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聶華苓的男性視角
第二節 寓言書寫及其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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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樣。我一點私房錢全給他抽光了。人呀,什麼英雄好漢,一抽烟就沒 志氣了,他後來還偷我的衣服當錢抽烟呢。」(《失去的金鈴子》頁 112)
莊老二是一個鴉片鬼,整天無所事事,只是一個勁兒的抽著鴉片烟,抽到後來「抽 的皮包骨,彎腰駝背,咳咳嗆嗆的。」(《失去的金鈴子》頁 6)再添殘疾男性角 色!
觀察聶華苓小說對「男性」與「女性」陳述,對男性泰半多所貶抑,對女性 則是賦予堅強的形象。《失去的金鈴子》中的女性角色或多所磨難,但終有不錯 的結局:ㄚㄚ的出走與回歸,得到了生命的體悟,也順利的到了重慶去唸書;苓 子即便在三星寨掀起波瀾,但在一趟心靈的追尋之後,重新追尋心目中的杜鵑;
巧巧?或許仍有禮教施加於寡婦身上的宿命思想,但是也以吃長齋的方式取得了 心靈與外界的平衡!而文本中的男性?楊尹之在入獄後就殺青於文本,未論及尹 之最終的結果;莊家姨爺爺莫名摔了就死了;莊老二吸了鴉片結了生命;莊家老 三敗光家產後死了;廖春和殘疾、鄭連長誘拐未成年少女!只有娶了寡婦的莊家 老大勉強在文本中有正面的形象。《桑青與桃紅》裡的桑青在與桃紅的一陣角力 之後,完成一趟女性成長之旅,沈家綱在困守樓閣被發現之後,雖未續寫結果,
但可想而知只有坐牢一途。於此,筆者結論出聶華苓觀看男性的視角,於文本裡 呈現的貶抑多於褒揚,在走過「戀父情結」後,以「無父文本」與「去勢模擬書 寫」表現她的男性凝視。
第二節 寓言書寫及其顛覆
我在《桑青與桃紅》的創作中所追求的是兩個世界:現實的世界和寓言的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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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華苓---<桑青與桃紅流放小記>91
聶華苓於<桑青與桃紅流放小記>中提及,透過小說文本,想形塑出「現實」
與「寓言」兩個世界。現實世界裡的人生困境,展現在小說中,讀者可以透過文 本窺見寫實的人生,活生生地展演於字裡行間。那「寓言」世界呢?聶華苓透過
「寓言」想寄託些什麼?聶華苓曾經表示「我如何在小說中追求客觀的『真實』
呢?我所嘗試的是融合傳統的敘述手法、戲劇手法、詩的手法和寓言的手法。」
92由以上引文,不難發現,寓言的手法跟戲劇、詩的手法一樣,都是聶華苓的書 寫手段,目的在於呈現客觀的真實,一段生命歷程的真實!繼而,我們要問的是:
「寓言」如何形塑「真實」?莊子於《莊子•寓言》中說明寓言乃藉外論之93之 言,說明了凡寄託言外之意的文字,都是「寓言」的範疇。小說文本中的諸多「神 話」、「傳說」、「民間故事」,也該有聶華苓想要寓說的言外之意。因之,聶華苓 將未能明朗訴諸文字的「真實」,透過寓言傳遞給讀者知道。筆著統計小說文本 中寓言、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的出現,共三十七次94,總計有十五篇,而其中 以描寫女性為主(如:孟姜女)的有八篇,男女互見者(如:梁山伯與祝英台)
與其他類(如:印度太陽神)各佔二篇,描寫男性的有三篇(愚公移山與刑天斷 頭),足見寓言於文本中,占有舉足輕重的腳色。於其中,筆者甚感興趣的是作 者的取材,相關於「女性」的寓言佔了將近一半的比例!作者這種召喚「女神」
的書寫策略又所為何指?本章節擬以分析此女性寓言為主,描寫男性寓言的故事 為輔,從寓言性別取材的不同上,探究聶華苓透過寓言所寓託的言外之意。補註 說明的是,不僅僅是寓言擁有言外之意,諸如神話、傳說或是民間故事,也都隱 含作者想要寓說的言外之意,故本文以「寓言」一詞,涵蓋神話、傳說或是民間
