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機構典藏-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NCCUR):Item 140.119/49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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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荼地以「民間」與「官方」3兩條進路包抄台灣文壇,文學於是乎在戰鬥藝文的 監視之下,更加的抑鬱難伸。葉石濤先生說,那樣的時代是一個白色而荒涼的時 代,文學只是一個空中樓閣4。在這樣的一個公式化5年代裡,聶華苓卻仍嚴守自 己的文學立場6,不附庸於統戰文學,除了以「自由主義」的精神,替當時的作 家開闢一畝寫作的田畦外,其小說創作中女性情慾的解放描寫、揭露封建體制男 性文化的虛矯,更濫觴了六○年代的現代主義小說。7身為一個女性作家,聶華 苓不同於「台灣婦女寫作協會」發展抗共小說、更沒有道不行則乘桴浮於海的鴕 鳥心態,反而選擇寧願受特務的監視,耕耘於《自由中國》文藝欄,致力於文學. 治 政 大 此間人格上展現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與文學上濫殤現代主義文學,不從眾的特 立. 不受政治干預的理想,並以實際的文學創作,作為她捍衛藝術自由的具體行動。. 殊性,一直是筆者深受撼動與極度欣賞的。. ‧ 國. 學. 又,五○年代末期反共文學囚禁了文人創作空間,然則在此局限的創作領域. ‧. 上,文人亦非一味的處於挨打的地位,除了《自由中國》 、 《文星》等雜誌開辦,. al. er. io. sit. y. Nat. 引領作家開墾反共藝文外的荒地,以自由主義為指標的創作空間外,「現代主義. n. 第 199 期,2001 年 5 月,頁 150。 五○年代末期的戰鬥藝文,除了國民黨官方政權的合法介入外,民間作家如:張道藩、陳紀瀅 等人組成「中國文藝協會」附和主流政策,並以「團結全國藝文人士,研究文藝理論,發展文藝 事業,實踐三民主義文化建設,完成反共抗俄復國建國任務,促進世界和平為宗旨」 。 4 葉石濤先生以為,「五○年代的文壇是由大陸來台的第一代作家把持,然則國破家亡的歷史事 實,造就了文學心態上對中共政權的無限憤懣與怨仇,文學墮為政治的附庸,所以五○年代文學 所開出的花朵,是白色而荒涼的。如此以意識形態鬥爭的文學,缺乏根植台灣的真實性,文學就 如同空中樓閣般的不切實際,不過只是夢囈與嘔吐」。參見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高雄:春 暉出版社,1900 年,頁 88。 5 彭瑞金表示「『反共文學』大鍋菜式的同質性(公式化) 、虛幻性和戰鬥性等反文學主張,是它 的致命傷,所以儘管它霸佔了整個台灣文學發展的空間,文學成果還是等於零。」參見彭瑞金, 《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台北:自立晚報,頁 75。 6 聶華苓表示「那時台灣文壇幾乎清一色的反共八股,很難看到一篇反共框框以外的純文學作 品,有些以反共作品出名的人把持台灣文壇;《自由中國》絕不要反共八股。」為文藝欄的中心 思想。參見聶華苓,<雷青天>,收錄於《三生三世》,台北:皇冠,2005 年,頁 142。 7 陳芳明先生指出,聶華苓反反共文學的思想,轉折於小說中,表達出對國家體制、男性尊嚴的 惶惑,認為女性在以男性權力為核心的封建體制下遭邊緣化,這樣的邊緣化,透過縱欲的描寫得 到解放,透過流亡的過程,獲得救贖,聶華苓小說的辨證書寫,是現實主義實驗的早期作品。參 見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13)------橫的移植與現代主義之濫觴>,頁 140。 3. Ch. engchi. 2. i n U. v.
(3) 文學」也順著國民黨戒嚴的高壓統治,與美援政策悄悄崛起於台灣文壇。然則台 灣的現代主義,不同於美國的現代主義肇因於經濟上的變革,而是來自政治上的 反動,形成原因的不同,自然而然表現出文學史上不同的意義與思維意識。透過 陳芳明說明,更能看出現代文學於台灣文學史上的意義:. 在接受西方現代主義的過程中,台灣作家的文學思考也表現了一些特色。 第一、西方現代主義的釀造乃是來自經濟上的重大變革,而台灣作家接受 現代主義則是由於政治環境的影響。西方現代主義所表現的荒謬、扭曲、. 治 政 大 主義作品所表現的流亡、放逐與幻滅,則是對反共政策與戒嚴體制的抗 立. 孤獨的美學,無非是基於對工業革命後都會生活的反動與批判。台灣現代. 拒。第二、台灣現代主義的追求,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尋找思想與精神的. ‧ 國. 學. 出路。這種心靈解放,不像西方作家是以沉淪、頹廢來表達現代文明的危. ‧. 機,而是為了對封閉的政治體制表達深沉的抗議。因此,台灣作家所寫的. y. Nat. 流亡與死亡,其實蘊藏著正面的、積極的生命意義。第三、台灣作家在受. er. io. sit. 到西方現代主義影響之餘,並不全然是西方文學現代主義的下游。在內心 世界的描寫方面,台灣作家其實還是非常寫實的。他們的文學仍然反映了. al. n. v i n 戰爭離亂的苦難,鄉土歷史的崩塌,傳統人倫的傾斜;而現代主義的技巧, Ch engchi U. 使他們作品的色澤與氣氛更為加深。8. 《失去的金鈴子》 、 《桑青與桃紅》均成書於六○年代,加以聶華苓為現代主義文 學的濫觴者,這兩本著作確實可為為現代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品9; 《千山外水長流》 雖成書於七○年代,然則其中也充滿了現代主義文學意識流、象徵等技巧。又,. 8. 參見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14)------現代主義文學的擴張與深化>,收錄於《聯合文學》202 期,2001 年,頁 144、145。 9 陳芳明表示聶華苓小說文本中的肉慾書寫呈現出現代主義的思考,其《失去的金鈴子》 、 《一朵 小白花》、《桑青與桃紅》可見現代主義色彩。參見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13)------橫的移植與 現代主義之濫觴>,收錄於《聯合文學》202 期,2001 年,頁 140。 3.
