才感嘆說「本朝衣冠之族，爵位相望，
文獻不墜，未有盛於呂氏者也。至于今日，仕者寖寡。」8從南宋的呂家 四代成員的官階變化看來，呂家一代不如一代，沒落的危機近在眼前，
昔日的顯赫地位似乎遙不可及。9
紹興年間（1131-1162）的黨爭也讓呂氏家族難以振作。宋室南渡之 後，朝廷首要任務即在弭平內亂。直到紹興四年（1134），國內情勢稍 定，執政者趙鼎（1085-1147）始以對抗外患為主要目標。趙鼎親近北宋 舊黨人士，為政時期號稱「小元祐」。呂氏家族與趙鼎的關係相當密切，
趙鼎不但提拔呂氏成員，而且雙方還締結姻親關係。其中，呂本中是呂 祖謙的伯祖，也是趙鼎集團中的重要成員。但在紹興八年（1138）十一 月，呂本中隨著趙鼎與秦檜的鬥爭失敗而離職。呂廣問（1096-1168）與 呂好問同輩，為呂祖謙曾祖，紹興九年（1139）十二月，隨著李光和秦 檜意見不合，也無法成功除命館職。呂氏成員總是受政治勢力的相互傾 軋而無力保衛官位。10
除了政治因素，科舉表現也影響了呂氏家族的地位。從北宋太平興 國二年（977）開始，呂氏家族的子弟在科舉考試方面便一直保持良好 成績。直到建炎元年（1127）為止，呂氏家族在北宋總共產出 12 名進
學》4.3(1993):49-56。李弘祺，《宋代官學教育與科舉》（臺北：聯經出版社，1993），
頁242-243。
8 樓鑰，《攻媿集》（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84），卷35，〈呂大麟知常德府〉，頁477。
9 他的官位低落除了因為事奉偽政權導致遭受懷疑以外，也受到當時黨爭的因素。關 於官品高低的判定，見龔延明，《宋代官制辭典》（北京：中華書局，1997），頁 214，
225。
10 寺地遵，《南宋初期政治史研究》，頁 109-119，136-137，158，199-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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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11但時至南宋，自建炎元年（1127）至紹興三十二年（1162）為止，
宋廷總共開科11 次，呂氏家族卻完全沒有培育出任何一名進士。呂氏
12 郝若貝（Robert Hartwell）與韓明士（Robert Hymes）曾主張功名對維持士人地位 僅屬次要，婚姻關係與財富實際上更為重要。但李弘祺則質疑，士人若不應考取得功 名，很難防止地位下滑，因為科舉始終是獲得政治權力的捷徑。這也就是為什麼宋代
「家訓」出現鼓勵子弟習「進士業」、「應考」等內容的原因。見袁采，《袁氏世範》
（《叢書集成新編》，臺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85），卷2，〈子弟當習儒業〉， 頁22-23。李弘祺，《宋代官學教育與科舉》，頁 v-xiii，261。郝氏觀點見 Robert M.
Hartwell, “Demographic, Political, and Social Transformations of China(750-1550),”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42, no.2 (Dec., 1982):365-442. 韓氏又強調對南宋撫 州的外來家族而言，婚姻較科舉更能提升其家族在地方上的社會地位，見Robert P.
Hymes,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4, 29-53, 69-72,82-103, 210.
13 呂祖謙，《東萊呂太史文集》，卷 7，〈題伯祖紫微翁與曾信道手簡後〉，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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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期然，他成為呂氏家族南渡後35 年以來第一位進士，而且還是當 時表現最為優異的考生。呂氏家族的困境似乎尚有轉機，而呂祖謙卻從 此精於舉業，並且以此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