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階級不同不相為謀
第一節 客觀差異：消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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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人。因此當我們探究移民同化時，所應著重的，便不是他們能否融入當地「整 體」，而在融入當地社會的「哪一層」。
在本研究中，作者以大陸台人「居住社區價位」來定義階級。而從第三章的 結果可知，台人階級與他們對於「子女教育」規劃、自身的「親近私交」和「退 休規劃」的關係均為正相關，尤其與「子女教育」的關係更達顯著水準。相關性 雖然被證實，卻無法解答吾人最關切的問題，即階級「如何」影響群際接觸，最 終導致融入差異。這個答案必須透過深度訪談始能得知。本章將運用質性資料，
解釋階級究竟如何影響台灣人與當地人之間的接觸互動。
研究發現，階級的影響可分為兩個部分，分別為客觀的「消費能力」和主觀 的「生活方式」：前者決定了個人的「生活場域」，進而決定他們與哪些人「相遇」；
後者則為長期生活在某一階級環境下，所陶冶出來的思考和行為方式。這兩個部 分同時影響台人與當地社會打成一片的意願與可能性，以下將分節詳述之。
第一節 客觀差異：消費能力
「消費能力」對於融入的影響，在於它從結構上制約了階級成員的「生活場 域」；上層階級的活動/消費地點，勢必與下層階級迥異，而這進而決定人群之間 的「接觸機會」。
1. 消費能力決定生活場域
就台商/台幹的情況來看，有能力流動的台人，本身若非具備相當的經濟資 本，就是擁有深厚的人力資本，在當地的職位不是老闆就是高幹，平均消費高於 一般。最容易觀察的例子就是台人的日常飲食，不難發現，台灣人的飲食花費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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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高於當地，當中的差距從兩倍到十倍不等，茲舉幾例說明：
我們的飲食費用比較高，兩三個人吃下來是差不多兩三百(人民幣，以下所有 訪談均同)。總的來說，跟當地朋友的消費比起來，大概是相差一倍吧。
(S1806-20)
在市區跟朋友約，我普通是一百到一百五十塊一餐，我們消費大概都是這個 水平，貴一點就是三百一餐。這邊人的當地消費較高的也就是七十到一百五。
(S1807-24)
我去吃東西，一般都會去中高檔以上的餐廳，都是一桌十個人一千多塊以上 的。即使我自己去吃飯，也會去找飯店之類的。(G1715-14)
究其原因，主要是台人希望維持與在台時期一致的生活水準，包括食物的品 質、環境衛生等，因此對於一般店面的衛生和食材，往往難以接受；相對於此，
大餐廳與大飯店的價位雖高，多數甚至高過台灣，但是在消費能力負擔得起的情 況下，他們仍然會挑選這類環境整潔、品質可靠的場所，這也成為他們的消費常 態：
我們本來在台灣的生活消費就算是中上的，所以要中高以上的東西才看得上。
例如說吃飯要找乾淨、有冷氣的地方，所以價錢當然就會比較貴，那本地人 的話就是隨便在路邊吃個幾塊錢就夠了。我們廠員工，一餐十八塊是標準費 用，我沒辦法，我假日會去吃五星級餐廳之類的。(G1719-24)
我吃東西的話，還是挑自己在台灣習慣的等級，所以買的東西就會比較高檔。
我們為了品質上有保證，會挑一些比較有品牌的東西，像我跟兒子幾乎每天 都來傑克魔豆這裡吃東西[類似台灣的連鎖咖啡簡餐店，一杯咖啡二十多塊，
簡餐則三、四十塊]，平時也幾乎都是吃這些比較高級或連鎖的餐廳。我們買 吃的東西全部都是在日系的超市，像生鮮的肉類之類的，你也只能相信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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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大賣場，最少他們有一些管制，所以會比較放心。(G1724-45)
我們也很希望可以跟他們一樣降低消費，但那些等級的東西就是吃不習慣，
也有衛生上考量。我們基本上都在家裡做菜，但我一個禮拜的菜錢，會是他 們買兩個禮拜的錢。 (S1811-31)
健康是最重要的，我有時候會心血來潮，去吃一些三塊五塊的東西，但我發 現自己沒辦法適應。餐廳你就一定會去挑，第一個我就會先去挑品牌，第二 個我們吃肉比較多，所以會貴，他們這邊東西看起來很多，但是肉只有一點 點，附料和飯很多，但是肉就不多。(G1721-31)
我去找一般衛生乾淨的餐廳，一定是比較貴的，像我家樓下有很便宜的盒飯，
我就從來沒吃過，因為我的胃不行嘛！越是落後的地區，市場與餐廳的價格 一定差異越大。(G1717-16)
飲食之外，日常用品如衣著、保養品、鞋子、居家用品等，更是消費能力的 展現。我們無從得知台人慣常購買的品項及金額多寡，但是可以從他們的「購物 地點」來判斷消費等級。基於對品質的講究，台人購買服飾或保養品之類的東西，
多以百貨公司或精品店為主，若當地缺乏滿足其需求的購物場域，他們就會到其 他大城市、國家，或者回台時再行添購：