(4) 陳芳明先生指出,台灣的現代主義文學是對政治的抗拒。回溯聶華苓國共抗爭, 甚而戒嚴時期的生命經驗,筆者想知道,聶華苓身為「大陸人」 、 「台灣人」 、 「美 籍華人」 、 「黃種人」……身份,究竟想抗爭些什麼?透過現代主義的書寫,如何 表達心靈的解放與成長?而心靈解放過後,聶華苓展現的是哪一種正面、積極的 生命能量?這樣的生命能量,又是如何記錄著聶華苓的成長與轉變?現代主義直 搗黃龍般的直指人類內心幽暗晦澀的世界,雖然遭遇「脫離現實」的批判,如葉 石濤先生所言,屬於脫離現實的文學10。姑不論這樣的評斷是否公允,現代主義 文學卻如實在台灣文壇中開花結果,也替當初的文人建築起一個與政治、現實對. 治 政 大 震懾於聶華苓小說脫離政治正確的書寫,與現代主義小說看似顛覆、其實真 立. 話的另類平台。. 實的黑色刻畫,筆者興發研究聶華苓小說的念頭,希冀透過小說文本、時代政治. ‧ 國. 學. 局勢與作家生平的串綰,稍稍增添與聶華苓相關研究的飽和度。. ‧. 前人研究探討. sit. y. Nat. 第二節. al. er. io. 有關於聶華苓的研究,就台灣部份而言,二○○○年迄今,總共有六篇以中. v. n. 文發表的碩博士論文問世,包括:二○○七年,吳孟琳《流放者的認同研究-------. Ch. engchi. i n U. 以聶華苓、於梨華、白先勇、劉大任、張系國為研究對象》;二○○四年,顏安 秀《<自由中國>文學性研究:以「文藝欄」小說為探討對象》;二○○三年, 徐筱薇《戰後台灣現代主義思潮之出發------以<自由中國>、<文學雜誌>為分 析場域》;二○○二年,蔡淑芬《解嚴前台灣女性作家的吶喊與救贖------以郭良 蕙、聶華苓、李昂、平路作品為例》;二○○一年,林翠真《台灣文學中的離散 主題------以聶華苓及於梨華為考察對象》;二○○○年,郭淑雅《國族的魅影, 自由的天梯------<自由中國>與聶華苓文學》。. 10. 葉石濤說,「『無根與放逐』的文學主題脫離台灣民眾的歷史與現實,同時全盤西化的現代前 衛文學傾向,也和臺灣文學傳統格格不入,是至為明顯的事實。」參見葉石濤, 《台灣文學史綱》 , 高雄:春暉出版,社,1900 年,頁 117 4.
(5) 在《流放者的認同研究------以聶華苓、於梨華、白先勇、劉大任、張系國為 研究對象》中,認為聶華苓的認同問題並非單一屬性,而是透過身份持續的轉換, 衍生出不同時段的認同。在大陸------台灣------美國的流放歷程中,聶華苓的文學 作品出現「多重認同」 ,這樣的認同包括: 「被迫離開祖國大陸的原鄉認同」 、 「台 灣白色恐怖時期造成的文化中國的認同」與「流亡美國時身份屬性的認同」。研 究中指出,《桑青與桃紅》寫出了政治與歷史中的「逃」與「困」,《千山外水長 流》則是在尋根的過程中,消解國族與文化的衝突。 顏安秀的研究,以《自由中國》文藝欄鳥瞰五○年代台灣文壇,結論出堅守. 治 政 大 低層市民的孤寂與惶恐,亦是文藝欄作品表現的主流。聶華苓於此間所扮演的角 立. 「反反共文學」的文藝欄,萌芽出女性意識文學,摒除了戰鬥文學陽剛積極;而. 色有二:其一乃以「八股、口號恕不歡迎」11的選文方式為《自由中國》文藝欄. ‧ 國. 學. 把關,標下清楚的純文學定位;除了文藝質感不同於時下反共口號外,有別於男. ‧. 性文學史的雄性當道,聶華苓廣收孟瑤、童真,張秀亞、林海音……等女性作家. y. Nat. 之作品,讓女性作家有了發聲的場域;編輯之外籌組的「春台小集」,更融鑄出. er. io. sit. 文人作家一個定期交流雅惠的平台。其二,聶華苓兼以作家的身份於《自由中國》 陸續發表散文、小說、譯作等文學作品,表現其於自由主義與現代主義交鋒下的. al. n. v i n 文學力度。此二角色於《自由中國》引線穿針,除了將《自由中國》文藝欄推向 Ch engchi U. 當時文壇的高峰外,更奠基了聶華苓於五○年代文壇的地位。. 徐筱薇《戰後台灣現代主義思潮之出發------以<自由中國>、<文學雜誌> 為分析場域》中論述,《自由中國》與《文學雜誌》為五○年代的現代主義思潮 提供了養份與條件,文本中提及的聶華苓認為:在風聲鶴唳的五○年代,政府對 於言論的檢查與管制,造成當時知識份子逐漸將視野放逐至西方的狀況,於是文 藝作品帶著西方現代主義的衝擊,表現出心靈空虛與無依的狀態。 蔡淑芬以統計學的視角,歸類出聶華苓小說主要探討三大議題:一是男女婚. 11. 語出《自由中國》第八卷第七期,刊登「本刊徵求中篇文藝小說」 ,提出入選標準為「情意須 雋永,文字需輕鬆,故事需生動。八股、口號恕不歡迎」 。 5.
