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藝術治療介入之探討

藝術治療一個相當有趣的現象，即治療本身是專門且複雜的工作，但 藝術創作的過程訴求的卻是簡單與自然（Rubin, 2005），基於此一特點，

對於藝術治療新手而言，在運用上如何掌握此內涵將是一大挑戰。本節研 究者整理創作活動中親子關係之變化，與分析實地札記、治療回饋問卷和 其他追蹤資料，將分兩個部分闡述：其一是藝術創作內容與親子關係之變 化，另一部分是家族藝術治療方案之探討，以之說明家族藝術治療介入對 親子關係之影響。

壹、藝術創作內容與親子關係之變化

研究者依序呈現家庭在十二次治療活動的創作作品中，其親子關係之 變化情形，說明家族藝術治療是對智能障礙學生其青少年手足親子關係之 影響情形。

一、第一次活動：「各做各的」關係地圖

在曼陀羅自由畫中，母子均以無特定主題的雜亂線條表現，父親則以 各自原地打轉的螺旋同心圓，成員在繪畫中嘗試表達當下的想法與感受。

成員以獨立沒有交集的黏土靜物：冷豔的玫瑰、帶刺的鳳梨和方正的千層 派，分別以之象徵自己，並與自由畫結合，形成一幅家庭關係地圖：「不 要問得太多也不要知道太多…各人做各人的事（01IF01、07）」、「我們不 會干涉對方很多（01TF）」、「可能是長期以來的習慣，哥哥也變成說他不

希望我們去干涉他（01IM05）」、「幾乎沒有什麼互動…吃完飯大家就各做 各的（01IS24）」。

在第一次活動的創作作品裡，家庭長久習慣的互動模式，恰似這幅最 後完成的關係地圖畫面一樣：家庭成員把象徵自己的黏土創作，選擇只放 在屬於自己的個別範圍內，家人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此種象徵性 的互動，似可窺見家庭在行為和情感溝通上，長期處在疏離與僵滯的互動 模式。

二、第二次活動：體驗平等互動

「爸爸是刀子嘴豆腐心（02IS31）」、「爸爸媽媽是引導的角色

（02IS55）」，手足於活動後如此描述自己創作過程的感想。【遠足】與【田 園生活】均是家人合作完成的作品，以房子、車子、花草樹木、家禽等日 常生活主題表現，「自己也是有自己一點點的想法，不一定是以我爸做主 題，或者可以配合我爸，然後又可以讓我自己去發揮…兩個混合的結果，

才有那一張作品（02IS15）」、「這個公司可能就代表我們家，去幫這個家 付出你的一份力量，去盡你一份力（02IS18）」。

家族藝術治療使用藝術作為表達工具，讓所有家庭成員均置於一個平 等的地位，使得家族中每個世代，都能透過藝術表達平等地發聲

（Malchiodi, 2007）。家庭「命令的口吻（02IF01）」的不良溝通方式，

在藝術創作的過程中，透過具體視覺符號的象徵性互動，讓家人產生反思 與覺察，「不能用我們的角度去看他對不對，可能要跳出這個框框，用另

外一個角度去看這個問題（02IF03）」。三件作品雖然都只是家庭未來的計 畫或夢想，然家庭成員們已將自身對家庭的情感投注與歸屬感，隱微地流 露於作品當中，如同此次活動最後的作品【大吉大利】紙雕，成員用象徵 吉祥如意的黃澄橘子，對家庭獻上無聲的祝福。

三、第三次活動：重訪家庭記憶

此次治療當中有三幅作品的主題是回憶親子共聚時光。母子二人不約 而同地呈現兩人一起做點心的美好記憶，另一為手足憶兒時父子出遊的歡 樂畫面，青少年手足在這些作品中，一致地流露其對親子共聚相處的懷 念。父親將自己對家庭的情感以含蓄的方式，表露在兩幀靜物畫作中，「我 想表達是我們比較常在一起的時間就是在這個地點，我就不曉得他們看到 的時候會不會就像我這種感覺啦…把我自己對小孩子的感覺說給小孩子 聽…我說出來讓他感受，他感受的情形他說出來（03IF02、13）」。

這次是以家庭記憶為創作題材，但從成員的作品發現，家庭成員用寫 實方式把對彼此的情感與想法，真實地流露於作品當中，「以前的互動大 家可能就是習慣…我們都很不懂得去經營彼此的那一種情緒，那現在可能 就是會注意到這些（03IM19）」，透過一件件「看得見」的作品，家庭得以 用自己的步調一步步地調整「各做各的」互動規則。

四、第四次活動：家庭典型生活

這次創作主題相當清楚明確，請成員用三件事情表現自己生活的樣 貌，其目的在瞭解家庭典型生活的型態。其中青少年手足的作品均以自己

為唯一主角，「我習慣我們家裡的生活模式，就自己過好自己就好

（04IS12）」、「感覺上都是自己一個人（05ST）」，將身處青春期的困惑與 對家庭關係的矛盾，用寫實的畫面以為傳達。在父母的作品中，以特殊兒 為主角之一的畫面佔有四幅，可窺見特殊兒照顧是父母家庭生活的重心之 一。成員在此次作品所表現出的生活記實，或可用父親的一幅全家福作品 為說明：「不是有距離的距離…是一種不是問題的距離（04FT）」，對於畫 面裡家人在「距離」區隔下，彼此一字排開，父親如此詮釋家人的距離，

