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說主題的自傳性色彩
第二節 自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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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桃紅給移民局的第二封信＞，其餘包括＜台北日記＞、＜美國獨樹鎮日 記＞、＜桃紅給移民局的第三封信＞、＜桃紅給移民局的第四封信＞均慘遭封 殺，而其刊登順序亦有別於書籍先「桃紅書信」再「桑青日記」的模式。就內容 討論，「漢藝色研版」描述桑青等人過吊橋時，遇見的一群走私鴉片、心狠手辣 的孤兒；到了《聯合報》這群孤兒變成的一群義赴重慶、企圖為國殲滅日軍的愛 國孩童。此外，在文本裡以八路軍身分驚鴻一瞥的沈家慶；在連載裡，成為延安 政權整風運動下的犧牲品，死了老婆、斷了手臂，繼而體認出共產黨為達目的不 擇手段的卑劣。再則，當桑青與家綱逃出圍城戰戰兢兢之際，連載還多了一段兩 人遭攔路盤查，桑青遭盤查官員強暴的橋段。《桑青與桃紅》在政治正確性的干 涉下，曾一度被拋擲出台灣的文學場域；在連載的過程中也跟「大陸版」的一樣，
刪除對當局不力的行文，並且污名化敵對的一方。苟延殘喘在台灣與大陸兩個文 學版裡的《桑青與桃紅》，讓聶華苓的流亡，從家國跨到到文學；不論是其個人 或文作品，都深深陷入政治漩渦，造成了文學與原鄉的雙重流亡。
第二節 自由的追求
梁實秋在＜給聶華苓的信件＞一文中標舉出聶華苓自由主義者的身份，而這 一層自由主義者的身份，讓聶華苓在中國被視為反動的立場：
「華苓：收到你的信。沈從文傳最後一章，你的自由主義者的立場，在中 共看來是反動的」160
思索梁實秋對聶華苓的評斷，雖然是針對《沈從文評傳》一書而論，但筆者以為，
聶華苓自由主義的精神不僅僅在《沈從文評傳》一書展現，其三本自傳性小說也 彰顯聶華苓自由主義者的身份與精神。聶華苓自由主義精神表現在《自由中國》
160 參見＜給聶華苓的信＞，收錄於《雅舍尺牘---迹真札書梁實秋》梁實秋著，余光中等編，
台北：九歌，1995，頁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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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欄的編輯精神上，也展現在三本小說創作中。侯作珍介說「自由主義」內涵 如下：
所謂自由主義傳統，是指西方的自由主義思想在清末傳入中國後，經歷民 國五四時期以來知識份子透過同仁刊物的宣傳，在政治、思想文化和文學 領域發生影響，從而形成一種特定的精神傾向或理念系統，因其有傳播和 影響的性質，故能形成一種思想傳統。它的內涵已融入當時中國社會文化 的特殊需求，也是五四精神的重要形塑成份，因此與西方自由主義的側重 點並不完全相同。作為西方現代國家和資本主義體系的思想型態，自由主 義的基本特質性有四：（一）個人主義，（二）平等主義，（三）普遍主義，
（四）改良主義。其具體主張包括了維護思想言論自由、肯定私有財產、
尊重市場機能、主張政府分權制衡等等。中國的自由主義傳統，則處於反 抗封建社會、軍閥統治和帝國主義侵略的環境，因此變成了解放和批判的 工具，其精神或思想特性為：（一）崇尚民主科學，（二）強調個人價值和 個性解放，（三）獨立批判的理性精神，（四）愛好自由，傾向寬容、開明 與進步。因為這些特質，自由主義者通常反對外力的強制干涉，要求政治 民主或人權（思想、言論、集會結社等人身自由）的保障，關注婦女解放、
教育獨立和學術自由等議題，而且對不同的意見和主張，採取各行其事的 態度，即對各種理念持「容忍與自由」的立場，保持相互尊重與各擅勝場 的互動關係。161
侯作珍於博士論文中提出，中國自由主義的傳統精神，是西方自由主義思 潮，融合了五四精神與歷史背景，造就出中國式的自由主義，為了對抗封建社會、
軍閥統治和帝國主義侵略的環境，中國式的自由主義演變成解放與批判的工具，
161 侯作珍，《自由主義傳統與台灣現代主義文學的崛起》，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系，博論，2003 年。
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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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主要的思想精神，則是以「容忍與自由」為中心，發展出崇尚民主科學，強 調個人價值和個性解放，獨立批判的理性精神，愛好自由，傾向寬容、開明與進 步……等四大面向。而五四的自由主義傳統隨著國民黨的渡海來台，與聶華苓有 直截連結的，便是以胡適掛名發行人所刊行的《自由中國》。《自由中國》是台灣 五○年代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爭取自由民主最具代表性的刊物，創刊於一九四九年 十一月二十日，其創刊肇因於一九四九年胡適、雷震、杭立武等人欲於上海發刊 報紙162，透過刊物發揚自由主義精神，但因國共內戰而輾轉至台灣以半月刊的形 式發行，由胡適掛名負責人，實際負責人則為雷震，其創刊宗旨如下：