(6) 姻與情慾取捨,所糾結出的人性困境,如:<黃昏的日子>、<葛藤>、<月光 枯井三腳貓>;次為論述母女關係面對世代社會變遷所呈現的改變,如:<中根 舅媽>、<母與女>;三為描述年老孤寂的落寞,與人與人互動下的人性探討, 如:<愛國獎券>、<高老太太的週末>。透過這三大面向結論出聶華苓的文學 主題,關注於婚姻的判軌、情慾的渴求、社會的問題、年老的無奈與家國種族的 不平。 二○○一年的林翠真,以臺灣文學的主體地位為經,分開白先勇與葉石濤、 彭瑞金等兩條脈絡,說明聶華苓小說中的離散主題,來自於失根於中國大陸的鄉. 治 政 大 台灣鄉土,因而被拋擲於台灣文壇之外的離散。若能從女性文學史、文化產生場 立. 土離根,與其因外省第二代的身份,未能於文本中描繪對台灣的情感、未能認同. 域、認同問題所呈現的複雜度挺進,「放逐」此一主題便無法涵蓋聶華苓於台灣. ‧ 國. 學. 文學史中的地位;並以為探討離散的主題,不能侷限於跨國離散的層面,應該把. ‧. 家庭因素對女性造成的不平等,與驅使逃難的因素包含在內。結論出《桑青與桃. y. Nat. 紅》以女性史的角度對歷史進行強烈的補白,在求國家主體性的文學座標裡,突. er. io. sit. 顯出性別壓迫的反抗性。另外就文本形式的研究上,林翠珍認為文本意識流的描 寫與時空的不連貫,表現出桑青離散的內在矛盾壓力,透過現代主義的描寫方. al. n. v i n 法,追求形式美的藝術呈現,進而形成所謂的離散美學。 Ch engchi U. 郭淑雅《國族的魅影,自由的天梯》主要在於闡述《自由中國》文藝欄的時. 代意義,與聶華苓自傳性小說直截相關的章節,乃為討論《桑青與桃紅》中的「國 族認同」與「離散」主題。「國族認同」中郭淑雅以為聶華苓於《桑青與桃紅》 呈顯出對國家棄絕式的思考,即指以涉稀釋對家國文化、歷史記憶成分的自由主 義觀點,透顯出的是對文化、國族認同的毫不在乎。基於此種對國族的不認同, 輾轉顯現在《桑青與桃紅》中的種族離散問題,就有別於傳統悲情被拋擲的離散, 進而展現積極主體自我的離散。. 6.
(7) 在大陸方面,從一九九九年迄今,筆者經由中國知識資源總庫資料檢索12統 計,發現海峽對岸總共有六篇與聶華苓相關的研究碩論,分別是:駱麗,《張愛 玲與聶華苓後期小說比較研究》 ,福建師範大學,二○○八年十二月;李秋麗《尋 求者的精神秘史------台灣留學生的小說人物論》,蘇州大學,二○○八年十月; 劉玫,《聶華苓小說論》,安徽大學,二○○七年十一月;黃志杰,《對生命本質 的執著追求------論聶華苓小說的創作》,南京師範大學,二○○六年十月;王小 華《放逐與追尋》,浙江師範大學,二○○四年七月。 駱麗, 《張愛玲與聶華苓後期小說比較研究》 ,以張愛苓與聶華苓二人都經過. 治 政 大 論。屬於聶華苓的部份,駱麗以為聶華苓於美國執意以中文創作,是一種自覺的 立. 大時代的洗禮與均移民美國生活、在美國均以中文寫作的類似性,將二人並置討. 追求,展現對原鄉的深情凝望。而歷經國共內戰、戒嚴統治之後,聶華苓於《千. ‧ 國. 學. 山外水長流》中呈顯的情感,是戰爭緊張、白色恐怖後的一種精神解脫。而其筆. ‧. 下的女性,雖於空間上處於漂泊的狀態,但在情感的歸屬上則表現出被愛包圍的. y. Nat. 喜悅,以無家有愛的方式展現,此狀況同於聶華苓晚年作客美國,與 Paul 在愛. er. io. sit. 荷華鹿園的生活並無二制。. 李秋麗《尋求者的精神秘史------台灣留學生的小說人物論》中,《桑青與桃. al. n. v i n 紅》一文以泛論的視角,並置於六○年代的留學生小說中討論,說明懷鄉的過程 Ch engchi U 走過「無根」、「覺醒」與「認同」。關於留學生的小說所表現出的文化意涵,走 過的是異質文化中的焦慮、困惑中的突圍,與跨文化中產生的人文關懷。 劉玫,《聶華苓小說論》主要探討聶華苓小說的懷鄉認同,與小說中彰顯的 人性主題。認為聶華苓的思想走過「失根的迷惘與失落」、「無根的悲愴與痛苦」 以及「歸根的希望與歡愉」三階段。而三部小說的情感基調,依創作時間順序分 別為「探索人性的啼音初試」 、 「對扭曲人性的深沉扣問」與「對美好人性回歸的 禮讚」說明。其次,論及小說創作的藝術特質,存在著對傳統五四精神的繼承與. 12. 中 國 知 識 資 源 總 庫 ——CNKI 系 列 數 據 庫 , 中 國 期 刊 全 文 數 據 庫 。 http://cnki50.csis.com.tw.ezproxy.lib.nccu.edu.tw:8090/kns50 7.
(8) 現代派技巧的詮釋,並於結尾中說明小說的自傳性色彩。 黃志杰, 《對生命本質的執著追求------論聶華苓小說的創作》 ,提出聶華苓小 說文本對生命本質的執著追求,來自對人的關懷。歷經國共抗爭的聶華苓,對於 戰爭的無情與厭惡,是奠基其文章以人為脈絡的思想關懷,這份思想關懷隱隱含 著過去的歷史,與當今的現實交匯成的憂患意識。在小說的藝術成就方面,則說 明小說充滿了象徵意向與比喻手法。 王小華, 《放逐與追尋------論「無根一代」作家群的原鄉敘事》,將於梨華、 白先勇、陳若曦、聶華苓四人並置考察,說明其原鄉敘事的衍變。認為《桑青與. 治 政 大 史、文化、時代、政治夾縫中生存而衍生,這樣的原鄉,也只是一個意識形態的 立. 桃紅》中原鄉敘事的存在,來自於無根的一代作家,處於文化的邊緣地位,在歷. 存在,有別於其他三者的原鄉,聶華苓的原鄉是一個失去輝煌而且醜陋的存在,. ‧ 國. 學. 這種醜陋則來自於太多空間上的「困」 ,為安頓生命必須上的「逃」 ,所造成的原. sit. y. Nat. 研究架構. io. al. er. 第三節. ‧. 鄉失色。. v. n. 研究架構方面,本論文共分成六個章節。第一章「緒論」,說明本研究問題. Ch. engchi. i n U. 意識的形成、前人研究成果、研究架構。第二章題名為「聶華苓小說的女性意識」 , 透過分析小說中的女性角色,經緯聶華苓心中的女性形象,並以時間為縱軸,延 展出女性的成長脈絡,企圖歸結出聶華苓心中女性的完美原型。此章分成「舊體 制下的女性」 、 「女性的出走與回歸」 、 「從抗爭到獨立」三節,形塑文本女性的成 長。第三章鋪陳聶華苓筆下的男性形象,企圖了解在男性缺席的生命歷程中,聶 華苓對「男性」的解讀是如何的轉折?擬以「聶華苓的男性視角」為題,研究文 本中的男性形象,分別以「從父權依戀到男性缺席」 、 「寓言書寫及其顛覆」 、 「安 格爾的形象投射」說明聶華苓的男性視角。第四章研究小說的主題意識,分成「浪 子歸宗」 、 「自由的追求」與「女性的困與逃」三節,討論聶華苓原鄉與文學的雙. 8.
