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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1920 年代的主要青銅器圖錄編者:端方、羅振玉、關百益 . 26

第二章 二十世紀新技術的引進與青銅器圖錄印製

第三節 1900-1920 年代的主要青銅器圖錄編者:端方、羅振玉、關百益 . 26

石印雖自 1880 年代已大量流行,但直到 1908 年端方的《陶齋吉金錄》,

才第一次使用在青銅器圖錄的印製上。端方,字午橋,號匋齋,生於一個滿人 貴族家庭,他的養父桂清(?-1879)為慈禧太后親信,和翁同龢(1830-1904)交好,透過翁同龢,端方結識了王懿榮(1845-1900)

、盛昱(1850-27

1900)、葉昌熾(1849-1917)和繆荃孫(1844-1919)等收藏家或金石學家。63 端方可說是清末最重要的收藏大家,王國維替端方寫的悼詩道:「開府好古生最 後,搜羅頗出諸家右。匋齋著錄苦未盡,請述一二遺八九。」64可見端方收藏 之廣博。端方死後,收藏流向美、日,至今仍是大都會博物館、弗利爾美術 館、藤井有鄰館的重要藏品。

端方的收藏甚富,但直到晚年才開始編輯他的收藏目錄,依藏品類別,先 後出版《陶齋藏石目》(1903 年鉛印)、《陶齋吉金錄》(1908 年石印)、《陶齋吉 金續錄》(1909 年石印)、《陶齋藏石記》(1909 年石印)。部分藏品目錄來不及 出版,端方已意外身亡,包括《陶齋藏磚記》、《陶齋藏印》、《陶齋古玉圖》到 了民國初年才出版,書畫目錄《壬寅消夏錄》則一直未能出版。

《陶齋吉金錄》與《陶齋吉金續錄》是端方青銅器收藏圖錄,由繆荃孫做 總編纂,李葆恂、黃君復、陳慶年商定全書體例,郝萬亮整理輯錄。大體按時 代排列,三代藏器三卷,秦漢以下四卷,南北朝以來造像一卷,共收 359 件器 物。端方重視圖像與銘文,提供了大量的器物細節,器物以線描圖描繪,大多 器物圖像並未將銘文一同畫在對應位置,而將銘文以拓片呈現,沒有釋文,文 字說明內容為器物各部位尺寸與出土地點。

《陶齋吉金錄》的重要性不僅僅在於它是第一本以石印印刷初版的青銅器 圖錄,由於印刷技術的發達,民初已有運用石印翻印的青銅器圖錄,如《西清 古鑑》(1888 年,上海:鴻文書局),《陶齋吉金錄》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在於透過 照相石印,拓片首度得以精確的大量複製,石印能反映出銘文以陰刻或陽刻呈 現的質感(圖 2-11)、拓紙順著器物弧線拓印時紙的轉折感與摺痕(圖 2-12)還 有器物上的鏽痕或破裂痕跡(圖 2-13、圖 2-14)。拓片所能展現的藝術性,以 及獨一無二的墨拓痕跡,第一次能準確的以照相技術大量複製。

63 關於端方的生平研究,見賴鈺勻,〈端方與晚清展示文化研究〉(北京清華大學博士論文,

2011);劉娜,〈端方收藏研究〉(中國美術學院年碩士論文,2012)

64 王國維著、陳永正箋注,《王國維詩詞箋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 156-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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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刻〈父丁尊〉 陽刻〈父乙尊〉

(圖 2-11) 陰刻或陽刻呈現的質感

(圖 2-12)〈鬲形鼎〉《陶齋吉金錄》

(圖 2-13)器物上的鏽痕,〈邾公牼 鐘〉,《陶齋吉金錄》。

(圖 2-14)〈諫敦〉,《陶齋吉金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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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的圖錄沒有提供銘文釋文,也未將銘文另外描摹,部分器物銘文分散 器物各處,在拓印器物時卻將銘文盡量整齊地接裱在一起,例如《邾公釗鐘》

的銘文實際位於器物的左右側鼓與鉦中(圖 2-15),《陶齋吉金錄》將三處銘文 拼合在一起(圖 2-16),拼合而成的銘文無法通讀,也讓觀者失去銘文所在位置 的想像。