91 參見聶華苓<桑青與桃紅流放小記(代序)>,收錄於《桑青與桃紅》,台北:漢藝色研,1988 年。
92 參見聶華苓,《最美麗的顏色---聶華苓自傳》,江蘇:江蘇藝文出版,2000 年,頁 257。
93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論之」,參見郭慶藩輯,《莊子 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94 年 8 月,頁 948。
94 詳細統計數字請參見附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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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然則,不論是寓言、神話還是傳說,自是一套專門的研究領域,其牽涉了 考據、版本等問題,由於筆者在意的是文本裡寓言所寓說的言外之意,故以筆者 所引述之版本為參考軸,其他相關本版問題,不在研究範圍之內。現從<精衛填 海>起始,討論寓言在文本裡的意義:
又北二百里,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拓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
赤足,名曰精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於東海,
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95
精衛鳥本為炎帝之女,出遊東海不幸溺斃,死後化為鳥,銜西山之石,欲意填平 東海。聶華苓於《桑青與桃紅》文末,以「序跋」體的方式置入了<帝女雀>的 寓言。「序跋」體本意在於解釋、說明作者創作的旨趣,聶華苓寫下了<帝女雀
>的故事,想必寓說著某種創作意旨?此創作意旨搭配小說文末桑青/桃紅車 禍、逃出聖慈醫院的橋段,更增添小說能指的範疇!帝女雀即精衛鳥,乃炎帝之 女幻化而成,在探究帝女雀神話寓託的言外之意前,筆者先行了解中國神話崇拜 系譜中的「鳥類崇拜思想」:
在我國幽遠的歷史文化長河中,流傳著一種特殊文化,那就是「鳥崇拜」
文化。這種鳥文化是與我國古代民族長期以來崇鳥、敬鳥、愛鳥、頌鳥、
化鳥為神的思想息息相關。在中國的典籍之中,對鳥崇拜最為典型的史例 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詩經•商頌•玄鳥》)的故事。司馬遷在《史 記》記載中,殷契的母親簡狄,「有戎氏之女,為弟嚳次妃,三人行浴,
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主契」96
95 參見郭樸注,袁珂譯注,《山海經》,台北:台灣古籍出版社,頁 117。
96 參見鍾勝珍,《山海經女性神衹研究》,北市師範學院/應用語言文學所,碩論,2004 年,頁 69、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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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神話系譜中由崇鳥、敬鳥、愛鳥、頌鳥,演變成化鳥為神;進一步由「天命 玄鳥、降而生商」、「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主契」可得知,神鳥具有 創生能力。帝女雀雖非天命玄鳥,但仍具有鳥崇拜系譜中的創生能力。回歸神話 源頭,帝女雀的創生能力在兩個面向展現。其一:從女「蛙」到女「娃」創生能 力的強化;其二:從人類到鳥類的形象創生。精衛鳥來自炎帝之女「女娃」的轉 換,然則女娃的書寫方式或有「女蛙」,此一寫法突顯出另一個神話譜系,透過 葉舒憲的研究,可以觀察這一個神話譜系:
女神象徵系統中有一個源遠流長的動物化身意象---青蛙或蟾蜍。人類 的先民在很早的時候就注意到蛙類生物的周期性變形特徵,並且把它認同 為生命力的超常衍變和永恒的表徵。又由於蛙類在生育繁殖方面的特強能 力,也就同魚類一樣,類比為生育神或母親神的化身形式。於是,我們在 萬年以前的簡單造型表現中,就開始不斷地發現蛙蟾動物的反復呈現。其 表現特徵往往是蛙體與人體的結合,尤其是女性人體。我們把這種表現類 型稱為「女蛙」。了解到「女蛙」傳承的古老性和普遍性,有助洞觀中國 古人崇奉的女蛙大神的發生背景。97
葉舒憲透過文字學的考察,輾轉說明了「女娃」乃由「女蛙」演變而成。學者於 此著眼於蛙類超強的生育能力,將之類比「母親神」或「生育神」。而後,象徵 生育神的蛙類,進一步與女體的生育能力連結,形成了蛙體與女體結合的神祇形 象,演變成為「女蛙」的書寫方式,藉以敬奉「女蛙大神」。神話透過突顯出蛙 類「生育繁殖的特強能力」,發展出女蛙(女娃)生生不息的創生能力。於是乎,
炎帝之女「女娃」,結合了蛙蟾的繁殖能力,擁有第一層生生不息的創生能力,
97 參見葉舒憲,《千面女神---性別神話的象徵史》,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4 年,頁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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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股能力足以讓「女娃」恆久的存在。於是當「女娃游於東海,溺而不返」的 時候,能夠轉換生命的能量,以雀鳥的方式繼續她的生命力,開展第二層從人類 到鳥類的形象創生,由女娃到精衛的再生能力。
女娃原本是炎帝之女,遊於東海溺而成精衛。本來已葬身東海的「女體」,
轉換成「鳥類」再一次存在,因之死亡的炎帝之女女蛙,以她的創生能力、生殖 能力,轉生成精衛鳥繼續存活。於此,死亡已經不再是死亡,而是生命的重生、
轉換方式延續生命。將帝女雀創生的特質置入文本最末端的故事情節思考,筆者 發現帝女雀於桑青與桃紅對壘裡的意義。<桑青日記---美國獨樹鎮>主要鋪陳 桑青與桃紅;兩個人格的對話,桑青力求保住肚子裡的小孩,桃紅卻堅持打胎,
兩人的爭執收束在一場車禍當中:
[獨樹鎮訊]前晚獨樹鎮單車道上發生一離奇車禍。一空車撞在樹上發火 燃燒。一女躺在一公里以外的路邊,並未受傷,僅是失去知覺,現在聖慈 醫院醫院救治中。車禍原因不詳。女人姓名身份不詳。(《桑青與桃紅》頁 335)
我從聖慈醫院跑出來,在報攤上看到上面一則消息。我買了一份報紙作為 紀念。(《桑青與桃紅》頁 335)
細讀<桑青日記---美國獨樹鎮>桑青與桃紅的對話,聶華苓以細明體與標楷體 的輪流使用,寓說著桑青/桃紅人格形象的出現與轉變:日記一開始移民局對桑 青的盤問,是以細明體的方式是呈現;標楷體則代表桑青分裂的開始,也就是表 徵著桃紅的萌發。<美國日記>裡的文字到桑青遭遇移民局官員詢問之後開始轉 折,桃紅取代了桑青,以細明體的方式呈現,桑青則是採用標楷體表現,這是桑 青/桃紅第一次主體的置換。而獨樹鎮的離奇車禍,由聖慈醫院跑出來的文字是
細讀<桑青日記---美國獨樹鎮>桑青與桃紅的對話,聶華苓以細明體與標楷體 的輪流使用,寓說著桑青/桃紅人格形象的出現與轉變:日記一開始移民局對桑 青的盤問,是以細明體的方式是呈現;標楷體則代表桑青分裂的開始,也就是表 徵著桃紅的萌發。<美國日記>裡的文字到桑青遭遇移民局官員詢問之後開始轉 折,桃紅取代了桑青,以細明體的方式呈現,桑青則是採用標楷體表現,這是桑 青/桃紅第一次主體的置換。而獨樹鎮的離奇車禍,由聖慈醫院跑出來的文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