(9) 重流亡、在政治與文學上對自由的追求,與文本呈現的女性困境。第五章則探討 小說的藝術性,透過「恐懼的語言」 、 「書信體的詮釋與療癒」與「多元的象徵意 向」三部份,分析小說的藝術性。第六章則為結論。 研究理路方面,以《失去的金鈴子》 、 《桑青與桃紅》 、 《千山外水長流》三本 小說為研究重點,配合其自傳性散文《三生三世》 、 《黑色黑色最美麗的顏色》 、 《三 生影像》,依時間的順序,做歷史性的縱貫閱讀。,佐以其於《自由中國》中彰 顯的文學思想,配合當時的政治、社會背景,以求深入聶華苓的創作主軸,並將 盛行於六○年代的現代主義文學特質帶入思考,挖掘小說的藝術之美。. 第四節. 政 治 大 自傳性小說與小說的自傳性 立. ‧ 國. 學. 本論文以「自傳性小說」為題,亦已將《失去的金鈴子》 、 《桑青與桃紅》 、 《千 山外水長流》三本小說,解讀成聶華苓生平行事與成長軌跡之記錄,希冀透過此. ‧. 三本自傳性小說,理解聶華苓思想脈動。然則,「自傳性小說」所含涉的範籌為. sit. y. Nat. 何?何以此三本作品可稱作聶華苓的「自傳性小說」?於此,將透過「自傳性小. al. er. io. 說的義界」與「小說的自傳性」兩條絲線,經緯此章節。. v. n. 「自傳性小說」一辭,望文生義,乃指含有自傳性色彩的小說,也就是說包. Ch. engchi. i n U. 括了「自傳」與「小說」兩個文類。《失去的金鈴子》、《桑青與桃紅》、《千山外 水長流》於形式上具備了主人翁、人物、對話、劇情……等小說素材,稱其為「小 說」,無庸置疑。然則小說是虛構的,自傳是真實的,那「自傳性小說」自在真 實與虛構的邊緣擺盪,其間定位為何?都是本章節急欲解決的問題,以下,以義 界「自傳」為前提,闡明自傳所需具備的質性,進而論證「自傳性小說」範疇。 Philippe Lejeune 曾對「自傳」界說:. 從英文自傳(autobiography)一詞的希臘文字源來看,自傳指的是書寫 記錄(graphia) 、自己(autos) 、生平(bios)的一種行為。這也是米希. 9.
(10) (Georg Misch)在其著名的《古代自傳史》 (A History of Autobiography in Antiquity)中為自傳所下的定義: 「個體本身對其個人生平的描述」13. 由 Philippe Lejeune 引 Georg Misch 綜合論述,推論「自傳」必須承擔的是個人 生平的描述。個人生平為生命個體親身經歷,於此,「自傳」體所指的第一個特 質便是「真實性」。研究又接著指出:. 所謂自傳,是一個真實人物以散文形式表現的一種回顧性(追溯性)的敘. 政 治 大. 事作品,主要表現其個人經歷,特別是他個性發展。14. 立. 以上引文舉出了自傳體繼「真實性」之外的其他特質。其一,文本形式表達的散. ‧ 國. 學. 文性特質;其二,屬於回顧性(追溯性)的作品;其三,是傳主的個人經驗;其. ‧. 四,即傳主的個性發展。引文的第三個特質同於 Philippe Lejeune 的引述,針對. y. sit. io. er. 成分。. Nat. 「真實性」的特質,為自傳作界說。現即以此為序,說明三本小說的「自傳性」. 其一:三本小說非駢非韻,而是以散文的形式進行鋪陳。其二:針對回顧性. al. n. v i n 的作品一點,檢視聶華苓三本小說的創作歷程:一九六○年,《失去的金鈴子》 Ch engchi U 於台北創作,並於《聯合報》開始連載。《失去的金鈴子》所架構的故事背景乃 國共抗爭時期,根據聶華苓表示,苓子的所經歷的三鬥坪的故事,是聶華苓十八 歲的經驗15,時聶已來台一十一年,並擔任《自由中國》文藝版主編,芳齡三十 六歲。一九七六年《桑青與桃紅》由「香港友聯出版社」出版,一九七○年十二 月一日於《聯合報》副刊連載,並於一九七一年二月六日遭聯合報腰斬;同年, 《香港明報》連載。以「桑青日記」四部為考察藍本,第一部日記所記錄地點為 13. 參見李有成,<論自傳>,收錄於《當代》55 期,1990 年,頁 24、25。 同上註,頁 25。 15 聶華苓表示: 「抗戰期中我到過三鬥坪,那時候我很小,只有十三歲(小說中的苓子是十八歲)」 。 參見<苓子是我嗎?>,收錄於《夢谷集》 ,台北:大林,1973 年,頁 101。. 14. 10.