在《陶齋吉金錄》編纂時端方已有不少使用攝影記錄各式生活活動的記 錄,也直接向伯希和收購敦煌藏經卷照片,65應該十分熟知以攝影記錄收藏品 的方式,不過在《陶齋吉金錄》中仍使用線描描繪,可能是因為照相網目銅版 與珂羅版剛在中國開始流行,造價高昂,技術也較不普遍。

(圖 2-15) 〈邾公釗鐘〉(箭頭所指為銘文實際位置)

65 繆荃孫寄給端方的信件提到:「照片全數收到,當付印書館備用。明春印畢,仍請飭抄。」

見顧廷龍,《藝風堂友朋書札‧下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頁 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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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6) 〈邾公釗鐘〉,《陶齋吉金錄》。

《陶齋吉金錄》雖然器物圖像以線描圖呈現,但描繪詳實,負責描繪陶齋 藏器的是兩位善於製作「繪拓博古圖」的畫家──管琳、黃廷榮。66《陶齋吉金 錄》精細的鉤摩器物的覆層花紋,更呈現出良好的立體感,尤其是器物紋飾圓 弧鼓凸的部分,以及器物側面轉折的描寫(圖 2-17),每件器物器壁的厚薄與 器、蓋扣合的結構也有詳實的描繪(圖 2-18),比之稍早出版潘祖蔭的《攀古樓 彝器款識》(1872 年)(圖 19),對器物的立體結構有了更深刻的掌握(圖 2-19)。

66 管琳生卒不詳,目前留存頗多繪拓博古圖作品,僅知其曾與黃賓虹、龐澤鑾、鄒安、程雲 岑、黃廷榮等人同為上海貞社成員,貞社宗旨為「保存國粹,發明藝術」,關注書畫、金石、古 籍、古銅玉器乃至翻譯歐亞著述等,可以推測,管琳應是二十世紀一流的職業畫師。黃廷榮號 少牧、肖牧,是篆刻大家黃士陵之子,與管琳同為貞社成員,除了擅長摹繪青銅器外,也兼擅 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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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7) 〈作寶尊〉,《陶齋吉金錄》

(圖 2-18)〈立旂祖乙卣〉(左)、〈立戈卣〉(右),《陶齋吉金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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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9)〈伯 卣〉,出自潘祖蔭,《攀古樓彝器款識》

《陶齋吉金錄》之後的青銅器圖錄,大多沿襲端方使用照相石印印刷銘文 拓片的方法,圖錄編輯體例,更成為 1935 年劉體智《善齋吉金錄》的效法對 象。67在 1920 年到 1940 年代,容庚、郭沫若、高本漢等學者在研究器物紋飾 時,《陶齋吉金錄》中的圖像仍被不斷引用。68

羅振玉:照相珂羅版與拓片交替使用

羅振玉(1866-1940)字叔蘊,號雪堂,是晚清新式教育與農業的重要推 廣者,在金石、文字、器物之學頗有造詣,不但親赴文物出土地尋找材料、了 解確切位置,編印大量文物圖錄,近代多位重要金石學、器物學者,如:容 庚、唐蘭(1901-1979)、商承祚皆曾為其門人,更和日本學人或藝術家內藤湖 南(1866-1934)、狩野直喜(1868-1947)、富岡謙藏(1873-1918)等人交好。

1911 年清朝覆亡後,羅振玉舉家避居日本,以清遺民自居,更在滿州國成立後 任滿洲國官員。69羅振玉不但是近代重要的收藏家、出版者、研究者,甚至中

67 徐中舒,《 氏編鐘圖釋》(北平: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33),頁 1。

68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北平:哈佛燕京學社,1941);Karlgren,B., “Yin and Chou in Chinese Bronzes,” BMFEA, No.8.(1936), pp.9-156;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東京:文求堂,

1935)。

69 王正華,〈羅振玉的收藏與出版:「器物」、「器物學」在民國初年的成立〉,《國立臺灣大學美 術史研究集刊》,31 期,頁 277-320;洪再新,〈自立于國際藝術市場上的“遺老”——試論羅 振玉流亡京都期間的學術建樹與藝術交易〉,《新美術》,2010 年第 1 期,頁 14-24;陳芳妹,

〈發掘初期「安陽」文物的國際性移動──羅振玉贈日本湯島聖堂的禮物〉,《商周考古、藝術 與文化研討會議論文集》(中華文化總會、國立故宮博物院、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33 古籍出版發行史料叢刊‧28 冊》(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頁 111-129。

