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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庚出版青銅器圖錄的編輯體例與《武英殿彝器圖錄》的轉折

第二章 二十世紀新技術的引進與青銅器圖錄印製

第二節 容庚出版青銅器圖錄的編輯體例與《武英殿彝器圖錄》的轉折

容庚在 1929 年到 1940 年間,編輯出版了九部青銅器圖錄,在編輯體例與 印刷方式上也不斷進行調整,以求得圖錄更好的觀覽效果(表格 3-1)。在編排 方式,大體依照先食器、酒器、樂器到雜器的傳統排序,而容庚考據內容基本 包含:器物造型描述、尺寸、重量、紋飾造型描述、鏽色以及其他學者關於銘 文內容的討論,部分器物會特別指出銘文位置,每件器物多有斷代,但僅有部 分器物說明斷代理由。本節討論《寶蘊樓彝器圖錄》、《武英殿彝器圖錄》、《頌 齋吉金圖錄》與《海外吉金圖錄》,說明容庚在編輯圖錄上方法的改變。

1929 年《寶蘊樓彝器圖錄》版面編排順序採用圖像、拓片到考據的方式,

宣紙線裝,圖文交錯編排,器物圖像以照片珂羅版印刷,銘文拓片則採用石印 印刷。容庚採用的圖像複製方式可能源自於他的老師羅振玉,羅振玉在避居日 本時期(1911-1919)編印了大量以珂羅版印刷的甲骨、青銅器、璽印、以及明 器圖錄,是中國使用珂羅版印刷的先驅者。容庚可能參考了羅振玉的《夢郼草 堂吉金圖》以珂羅版印刷青銅器的方式,不過《夢郼草堂吉金圖》不僅器物多 以照相珂羅版印刷,銘文拓片也同樣用造價昂貴的珂羅版印成。然而事實上,

從端方的《陶齋吉金錄》開始,幾乎所有的圖錄拓片多以照相石印印刷,而且 可以達成良好的複製效果,例如:陳介祺收藏、鄧實編的《簠齋吉金錄》和周 慶雲藏、鄒壽祺編輯的《夢坡室獲古叢編》。

《寶蘊樓彝器圖錄》已有銘文或「形狀異、花紋佳」的要點收錄器物。攝 影本來就會因為花紋順著器物的弧度而有所變形,器物側面、背面的紋飾並無 法透過照片完整拍攝,而器物在攝影打光之下,有時更難看清上方紋飾。珂羅 版印刷雖能表現出細膩的灰階色調變化,但相對的,印刷色調柔和,使器物上 的紋飾更不清晰。而容庚在考據說明上,也僅針對銘文樣貌、位置稍作描述,

並未提及任何有關器物花紋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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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彝器圖錄》除了延續《寶蘊樓彝器圖錄》宣紙線裝、使用珂羅版 印刷照片、複合石印印刷拓片的方式外,最大的不同就是每件器物多了紋飾拓 片,容庚在〈武英殿彝器圖錄序〉中直接指出摹拓紋飾的重要性:「前代著書,

重文字而忽花紋,欲考圖飾者恒有無所取材之歎。故撫﹝橅﹞拓花紋與文字並 列,為著錄者開其端。」105容庚將研究紋飾提升到與銘文同等重要性,這些紋 飾拓片除了六件器物因花紋過大而略有縮小外,其餘皆為「同等比例」印刷。

容庚對於等比例拓片的堅持,可以從「簋」類器物與拓印拓片的方式看到,收 入的「簋」的腹部拓片大多超過頁面框線大小,需要橫放才得以納入頁面之中

(圖 3-1)。其次,若要拓印器物整器紋飾,紋飾容易因過大而難以放入,或是 產生變形,故而容庚會揀選部分片段,重複的予以省略,例如〈蟠夔鼎〉的鼎 蓋,便只拓印了中心部分,以及一部分的環帶紋路(圖 3-2),但是,同一器物 會盡量摹拓器物不同角度及耳、足、底、獸首裝飾、蓋子等各面向的紋飾。

(圖 3-1)〈作寶尊彝簋〉,

《武英殿彝器圖錄》。

(圖 3-2)〈蟠虺鼎〉,

《武英殿彝器圖錄》。

105容庚,〈武英殿彝器圖錄序〉,《頌齋述林》,頁 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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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拓片也能看到容庚對器物觀察的細微之處,〈文方鼎〉除了拓印正面與 足部紋飾,容庚更拓印了器物底部(圖 3-3)。從拓片可推斷這是方鼎的「加強 筋」,容庚雖未在考據中說明為何要拓印這個部位,以及這個結構的特殊之處,