(11) 瞿塘峽,時間由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七日至同年八月十日;第二部記錄北京,時 間由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到次年三月;第三部背景是台北,從一九五七年夏天記錄 到一九五九年夏天;第四部在美國獨樹鎮,時間為一九六九年七月至一九七○年 元月。而聶華苓本人於一九四九年來台,一九六四年與夫婿移居美國愛荷華。桑 青(桃紅)的故事記錄至一九七○年,對照《桑青與桃紅》初版的一九七六年, 在時間軸上符合追溯的記錄方式。相同的狀況發生在一九八四年於大陸出版的 《千山外水長流》 , 《千山外水長流》描述的時間縱軸跟《桑青與桃紅》一樣,從 主人公彼爾與柳鳳蓮相遇開始(一九四四年),到小說的第三部一九八二年七、. 治 政 大 小說的時間推移,都是以一個追溯性的方式呈現,小說的追溯性即可明喻。 立. 八月,描述蓮兒在美國愛荷華的生活,時間座標與聶華苓相符合。總論上述三本. 其三:作品真實性的探究。自傳的真實性,是自傳之所以成為自我傳述的最. ‧ 國. 學. 基礎的因素,根據以上界說,自傳性文字所必須具備的要件,便是所載文字的「真. er. io. sit. y. Nat. 的金鈴子》討論,聶華苓曾表示說明其創作動機如下:. ‧. 實性」 ,以及文字串聯出的人格特質。據此,檢視三文本的「真實性」 。就《失去. 抗戰期中我到過三鬥坪,那時候我很小,只有十三歲(小說中的苓子是十. al. n. v i n 八歲),覺得那是一個卑俗的地方,沒想到多少年後的今天,那個地方與 Ch engchi U. 那兒的人物如此強烈地吸引著我,使我渴望再到那兒去重新生活。也許由 於這份渴望,我才提筆,寫下三鬥坪的故事吧。16. 驗證於《三生三世》中的書寫,聶華苓確實於抗日戰爭時,連同母親、弟弟、僕 役一行九人,從武漢坐輪船至宜昌,再由宜昌坐木船,逆水而上逃至母親外婆家 ------湖北三鬥坪17。聶華苓於抗日時期逃難的流徙地圖,謀合於《失去的金鈴子》 16. 參見聶華苓,《夢谷集》,(散文),台北:大林出版社,1973 年 5 月 30 日,頁 101。 「我們母子五人、母親的後母、張德三、胡媽和他的女兒小秀,九口之家從武漢做輪船到宜昌, 再從宜昌做木船逆水而上到三鬥坪」 ,參見聶華苓<離別家園>,收錄於《三生三世》 ,台北:皇 冠,2005 年,頁 70。. 17. 11.
(12) 一文所撰寫的地理背景,童年的三鬥坪的記憶,繼續在「苓子」的身上延燒。除 了此一地理圖騰,《失去的金鈴子》裡所描繪的歷史背景,亦是抗日風雲飄動時 期。當然,文本中亦反映出與聶華苓生平類疊的蛛絲馬跡:. 媽媽故意轉變話題。「你記不記得,夏天你爸爸睡懶覺,你就纏著我講孟 麗君。我要是不肯講,你就趴在地上磕頭。」(《失去的金鈴子》頁 127、 128)。. 治 政 大 連在一起,多好聽!更何況她們一個是天上的東斗星,一個是執拂女,玉 立. 我靠在她身邊聽。我最喜歡《再生緣》的孟麗君……孟麗君,皇甫少華,. 皇大帝下旨降下凡塵,滿卻前世宿緣。她們是天生的一對!母親沒有再念. ‧ 國. 學. 下去。我逼著問:後來呢?她們結婚了嗎?(《三生三世》頁 17、18). ‧. y. Nat. 苓子纏著母親說著孟麗君故事的橋段,直截成為聶華苓於<故園春秋>中與母親. er. io. sit. 對話的翻版。又,. al. n. v i n 《失去的金鈴子》中的巧姨就是方家三嫂的化身。 Ch engchi U. 18. 方家三嫂是三鬥坪最美麗的女人……抗戰勝利後,我才聽說母親說,方家 三哥死了,三嫂已剃髮為尼,給母親來過一封信,拜託母親照顧他的兒子。 方家三哥死後,傳說三嫂和一位地方官相好,準備和他私奔。那人有妻子, 又是個地方官,要和三嫂私奔,不是件容易的事。沒等他們走掉,他就因 為販賣煙土的罪名而被槍斃了。(《三生三世》頁 74、75). 18. 參見<苓子是我嗎?>,收錄於《夢谷集》 ,台北:大林,1973 年,頁 102。 12.
(13) 如實存在於聶華苓生命中的方家三嫂,輾轉以「巧姨」這個人物出現在《失去的 金鈴子》中。文本中的巧姨也是一個失婚的女子,遇見身為醫生的尹之舅舅亦曾 有相偕私奔的橋段,也同樣因香煙栽贓獲罪,亦未能稱心快意成功私奔。然則, 化身僅止於化身,巧姨終究不是方家三嫂本人,這樣的易名書寫,是否抹煞了自 傳體「真實」的本質?面對這樣的質疑,王夢鷗先生有以下的詮解:. 其實古今中外,號為自傳體式的傳記文學,不管是用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 的,如同自序、自紀、自述、隨感錄、懺悔錄,以及假托人名的自傳體小. 治 政 大 類而且性質相同的作品。 立. 說。後者既在明處被認為「小說」,則其與那非自傳體的小說,可說是同 19. ‧ 國. 學. 根據王夢鷗先生的闡釋,說明自傳體式「傳記文學」與「非自傳體的小說」之間. ‧. 並無顯著的分別。繼而,王夢鷗以《史記》對項羽的敘述,說明傳記與文學之間. y. Nat. 的關聯:「因此,這段上好的傳記,使人莫辨其何處是真材實料,何處是藝術的. er. io. sit. 材料,總之,它是真材實料的藝術化,是詩ㄧ般的故事,也是小說故事」20。由 王夢鷗先生舉自《史記》的例子推知,傳記與文學之間無法清晰而明辨的分野,. al. n. v i n 傳記中往往出現小說的成分,即所謂在真材實料上加上許多作者的想像,甚而是 Ch engchi U. 幻想的成分;而聶華苓小說中的真材實料,也參雜著小說虛構的藝術成份,以人 名轉換的方式,遊走在真實與藝術之間,形塑自傳體的真實性與小說藝術的虛構 面。因之,《失去的金鈴子》中的真實,以換湯不換藥的方式,改變人名稱謂而. 存在,依然符合所謂「自傳體」所需的「真實性」。此外,聶華苓亦曾聲稱「我 聽了母親講完之後,立刻就照著這個故事寫了大綱」21,聶華苓與母親對談的內 容,儼然造就了《失去的金鈴子》一書主要的篇章架構;同時,聶華苓亦於<苓. 19 20 21. 參見王夢鷗<傳記.小說.文學>,收錄於《傳記文學》第 2 卷第 1 期,頁 5。 同上註。 參見<苓子是我嗎?>,收錄於《夢谷集》 ,台北:大林,1973 年,頁 102 13.