73 羅振玉,《夢郼草堂吉金圖》(台北:台聯國風,1978),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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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昂貴的珂羅版印成,上卷收入樂器及禮容器,中卷收兵器、秦器,下卷則是 漢代以後各式器物、造像、雜器,器物無釋文,也未標明尺寸等資訊,僅有在 目錄中說明器物的收藏史、著錄或出土地。羅振玉雖未標出銘文釋文,但在銘 文拓印上,並未如端方一樣追求拓片整體的完整性,譬如《公孫班鐘》的銘文 就直接按照銘文位置,分別拓印,三塊拓片並未裱拓合併,中間留有空間,三 塊銘文的相對位置能對應到器物原本的位置上(圖 2-20),觀者能直接透過拓片 識讀銘文。

相較於委託畫工描繪的線描圖圖錄,有固定的描繪角度或格式,《夢郼草 堂吉金圖》以照片呈現器物讓編輯者也參與了器物的取景角度,《夢郼草堂吉金 圖》中的每件器物拍攝位置稍有錯落,例如爵的扳除了呈現斜側向角度,更有 扳直接正對觀者,呈現爵的完整獸面紋飾,而爵的拓片不但拓印了文字,連兩 側的紋樣也一併拓印下來,都意圖傳達出一個完整的獸面(圖表 2-1)。拍攝照 片比起聘請專業畫師描繪,溝通上可能會產生誤會或不能完整表達意思的狀 況,攝影能讓藏家一同參與拍攝過程、由藏家直接決定取景角度。

(圖 2-20)〈公孫班鐘〉銘文拓片,

《夢郼草堂吉金圖》。

(圖 2-21)〈楚鎛〉,《夢郼草堂吉金圖》。

在《夢郼草堂吉金圖》中大多器物的體例是一張照片加上銘文拓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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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物以全形拓取代照片,《楚鎛》便是一件全形拓作品(圖 2-21),說明羅振玉 同樣認為全形拓能妥當表達器物造型、具有替代器物照片、呈現器物樣貌的功 能。

全形拓是一種大約出現於道光年間、在平面的拓紙上展現器物全形的立體 效果,製做方式需先經過測量器物大小比例、打稿,再摹拓紋飾,不過,全形 拓並非畫面全體皆為摹拓器物而來,事實上在表現器物側面紋飾時,易有變形 狀況,這時會透過模板,以撲子拍打,製作出「拓印的效果」。74《楚鎛》一圖 清楚的呈現出旋的造型與銑的尖角部位,不過在枚的突起部位,上、中、下三 排皆呈現同樣的突起角度,應是通過模版製作而成,從羅振玉現今留存的《楚 鎛》全形拓,也可看到有接紙的痕跡(圖 2-22)。全形拓相較於照片,雖然在表 現部分紋飾上更為清晰,但器物造型仍免不了有變形的狀況。

(圖 2-17)《楚鎛拓片》上海道明拍賣有限公司 2013 秋季藝術品拍賣會拍品75

74 黃玄龍編,《金石癖》(台北:翦松閣,2011),頁 17-19。

75 上海道明拍賣有限公司 2013

秋季藝術品拍賣會拍品:http://auction.artron.net/paimai-36

art5043750569/ 查詢時間:2018/01/16。

76 「河南古迹研究會」是由中央研究院與河南有關單位共組的考古發掘團體,關百益在此擔任 秘書。關百益在河南博物館發展中的貢獻,見徐堅,《名山:作為思想史的早期中國博物館史》

(北京:科學出版社,2016),頁 228-230。

77 關於關百益的生平見王瀛三、姜秀琴、宋慶元,〈關百益與河南博物館〉,《中原文物》,1987 年第 2 期,頁 77-80;關百益本身的研究與出版品見孫傳賢、劉樸,〈關百益先生在學術上的貢 獻〉,《中原文物》,1987 年第 2 期,頁 81-85、張勇、蘇岩,〈關百益《殷墟文字存真》分期分

77 關於關百益的生平見王瀛三、姜秀琴、宋慶元,〈關百益與河南博物館〉,《中原文物》,1987 年第 2 期,頁 77-80;關百益本身的研究與出版品見孫傳賢、劉樸,〈關百益先生在學術上的貢 獻〉,《中原文物》,1987 年第 2 期,頁 81-85、張勇、蘇岩,〈關百益《殷墟文字存真》分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