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藝術治療對親子關係之改變歷程

本研究是以結構學派家族治療為取向，透過藝術表達形式，提供成員 探索與家庭有關的議題。本節研究者將從系統觀點著眼，分兩個部分闡述 說明：其一是家庭議題內涵的變化，另一部分是親子次系統的變化情形，

以之呈現家族藝術治療對智能障礙者家庭其青少年親子關係之改變歷程。

壹、家庭議題內涵之變化

「議題」所指的是造成親子之間，在溝通上產生矛盾或衝突的主題。

Shiechel（2007）認為評估家庭功能之適應力與凝聚力的最佳方式，是從 家庭成員相互的觀點著眼，如父子、母子或夫妻間兩人的看法，此即生態 系統中強調的「關係」觀點。研究者以成員對創作的詮釋、對話和訪談的 脈絡為參考，整理治療過程中家庭議題內涵之變化。

一、議題一：僵化疏離的家庭互動

家庭在第一次活動中，呈現出一幅沒有越界、沒有交集的「關係地 圖」，所有的繪畫與黏土作品個個分開陳列，每個人都將創作侷限在固定

範圍內，家庭在「不會干涉對方很多（01TF）」、「我們都互相不干擾

（06IM12）」的互動循環中，逐漸塑造養成「各人做各人的事（01IF07）」

的家庭規則結構。從成員的其他作品中也可以窺見此種循環互動的端倪，

如青少年在【圖 4-1、4-2、4-3】的典型生活裡，每一幅都只有單獨呈現 自己，「我們家裡的生活模式，就自己過好自己就好（04IS12）」，面對畫 面裡【沒有節制的生活】的生活記實，青少年以「感覺上都是自己一個人

（05ST）」的獨白回應。

藝術治療提供每個家庭成員一個相互溝通的新方法，讓家庭可以有機 會去使用創造性的潛力來解決問題（Malchiodi, 2008）。本研究中亦發現 在作品與訪談裡，均可以窺見成員運用藝術創作表達，以解決家庭困境的 嘗試：【圖 2-1 遠足】中，青少年以羊與牧羊人的隱喻，指出在創作裡所 經驗到與父親相互配合、被父親引導的互動過程；【圖 5-1、5-2】的「會 議室」與「家庭會議」，家庭成員清楚地勾勒出理想的家庭互動圖像，「在 你的表達和我的表達之中去揣模對方這樣子（03IF05）」、「我們 touch 到 的時候，我們會盡量去想辦法去做好，家人要互相支持、互相鼓勵

（07IM06）」、「要把我們知道的化為行動表現出來，不是說知道就知道在 心裡（06IM25）」、「可能要改變我自己的行動力，先做然後再慢慢修飾自 己（06IF28）」、「這些能量可能要來自我們自己，接下來的可能就是靠我 們自己（09IF11）」、「我們要用什麼方式來督促他，引導他，推他（12IF06）」。

在家庭轉型以符合新狀況時，應注意不能忽略提供其成員參考架構的

連續性（Goldenberg & Goldenberg, 1999），此意謂著改變需在符合系統 脈絡下進行，尊重個別家庭的需求與潛能。「揣摩」、「想辦法去做」、「相 互支持、鼓勵」、「化為行動」、「慢慢修飾」、「能量來自我們自己」、「習慣 彼此」、「督促引導」等，這些均是成員在活動覺察到的溝通互動，當家庭 面對迫近的改變，在維持原來習慣偏好模式與彈性運用新模式之間，透過 創作的過程修改、調整和發展出屬於自身的模式。

二、議題二：無法言說的情緒陰霾

「回顧過去，我也奇怪怎能走到今天。誠然，我有目標，也有航行的 工具，但多數時候我只能抱著救生艇在汪洋中漂流，不知何時可以靠岸。

（Florance & Gazzaniga, 2005)」，這是《我兒惠尼》作者佛羅倫斯博士，

同時也是一位特殊兒母親的一段自白。障礙兒誕生對家庭所造成的衝擊是 多面性與持續性的，家庭如何克服每個生命週期的任務，或如佛羅倫斯博 士所言：「在汪洋中漂流，不知何時可以靠岸」。

藝術治療的本質是可以直接深入處理案主的情緒（Jones, 1997；引 自賴念華，2002）。本研中有部分的活動設計，是促使家庭探討特殊孩子 對家庭的衝擊，讓家庭可以用一種非口語的方式溝通，而不需要直接去述 說或揭露痛苦、悲傷經驗，「畫出來然後就比較容易去感覺那種境況，有 那一種環境然後就比較容易去講出來的那種感覺（05IS04）」。

在家庭的創作中發現，成員以多種樣貌將內在情緒宣洩表現在作品 裡。其中母親的作品在情緒部分的表現最為豐富，如【圖 4-7】的自由畫、

【圖 7-3】的情緒撕畫、【圖 8-4】的家庭相框、【圖 9-4】生命中的秘密曼 陀羅創作和【圖 10-2】的母雞帶小雞黏土作品等，「我一直想說好好的過 好每一天，在我們有能力的時候我們就是儘量的去照顧他，那其他的，不 知道。（笑）希望會有一個好的好的安排（08IM12）」、「想到對於小佑的問 題，我們就是會做一個省思這樣子，好像我們在家裡都會沒有去講這個問 題，因為一講大家好像都很沉悶這個樣子，所以說家人之間都不會去討論 這個（10IM03）」。