似乎有著對父母親職角色的反省與期許。

「不是說沒有辦法，只是說要用另外一種方式去稍微改變一下

（04IF04）」。在特殊兒照顧的親職責任與失落孤單的手足關係間，父母該 如何移動出最沒有距離的平衡，親密卻又不致黏膩的距離，又在手足追求 自我認同的青春期過渡階段裡，家庭又將以何種互動方式支持陪伴，在覺 察到家人關係的距離問題之後，家庭必需開始學習如何調整運作出新的家 庭結構規則。

五、第五次活動：訂定治療契約

本次活動旨在讓家庭透過作品的對話，運作出自身系統脈絡下的治療 目標。「一樣的作品可是你的解讀方法有很多種，當你解讀方法有很多種 的時候，同樣會產生很多種的討論問題出來，在這個討論問題當中一定有 好有壞啦！那如何去修正最重要（05IF11）」。家庭成員分別以「家庭日」、

「家庭會議」和「船舵的方向」呈現，創作的內容相似，均表達內心理想

的家庭生活藍圖，「在整個活動當中，我覺得還是要執行啦！就是說有這 麼好的活動帶領整個家庭的那個氣氛的時候，還是要繼續的持續下去，不 要中斷（05IF01）」。

在藝術創作過程中的體驗，透過創作和作品，協助家庭自我探索覺 察，同時因著此象徵性與具體化過程，讓治療目標更形具體明確。「各做 各的」習慣規則開始鬆動，不管是「家庭日」，亦或是「家庭會議室」，皆 意謂著家庭互動模式的調整改變。父親以象徵家庭船艘揚帆啟航的「輪舵 風景圖」，並自喻是掌舵人，擔負起保護船隻安全與引領前進方向的重要 責任。而母親的覺察：「堅持…修正…付諸去執行…自己去提升（05IM08、

11）」。在這次的未來生活圖像創作裡，父母親重新省思其親職角色的功能 與重要性，並在作品中讓自己扮演起引導、示範、行動和實踐的親職角色。

六、第六次活動：首度共同創作

這次活動形式設計用「共同完成」取代「個別發揮」，家庭在這第一 次一起創作的作品裡，「讓我們一家人有那種團結的感覺，一起去完成一 個作品（06IS24）」。本次的創作「聖誕掛飾」，其中母子二人合作的四個 大小環飾，恰好同全家四人父親、母親和兄弟，而父親心形掛飾上二顆星 星亮片，亦恰似手足二人，另外在作品中間部分是青少年手足巫毒娃娃與 十字架創作，孩子用巨大的祈福偶飾纏繫在掛飾上。每位成員各自的創 作，皆具體表露家庭一體的情感連結，這件象徵合作團結力量的掛飾，彷 彿是家庭以此向神祈禱，許家庭守護和帶領的恩典。

這一次的活動提供家庭一個共同創作的環境，讓成員透過藝術創作與 作品的對話過程，鬆動家庭原來「各做各的」舊規則，調整重組新的互動 模式，「看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就盡自己的所能去幫忙這個部分

（06IS11）」。此次的創作雖僅是一件靜物飾品，然在合作共創作的過程 裡，成員似已將對家庭的親密情感，象徵性地投注於一個個精巧細緻的物 件中，家庭各別次系統開始移動、調整自身運作，重整共構出因應家庭任 務的良好家庭功能。

七、第七次活動：探索情緒地圖

本次的情緒探索撕畫創作，是成員個人情緒覺察過程的產物。父親是 用規距的幾何圖形構圖、母親是表現以大自然風情景象、手足則呈現抽象 的幾何人形拼貼。藉著撕畫、黏貼和再拼貼的形式，成員可以於此創作過 程中，瞭解與探索家人的情感需求與情緒表達方式，再者成員在創作、修 改和分享作品的過程，即是在藉由作品象徵性地展現溝通互動行為，如父 親修改後的「大圓」，母親增添上的「彩蝶」與青少年撕掉的「灰色碎塊」。

習慣性的反應模式會在治療過程中反映出來，但家庭可以使用創造性 潛力來解決問題，並支持行為的改變（Malchiodi, 2008）。「我們 touch 到的時候，我們會盡量去想辦法去做好，就是家人要互相支持、互相鼓勵

（07IM06）」、「即使沒有這個活動的話，我們還是有辦法互相分享，然後 彼此給對方意見，不要像用罵的言語之類，說自己的感覺、交流，給對方 意見，就是使個人更好，然後讓家庭更好（06IS26）」，從活動後的訪談中，

家人覺察到過去習慣性的互動方式不合適之處，且能在創作的自主情境過 程中，學習「行動力」與「執行力」，藝術創作讓家庭內在資源獲得滋養，

展現出分享、支持和共同成長的家庭新關係。

展現出分享、支持和共同成長的家庭新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