基本上我買東西都是去廣州或深圳的百貨公司…我買的東西都是進口的，所 以之前常去香港消費。(G1716-14)
衣服的話我大多是去香港或台灣買，都去買有牌的，保養品、化妝品都是從 大陸以外的地方買。(G1713-4)
譬如說買衣服，有時候我會去台灣人開的店，鞋子就在機場買比較有牌的，
因為我覺的質量還是會比較重要，像黃河時裝城(東莞)的衣服常常變形什麼的，
外表看起來好好的，穿沒幾次就爛了。 (G17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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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購物都要進口品牌，去的超市都是久光、城市[日系超市]。(S1806-23)
久光、城市(city super)不同於其他超市，主要販售進口商品，價位偏高且地 點均落在高級地段的百貨公司或商場樓下，經常在這些地方購物的群體，除了外 國人，就是高階人士。一般人也許逛街時偶而會進去享受它們與其他超市截然不 同的「異國」氣氛，但幾乎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張羅三餐所需。因此從部分台人購 物都在這類超市，便可看出其階級確實高於當地。
當然，隨著地域不同，對於「高消費」的界定也會有所差異。本研究用以判 斷階級高低的「居住社居價位」，正是消費能力的重要指標，一旦這部分的消費 偏高，則其他消費應也居高不下。上海的訪談即發現，部分從事金融、醫療、顧 問產業，或者在外商公司工作的高階菁英，房屋租金動輒一、兩萬人民幣(約五 到十萬台幣)，全部由公司補助，吾人雖然無從得知他們的確切收入，但從住房 津貼即可推測，這些人的實際收入必定兩倍以上於此，而對這群人來說，吾人感 知的中高端的消費，只是生活的基本要求：
我租房一個月都是兩萬以上。…飲食的話基本上一定要中高檔。平均的話，
午餐就是六十到八十，晚餐就是一百到一百五。(S1812-35)
我們的費用就是比較高，因為我們吃飯的地方就是有台灣人帶你去，也有外 國人帶你去，所以兩三個人吃下來是差不多兩三百的，而且我們去的次數比 當地人頻繁很多…我的當地朋友跟我的消費就是差一倍吧。 (S1806-20)
由於在大陸工作的台灣人收入少有低於當地平均者，7因此我們所能比較的 對象，只侷限在消費與當地齊平的中產階級，以及高出當地的上層階級。不過總 的來說，由於台商多半習於在台灣的消費等級，如食必求精緻、不時還得喝杯咖
7 當然有部分「台流」因缺乏穩定收入，消費能力不若當地人，不過這群人飄忽不定且不願吐露 實際窘境，因此少有這方面的相關資料。所幸就總體大陸台人來看，「台流」仍屬少數，故這方 面的遺漏雖屬缺憾，卻不影響本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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啡、吃個下午茶之類的，因此在消費得起的情況下，大陸台人寧願花比在台灣多 的錢，過著跟在台時期相同的物質享受。
2. 生活場域決定接觸人群
前節作者以相當多的例子描述大陸台人的消費能力，但是消費能力與「社會 融入」之間究竟有何關連？畢竟鮮少有人會因為購買同價位商品，而認定對方跟 自己是「同一群人」。確實，消費能力並不會直接影響融入，但是它卻發揮一個 相當關鍵的作用--從結構上決定階級之間的「接觸機會」。
階級相近的人，有其慣常出入的「消費/生活場域」，而這些場域，則決定了 他們能夠接觸到哪些人，如上層階級成員多活動於會員制俱樂部、私人會館、五 星級飯店或商場 VIP 室，絕少出現在下層階級駐足的路邊攤或廉價商店，而為 數眾多的中產階級則以一般人所熟知的百貨公司、電影院或咖啡廳等地為活動場 域。換句話說，人群之間必須先有接觸的「機會」，才有可能進行下一步交往，
也才有可能談融入或不融入。
這樣的情況充斥在日常生活的每個環節之中。前面曾經提及，有些台人購買 食材必定到日系超市，這種地方的東西多為進口貨，價位動輒為同類商品（不同 品牌）的兩倍以上。當然，吾人並不是說台人在消費時，均有意識地想著哪些東 西符合階級身份，而是他們「看中」且「滿意」商品，自然而然與收入和消費能 力成正比。進一步說，當有此消費能力的人，買東西均想到「城市」或「久光」
超市時，他們在這個場域中所接觸到的，就都是同階級的人；反之，與其差距較 大的階級，則難以在生活場域中「相遇」。對此，一位居住在蘇州的台商也觀察 到類似現象，他發現蘇州的階級可分為四個層級，而每個階級所逛的賣場竟也不 盡相同，試看他的觀察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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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蘇州)的階層可以分為四級：1. 最有錢的百分之十：主要在外商公司工 作，階級高於在這邊的台灣人，一般台灣人接觸不到這個層級；2. 中上層級：
跟這裡的台灣人同層，很多在台商、政府機構工作，薪水都還蠻高的；3. 中
跟這裡的台灣人同層，很多在台商、政府機構工作，薪水都還蠻高的；3.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