第一：我們要向全國國民宣傳自由與民主的真實價值，並且要督促政府（各 級的政府），切實改革政治經濟，努力建立自由民主的社會。
第二：我們要支持並督促政府種種力量抵抗共產黨鐵幕之下剝奪一切自由 的極權政治，不讓他擴張他的勢力範圍。
第三：我們要盡我們的努力，援助淪陷區域的同胞，幫助她們早日恢復自 由。
第四：我們的最後目標是要使整個中華民國成為自由的中國。163
這一份《自由中國》的發刊宗旨，以其時代背景而言，雖然是針對共黨政治發言，
但其終極精神是針對共黨的一黨獨大進行反動，面對共黨專制發出宣傳自由與民 主的呼籲，希冀透過刊物的發行，從言論自由下手，宣揚人民的基本自由。於是
162 「胡適先生從北平出，想從文化上與共產主義鬥爭，去年三月在上海，後來又在台北，打算 從出版叢書除來及定期刊物外，在上海辦一個日報，嗣以京滬淪陷得太快，除從書早已出版七種 外，定期刊物遲到去年十一月才出版《自由中國》半月刊。自由中國社想以《自由中國》這個刊 物造成一個自由中國運動。」毛子水於一九五○年 2 月 3 日「自由中國社座談會」中發言，說明 了自由主亦創辦的緣由，來自於胡適打算在文化上與極權的共產主義鬥爭，以創辦刊物的方式發 揚自由主義的精神。座談主題為「我們為何而戰？」與「我們如何而戰？」收錄於在舉行的自由 中國座談會上發言，參見《自由中國》第 2 卷第 4 期，頁 122。
163 《自由中國》創刊宗旨不定期於《自由中國》中出現，如第二卷第五期，頁 153；第四卷第 十一期，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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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共角力發生，《自由中國》的言論遂與專制的共黨對立，而偏向國民黨政營。
但是當國民黨政府主政的方式越趨於一黨獨大的同時，《自由中國》雜誌的言論 開始為了捍衛民主自由，與國民黨進行抗衡。一九五一年，在《自由中國》創辦 兩年之後，台灣省保安司令部為了調查一樁高利貸金融案件，設下圈套引誘犯罪 者上鉤，但是政府的作法有欠光明，於是殷海光、夏道平、戴杜衡等認為《自由 中國》需要負起督促政府的力量，於是由夏道平執筆，發表社論＜政府不可誘民 入罪＞164一文，得罪國民黨，最後雖另寫＜再論經濟管制的措施＞一文賠罪，但
《自由中國》與國民黨專制政府對壘的模式，於此危機暗藏。自此之後，《自由 中國》表現出與國府政黨抗衡的言論，儼然成為台灣爭取自由民主的象徵，繼而 一連串針對「教育體制」、「言論自由」、「地方選舉」批判國府的社論165，讓
《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的衝突愈益激烈。一九五六年，《自由中國》為蔣中正製 作的＜祝壽專刊＞，以十五篇文章166直切時政，狂印十三版，得罪了國民黨，並 與之決裂，國府報刊《軍友報》、《幼獅》等群起撻伐，《自由中國》的處境更 為堪慮。一九五七年八月一日到一九五八年二月十六日，《自由中國》連續十五 期以社論發表「今日問題」系列，探討反對黨、經濟、財政……等相關問題，在 戒嚴體制下再次觸怒國府；接著，雷震等知識份子將以發表言論的對抗方式轉向 成為實際行動，欲籌組反對黨與國府政權對壘，但在一九六○年九月四日反對黨 成立之前，雷震以「涉嫌叛亂罪」被捕，馬之驌、傅正、劉子英等與《自由中國》
相關人士接連被捕，聶華苓亦遭遇監視，《自由中國》勒令停刊。《自由中國》
從反共抗俄，支持國民黨政權，到為爭取自由，以言論與一黨獨大的蔣氏政權抗 衡，最終遭遇判刑與停刊，一路行來的過程，深深影響著聶華苓：
164 參見《自由中國》第四卷第十一期，1951 年 6 月 1 日，社論。
165 例如：《自由中國》第七卷第六期，1952 年 9 月 16 日，＜對我們教育的展望＞；第七卷第十 二期，1952 年 12 月 16 日，＜從法家弼士談言論自由＞；第八卷第一期，1953 年 1 月 1 日，＜
法律與自由＞；第八卷第二期，1953 年 1 月 16 日，＜競選活動應看作政治教育＞。
166 例如：＜述艾森豪總統的兩個故事給蔣總統祝壽＞、＜請從今天起有效地保障言論自由＞、
＜祝望造成一個現代的民主憲政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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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編輯委員會上最年輕、也是唯一的女性，旁聽編輯會議上保守派和開 明派的論辯和他們清明的思維方式，是我的樂趣，不知不覺間影響了我的 一生。我在《自由中國》十一年（一九四九~一九六○），如魚得水，我的 個性受到尊重，我的創作得以發揮，最重要的是，我在雷震、殷海光、夏 道平、戴杜衡那些人身上看到的，是為人的嶙峋風骨，和做人的尊嚴。（《三 生三世》頁 143）
聶華苓參與《自由中國》十一年，看見雷震、殷海光、夏道平、戴杜衡等人的嶙 峋風骨，不惜以生命追求民主自由，自由主義的精神在聶華苓的心中茁壯，不喜 參與政治的聶華苓167，遂將自由主義精神展現在對文學的追求與對追求自由民主
聶華苓參與《自由中國》十一年，看見雷震、殷海光、夏道平、戴杜衡等人的嶙 峋風骨，不惜以生命追求民主自由，自由主義的精神在聶華苓的心中茁壯，不喜 參與政治的聶華苓167，遂將自由主義精神展現在對文學的追求與對追求自由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