但仍可說明容庚已觀察到這個細節。

(圖 3-3)〈文方鼎〉,《武英殿彝器圖錄》

除了增加器物紋飾拓片,器物編輯排序也出現了一種規律。相同型制的器 物,先按年代編排,再依相近器型或紋飾排列,以鼎為例,首先是三個商代方 鼎,與一個周初方鼎,再接著是分檔鼎。紋飾方面,複層雲雷紋地饕餮紋、帶 狀夔龍紋飾、魚鱗紋等,相近紋飾排列一處。

《頌齋吉金圖錄》之出版雖早於《武英殿彝器圖錄》,但從排版方式推 測,《武英殿彝器圖錄》的編輯日期早於《頌齋吉金圖錄》。首先是圖片與考釋 的編排方式,《武英殿彝器圖錄》和《寶蘊樓彝器圖錄》一樣是按「照片、拓 片、考釋」的方式,圖文相間編寫,而《頌齋吉金圖錄》則是書籍前半部是器 物照片珂羅版,後半部才將考釋文字和拓片一起使用石版印刷。以印刷方式而 言,兩本圖錄都使用了「珂羅版」與「石印」印刷不同內容。《武英殿彝器圖 錄》的印刷是較為繁複的,因為「珂羅版」與「石印」互相穿插整本圖錄,必 須先以一種印刷方式印好一部分,再套另一種印刷法;《頌齋吉金圖錄》則相較 簡單許多,書籍前半部都是以「珂羅版」印刷,後半部則用「石印」印刷,兩 種印刷方式可以先各自印好,再一起裝訂成冊即可。

其次是使用紋飾拓片的方式,《武英殿彝器圖錄》除了在序言直接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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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拓花紋與文字並列,為著錄者開其端。」106說明《武英殿彝器圖錄》是最 早收錄紋飾拓片的青銅器圖錄,《頌齋吉金圖錄》因也收入紋飾拓片,故而推測 編輯時間晚於《武英殿彝器圖錄》。《頌齋吉金圖錄》部分器物也和《武英殿彝 器圖錄》一樣,有超出框線、橫向排版紋飾拓片的狀況(圖 3-4),推測《頌齋 吉金圖錄》的紋飾拓片也以同等比例的大小印刷。《頌齋吉金圖錄》除了拓印器 物紋飾,更拓印了〈□郢率鐸〉、〈巾斧〉、〈河南矛〉三件器物的剖面(圖 3-5、

圖 3-6、圖 3-7),讓觀者即便只看到器物正面的照片,也能透過剖面拓片理解 器物整體造型與厚薄。

(圖 3-4)〈事父簋〉考釋,

《頌齋吉金圖錄》。

(圖 3-5)〈□郢率鐸〉,《頌齋吉金圖錄》。

106 容庚,〈武英殿彝器圖錄序〉,《頌齋述林》,頁 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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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6)〈斤斧〉,《頌齋吉金圖錄》。 (圖 3-7)〈河南矛〉,《頌齋吉金圖錄》。

《頌齋吉金圖錄》因收錄內容皆為容庚自身收藏,在器物流傳的細節上,

也比前兩本青銅器圖錄來的詳細,包含器物的出土地、什麼時候購買、價錢,

以及賣給何處皆有說明。

1935 年出版的《海外吉金圖錄》在編輯的新進展主要在排版,容庚將圖錄 後半部考釋內容的字體從書法改為鉛字,方便讀者觀看。十九世紀上半金屬活 字印刷技術傳入中國後,並未取代傳統雕版印刷,反倒是 1880 年代石印技術迅 速流行,傳統雕版印刷才因而式微。探究其原因,主要是金屬活字印刷僅僅只 能複製文字資訊,而石印卻能將優美的書法線條完美複製。107然而,二十世紀 的知識份子也逐漸意識到,堅持複製書法文字,反而會對資訊傳遞產生困擾,

筆墨書寫的原稿除了不夠工整外,若需刪改內容,易造成畫面不雅觀。108容庚 自《海外吉金圖錄》開始,所有圖錄、著作考釋內容都改以鉛字印刷,可說是 呼應了這股潮流。109

107 Christopher A. Reed 著、張志強等譯, 《谷騰堡在上海:中國印刷資本業的發展(1876-1937)》,頁 110-151。

108 王國維在 1924 年 6 月 6 日寫給容庚的信札就提到:「……復視中間奪去六字,悉已補入。將 來印時如嫌不好看,改用鉛字排之。」出自吳澤主編,《王國維全集 第十五卷‧書信日記》(北 京:中華書局,1984),頁 880。

109 容庚的《善齋彝器圖錄》(1936)、《頌齋吉金續錄》(1938)以及《西清彝器拾遺》(1940)

皆使用鉛字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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