「不知道該怎麼講，我跟我爸很少在一起…不太容易，因為我們在家 裡都很少講話（03IS26、33）」、「我自己知道他心裡面有在擔憂著我們家 裡的一些事情，只是說他也是都沒有表現出來，都不要講出來…有時候我 會知道他會隱隱的在他心裡面一定會有一些負擔在（08IM10）」、「每個家 庭都有存在的一些問題，尤其有這種小朋友的家庭（10IF08）」、「再怎麼 好的家庭，對這個孩子^{（指特殊兒）}，就正常的小朋友來講一定是個無形的壓力…

把他自己這種感覺找出來，不要說都放在心裡面…像我們問他你對弟弟的 感覺如何，他就說還好啊，還好啊（01IF04）」，家庭長期以來疏離的溝通 方式，讓情感性的互動很難在家庭溝通中產生，但是藉由繪畫與其他視覺 化的表現形式，家庭得以一種較安全的距離，學習表達內在情緒，同時處 理過去情感上的壓力或創傷。

三、議題三：以特殊兒為重心的家庭生活

在活動中發現如果需要全家共同進行的活動，特殊兒的參與方式或由

父母大量協助，或者代為完成方式進行，如【趴趴熊】（session1）、【海 底世界】（session2）、掌印畫（session9）等，家庭在日常生活中的互動 樣貌，其實也如同活動中特殊兒的參與一般，都是以象徵性參與的方式融 入家庭活動。「弟弟就是要用行動來照顧，啊哥哥就是要用心來照顧…兩 個都一樣，只是說付出不一樣啦！方式不一樣…弟弟會占得比較多^（時間）

（01F01、02、03）」、「回到家裡就是看著弟弟，啊很少跟哥哥…可能真得 我這一陣子以來真得是忽略他了啦！就是那些台詞，讀書、寫功課，就很 少跟他溝通很少聊他的事情（08IF04、06）」，受特殊兒身體、心理發展狀 況之限的影響，特殊兒因此成為家庭生活的重心，父母常必需花費大量時 間和體力照顧與滿足孩子的需求。

「我們不想讓他弟弟給他很大的負擔，但是我希望說他的心裡面知道 有這樣的弟弟，他要負起那個照顧的責任（08IM11）」，隨著特殊兒童發展 階段而產生的不同問題，父母也期待正常手足應承擔起照顧的角色義務。

面對障礙手足的特殊需求，致正常手足常必須調整手足互動，轉以大量工 具性角色取代情感性角色，對這個被指定的工具性義務，有些手足會產生 矛盾或挫折感，家庭系統理論觀點以為智能障礙手足的誕生，將會影響到 正常手足的心理與其他功能的發展（Rimmerman & Raif, 2001; Rossiter

& Sharpe, 2001）。「不知道要說什麼…幾乎沒有什麼互動…也不用怎麼管 他，他都很乖啊！吐就幫他清一清而已啊（05ST）」、「有加入跟沒加入其 實差不多（10IS09）」、「要好好栽培我…讓希望能夠更大（08TS）」、「如果

沒有他的話，我大概也想不出來要做什麼…值得鼓勵吧（11IS05、19）」， 在治療過程作品的對話詮釋中，青少年手足流露其扮演此種照顧角色的失 落與矛盾感受，但同時卻也隱微地發現青少年從這個任務角色中發展出的 成熟、接納與勝任感。

四、議題四：愛的火車頭力量

「因為他這樣我們就會曉得說要一起來幫助他啊！扶持他這樣子…

因為他會帶給我們一些陰霾跟不愉快，但是可能也是因著他，我們會互相 的更合作這樣子（08IM03）」、「參加這個活動以後就變成說試著拉近啦！

把我們互相這樣子拉，他拉我，我拉他…只是說你是如何去化解它啦！如 何去溝通它，如何去包容他這樣子，家裡最重要的就是包容而已（11IF13、

18）」、「知道自己有辦法貢獻自己（12IS03）」，「做和分享」(doing andsharing) 是藝術治療的特色，它可以讓彼此分享、相互關照、有在一 起的感覺（賴念華，2002）。家庭在活動後期階段，於【圍兜拼布】、【愛 的推手】中創作中，「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大概也想不出來要做什麼…值 得鼓勵吧（11IS05、19）」，家庭表現出一種欣賞、接納與包容的情感，家 人用以一種新的角度面對特殊兒的誕生，用愛的力量重新學習愛的功課。

本研究的結果發現，作品出現的家庭議題，會隨著創作活動與家庭動 力的改變而有不同內涵。在活動初期階段，家庭因為維持著原來安全、熟 悉的規則結構，而呈現一種「互不干涉」、「各做各的」的僵化疏離互動。

在活動中期階段之後，透過家庭歷史、生活史和家人情感關係等的探索，

促使家庭探索互動規則、學習重新框架親職系統與重新家庭規則，在藝術 創作活動的過程，從家庭議題的變化內涵中發現，家庭結構規則逐漸從工 具性僵化互動轉化為情感性情緒連結。

貳、親子次系統的變化

家庭系統理論認為任何一位成員經歷困難，都將對其他家庭成員造成 負面的衝擊（Seligman & Darling, 1989）。因之，特殊兒的誕生無疑地 將使家庭系統產生一定程度的改變。生態系統理論指出適應不良的症狀是 在系統中產生的，系統任何部分的困難，均會引起系統中其他部分出現症 狀，反之，系統部分症狀的減輕，也會改變其他的症狀表現方式（Keeney,

家庭系統理論認為任何一位成員經歷困難，都將對其他家庭成員造成 負面的衝擊（Seligman & Darling, 1989）。因之，特殊兒的誕生無疑地 將使家庭系統產生一定程度的改變。生態系統理論指出適應不良的症狀是 在系統中產生的，系統任何部分的困難，均會引起系統中其他部分出現症 狀，反之，系統部分症狀的減輕，也會改變其他的症狀表現方式（Kee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