(14) 子是我嗎?>一文裡說明出自己或為苓子22,可見得苓子這一個主人公,可為聶 華苓生命歷程其中的一個寫照。 次論《桑青與桃紅》、《千山外水長流》。兩部小說共同流徙的路徑是大陸與 美國,《桑青與桃紅》多了台灣這個部份。而聶華苓本人亦曾經於大陸、台灣、 美國做過時間不等的停留。一九二五~一九四九年在大陸;一九四九年舉家來到 台北;及至一九六四年應邀為美國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坊」訪問作家,而後移 居美國,定居至今。聶華苓曾在《三生三世》的開卷詞中如此譬喻自己:. 政 治 大. 我是一棵樹。根在大陸。幹在台灣。枝葉在愛荷華。 (《三生三世》開卷詞). 立. 根、幹與枝葉,本為成就一棵大樹不可缺乏的部份。聶華苓以此自況生命,對照. ‧ 國. 學. 其自傳散文《三生三世》的傳述,大陸、台灣、美國之於聶華苓的重要性,正如. ‧. 同樹木的根、幹與枝葉。而此間的重要性,重現於文本創作中,不僅僅是生平事. y. Nat. 蹟的如實記錄,更是生命精神、情感的移植重現。江合友更是以桑青與聶華苓同. er. io. sit. 是「浪子」的身份,直接論述桑青就是聶華苓的自我比況:. al. n. v i n 桑青/桃紅是浪子,聶華苓也是浪子,小說是現實的浪子和虛構的浪子共 Ch engchi U 同吟唱的悲歌,在敘述的空間上聶華苓表現出鮮明的自況意味。23. 透過江合友的論述,驗證於聶華苓於<浪子的悲歌>一文中的說明: 「《桑青與桃 紅》是一支浪子的悲歌」(《黑色黑色最美麗的顏色》頁 262),再對比其置身三 地的漂泊。沒錯,聶華苓的身份也是一個浪子!不一樣的是,聶華苓在台灣、大 陸、美國真實的流浪,在政治與歷史的罅縫中流浪,而桑青(桃紅)則是在文字 22. 「苓子是我嗎?不是我!他只是我創造的。但是,苓子也是我!因為我曾經年輕過。誰都年輕 過,不是嗎?」 , 參見<苓子是我嗎?>,收錄於《夢谷集》,台北:大林,1973 年,頁 105。 23 參見江合友,<試論聶華苓小說的自傳性>,收錄於《株洲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6 期, 2003 年,頁 29。 14.
(15) 間流浪、在虛構的世界裡流浪。桑青(桃紅)延伸著聶華苓的生命,不只在空間 的跨度上;聶華苓的人格特質更平移至文本角色之中:. 華苓:我也聞過死亡的血的。我只有兩三歲吧,哭著要出去玩,傭人揹 起我說:「好,咱們去看槍斃人吧!」傭人哼著小白菜,走著走著,忽然 砰砰幾聲槍響,一陣血氣撲來。我嚇得嚎啕大哭。至今一滴血我也不敢 看。24. 治 政 大 怕閃光。」(《桑青與桃紅》頁 7)、「可惜害了恐血症的桑青沒聽見這個故事。」 立 聶華苓對血的恐懼,轉移至桑青的人物性性中,桃紅曾說: 「桑青怕血,怕動物,. (《桑青與桃紅》頁 107) 。轉移的還不只是聶華苓對血的恐懼,桃紅在寫給移民. ‧ 國. 學. 局官員的信件中曾經提及,桑青患有恐警症25,在現實生活中,聶華苓對警察也. ‧. 懷著不安:「一聽『警察』那兩個字,我就慢了下來。------我是有『恐警症』. io. er. 聶華苓更將蜜月旅途中的見聞寫入《桑青與桃紅》:. sit. y. Nat. 的人。」26聶華苓對警察的恐懼、對血的懼怕,都由桑青身上看出端倪。此外,. al. n. v i n 風雪封了山路。他們走不了……寒冷,疲倦,飢餓……有人砍了死人的腿 Ch engchi U. 和胳臂,在火上烤著吃,頭轉到一邊,吃著,哭著。兩天以後,不肯吃人 肉的人也吃起來了。只有一個例外:不吃自家人的肉。妻子答應丈夫的屍 體給人吃,只為救活一個飢餓的人……他們住在雪坑裡,吃獸皮、牛骨、 老鼠。孩子們用好看的瓷杯裝滿了雪,用小茶匙掏著吃,假裝吃的是雞蛋 牛乳凍……困在唐勒湖的人吃完了最後一張獸皮,就把餓死人的屍體從地 裡挖出來吃……唐勒隊裡的人只有一半活過來。(《鹿園情事》頁 116) 24. 參見《鹿園情事》 ,台北:時報文化,1996 年,頁 35。相同的敘述文句亦見《三生三世》頁 35、 36。 25 「害警察恐懼症桑青又會嚇昏了」,參見《桑青與桃紅》 ,台北:漢藝色研,1988 年,頁 103。 26 參見<事事歡歡行行>,收錄於《鹿園情事》,台北:時報文化,1996 年,頁 101。 15.
(16) 這一段出現在《鹿園情事》論述,擴大鋪陳於《桑青與桃紅》27中,如同聶華苓 所言: 「我將真實故事用在小說《桑青與桃紅》裡,象徵人的困境」 (《鹿園情事》 頁 116)。當然,聶華苓並沒有親身經歷唐勒隊的困頓,而是由 Paul 的口中得知 這樣一段歷史故事,但是「作品中呈現的自我是否真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該主 體情感歷程是否完整。」28可見得所謂「真實性」並非僅僅是客觀面的寫實,也 包含了主觀情感的真實,這份情感真實,以記錄景致的方式呈現:. 治 政 大 捲起黃土向上旋轉,一下子消失了。又一陣風,又捲起黃土向上旋轉,一 立. 我們駛過一片死灰的土地。偶爾有一叢草。光禿的山黃裡透黑。一陣風,. 下子又消失了。「這叫魔鬼風」Paul 說。「Paul,當年唐勒隊經過這兒,. ‧ 國. 學. 就有死亡的預感吧。」(《鹿園情事》頁 116、117). ‧. y. Nat. 「死灰的土地」、「透黑的禿山」、「驚悚的黃土風」,死谷裡的景致失去了生命的. er. io. sit. 色彩、溫度與跡象,一整片死寂、死寂。這樣的死寂是唐勒隊的死寂、人的死寂。 而聶華苓用這樣的死寂,象徵人生的困境與自己的困境。她說:「我想寫人的困. al. n. v i n 境,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困境」 。C抗戰期間逃難的困境、在台期間白色恐怖的困境、 hengchi U 29. 旅美時遭受歧視的困境,一路行來的諸多困境鎔鑄在聶華苓的生命,結實於她的 自傳性小說,此種情感進路的積壘,無疑是完整而深刻的……。. 從《失去的金鈴子》 、 《桑青與桃紅》 、 《千山外水長流》的創作路徑一路行來, 苓子記憶著聶華苓由三鬥坪至恩施唸書的歲月;桑青(桃紅)更詳實的留下聶華 苓逃難至台灣、由臺灣流亡到美國,面對美國歧視的足跡30。國共抗爭的硝煙血 27. 參見《桑青與桃紅》,台北:漢藝色研,1988 年,頁 105~108。 參見杜瑞樂,<自傳體文學與人類經驗------試論盧梭之《懺悔錄》與沈復的《浮生六記》>, 收錄於《當代》第 56 期,1990 年 11 月,頁 93。 29 參見聶華苓,<小說家是個騙子>,《讀書》,2004,第 11 期,頁 35。 30 聶華苓曾於《黑色黑色最美麗的顏色》一書中,以<國格與人格>一文,寫下在愛荷華被歧視 的經驗,頁 137~144。而於《桑青與桃紅》中,桑青與移民局官員對談中,移民局官員棄桑青中 28. 16.
(17) 腥、備受歧視的種族偏見,除了在《桑青與桃紅》裡蔓延,更延燒到《千山外水 長流》。柳鳳蓮活躍的年代是銷煙四起的年代,蓮兒遭受瑪莉的歧視,除了肇因 於上一代的恩怨外,還有白種人與黃種人之間的偏見!此一自傳性的持續延燒, 除了在苓子、桑青(桃紅)主人公中看見聶華苓的身影之外,不能錯過的,當然 還有柳鳳蓮、蓮兒、彼爾與彼利。江合友曾對《千山外水長流》的人物作了以下 有趣的連結:. 《千山外水長流》中形象最鮮明的人物就是蓮兒和他的母親柳鳳蓮,男性. 治 政 大 行為和性格都似是對現實中 Paul Engle 的模仿,……鳳蓮和蓮兒母女的 立. 如彼爾是出於歷史的虛構,彼利亦是一種美好的美國人代表,兩個人物的. 合體即是作者,彼爾和彼利叔姪的合體即是 Paul Engle。31. ‧ 國. 學 ‧. 彼利愛著連兒,彼爾心儀鳳蓮、Paul Engle 喜歡聶華苓,這三名男子同時愛上了. y. Nat. 中國女子。蓮兒後來面對較為年長的林醫生,林醫生所表現的沉穩,是 Paul 的. er. io. sit. 沉穩;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不也是 Paul 和聶華苓年齡差距的表徵?而 Paul 的 美國籍身份、美國人熱情爽朗的人格特質,也在彼利的笑容中展現。彼爾的中國. al. n. v i n 經驗,或許不是 Paul 的親身經歷,但是透過 Paul 與聶華苓訪探親遊鄉的文字經 Ch engchi U. 驗中,也可以從中發現相似處。從聶華苓《鹿園情事》,或是其他的散文按圖索. 驥,不難發現兩人展現在字裡行間的綿密情感,動人而真摯,通篇除了打情罵俏 的戀人間的碎嘴外,全然不見一絲一毫的爭吵意念,而兩人如此的包容理解,全 然表現在鳳蓮與彼爾,蓮兒與彼利間。再則,彼爾、鳳蓮;彼利、蓮兒;Paul 與聶華苓,三對人馬也都同時存在有相見恨晚的遺憾。而江合友說彼爾、彼利是 Paul 美好特質的合體,也是有跡可尋:. 國姓氏不用,硬是用「海倫」一名指稱桑青,亦是歧視的一種。 參見江合友,<試論聶華苓小說的自傳性>,收錄於《株洲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6 期, 2003 年,頁 30。 31. 17.
(18) (柳鳳蓮)「我只是早上見爸爸一面。我吃燒餅油條,他吃烏龜湯煮麥片 粥,桂格牌麥片。」 「桂格牌麥片」彼爾大笑。 「真的嗎?桂格麥片就是愛 荷華州的特產。」(《千山外水長流》頁 151). 我父親有兩個妻子,總共十一個子女……我對他沒多少印象,只記得她吃 烏龜湯煮桂格麥片……Paul(大笑) :桂格麥片?愛荷華出產的啊!(《鹿 園情事》頁 27). 治 政 大 聶華苓將 Paul 的特質分別敘述於彼爾、彼利身上。從文本與生平事蹟的對照中 立. 發現,聶華苓與文本主角無法切割的相似性,透過文本,聶華苓傳述著自我歷史。. ‧ 國. 學. 其四:傳主的個性發展。意即於自傳文的表達上,傳主必須於文本中傳達一. ‧. 己的人格特質、人格養成過程,甚而是人格養成因素的記錄。每部小說的主角人. y. Nat. 物,均非扁平的存在,苓子於尹之舅舅前表現的靈巧,設計其無法跟巧姨私奔的. er. io. sit. 狡詐;桑青(桃紅)精神分裂的瘋狂書寫;蓮兒面對文革的壓抑到美國獨立的自 我追尋……在在都突顯出主人公特殊的人格特質,主人公的人格特質,也就是傳. al. n. v i n 主(聶華苓)個性的多元延伸。而關於苓子、桑青(桃紅) 、蓮兒的論述,亦非 Ch engchi U. 著眼一個固定不動的時間、場域,由故事時間與空間跨度上的延展,故事事件記 錄的層層相因,都是成就主人公個性的前後因果,於是,聶華苓的個性發展與養. 成過程,也於是存在。透過文學記錄生平經歷,聶華苓的三本小說,以「自我表 現的文學性」32自傳的姿態呈現,透過此種以真實經驗為基礎的虛構方式自我演 出、自我詮釋;於是筆者透過這樣的演出與詮釋,架構聶華苓的生命真實。. 32. 「自傳分為:自我說明的歷史性自傳、自我分析的哲學性自傳、自我表現的文學性自傳。前 二是理性的分析,後者旨在表現自我,故以想像力為取向,是虛構的產物……內容虛構的自傳正 是以虛構作為自我演出,是自我詮釋的一種方式。」參見陳玉玲,《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女性自傳的主體性研究》,嘉義:南華管理學院出版,1998 年,頁 9~12。 18.
(19) 第二章 聶華苓小說中的女性意識. 「我要寫一個女孩子成長的過程。成長是一段莊嚴而痛苦的過程,是一場 無可奈何的掙扎。」 聶華苓------<苓子是我嗎?>33. 聶華苓於《夢谷集》針對《失去的金鈴子》做了如上的詮解,企圖透過小說 文本描繪女性的成長經驗,雖然文句以指涉苓子為主,然筆者以為,這樣的寫作. 政 治 大 對不同年齡階段的女性,進行的成長鋪陳。除了《失去的金鈴子》之外, 《桑青 立. 目標,不僅僅在苓子一人的成長過程看出端倪,巧姨、ㄚㄚ……等,也是聶華苓. ‧ 國. 學. 與桃紅》 、 《千山外水長流》中所記錄的女子,更是聶華苓對走過國共內戰、台灣 戒嚴、大陸文革、浪跡美國的女子的深情記錄,而其中,必然彰顯聶華苓對「女. ‧. 性」角色,在文化架構與兩性對壘中的領悟。. sit. y. Nat. 從苓子的純真、叛逆出發,歷經桑青/桃紅的叛逃、瘋狂,到最終蓮兒捨棄. al. er. io. 種族歧見、釋懷文化與歷史憂傷。誠如聶華苓所言,是一整個女性成長與自我追. v. n. 尋的過程。苓子說「我是為自己而活的!」 (《失去的金鈴子》頁 15) ,以名士派. Ch. engchi. i n U. 的服飾,挑釁母親口中「應該像個女孩子」34的穿著,其充滿叛逆的生命基調, 隱然顯現出挑戰傳統父權的女子特色。畢竟, 「應該像個女孩子」 ,是立基於男性 的審美觀念,以次要的「第二性」規範女性,苓子一語,頗具挑戰威權的革命色 彩。然則這樣的革命色彩,其實經不起命運波折,苓子最終仍回歸正常的體系, 拋下她對尹之舅舅或許亂倫、不切實際的愛戀,回歸正軌。不只苓子,私奔又回 三星寨的ㄚㄚ、出軌又決定吃長齋的巧姨,都曾是挑戰父權,最終又臣服於父權 的女子形象!換句話說,她們的叛逆,始終沒有躲開宗法父權的框架。. 33. 參見<苓子是我嗎?>,收錄於《夢谷集》 ,台北:林白,1973 年,頁 103。 苓子母親曾以「黃毛ㄚ頭十八變,你哪一天變得像個女孩子就好了!」來要求苓子要像一個女 孩子。參見《失去的金鈴子》 ,台北:大林,1977 年,頁 15。. 34. 19.
(20) 桑青/桃紅呢?身為桑青,她就得躲在閣樓裡不見天日;身為桑青,她就得 出嫁從夫般,跟著沈家綱天涯通緝!終於,她捨棄了身份名稱所帶來的羈絆與困 境,以桃紅的新身份,拋棄舊有的記憶與傳統桎梏,替自己創造出另外一個迥異 於桑青的生活。這樣的革命伴隨著創新,真正跳脫被塑造的身份枷鎖,替女性開 創出另外一個新的格局。然而這個格局以精神分裂的方式展現,不願追隨社會體 制的自創身份,導致人格上的分裂,以自我捨棄與捨棄社會的棄絕式演出,展演 桑青/桃紅對社會的控訴,這樣的展現高於苓子最初的挑戰、最終的回歸與妥協。 蓮兒?甫踏入美國大地,幾經瑪莉無情的歧視,更被視為「雜種」35,本著. 治 政 大 對自己的逆境,透過閱讀雙親的歷史、接觸現實的美國生活,與自我的堅持,改 立 突破逆境的勇氣與堅韌,最終贏得瑪莉的諒解,真正成為家族的一份子。蓮兒面. 變了他人的看法,解決了自己的逆境,轉圜了種族間的偏見。文本結尾,鋪陳出. ‧ 國. 學. 蓮兒面對兩個男人的抉擇,此時的蓮兒掌控了選擇權,顯示出在現實社會中贏回. ‧. 了女性的自我主權。相較於桑青/桃紅的玉碎,顯然更具自我主宰、甚而是領導. y. Nat. 他者的能力。這是聶華苓賦予三個女性角色的生命進程,呈現出女性角色與男權. er. io. sit. 文化衝突、決裂、獨立的過程。此種與文化衝突、決裂、獨立的過程,陳龍在< 自傳性:現代女作家女性寫作的途徑>一文中,作了如下的詮釋:. n. al. Ch. engchi. i n U. v. 新文學中女性作家對於自傳體文本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宣告了它與男權文 化決裂,它從以下幾個方面實現了對舊時代女性創作超越:一是不妥協地 反抗和控訴封建父權制、男權制對於自身的迫害;二是竭力迴避男權社會 的價值標準,注重描寫女性獨特的經歷和心路歷程,表現女性自我感受中 最本質的東西;三是自覺地創造女性性別色彩的文體風格,選擇具有女性 特色的敘述方式和敘事話語。36. 35. 參見《千山外水長流》 ,河北:教育出版社,1966 年,頁 8。 參見陳龍,<自傳性:現代女作家女性寫作的途徑>,《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97 年 1 月,頁 220~221。 36. 20.
(21) 陳龍認為「女性自傳體文本」,以「控訴父權」、「迴避男權社會的價值標準」與 「女性敘事方式」等面向,說明其與男權化決裂的企圖,而與男權文化的決裂, 代表著有意識的追討女性於雄性社會失落的主權。聶華苓筆下的女性,面對封建 父權,也呈現出決裂的企圖。比如:ㄚㄚ的出走與巧姨的偷情,就是一種不妥協; 桑青以精神分裂,表達急欲跳脫男權社會規範的決心。從自覺被封建體制壓抑、 反抗父權,到規避男權社會的價值標準,都是聶華苓透過文本所要傳達的女性成 長的自主進程,而這樣壓抑與覺醒,環環相扣於聶華苓的成長背景:. 治 政 大 你三歲了,不能抓周了。 立 我要抓周!我對母親說。. 姑娘家,不抓周。(《三生三世》頁 37). 學. ‧ 國. 弟弟抓,我也要抓。. ‧. y. Nat. 從幼時吵著要和大弟漢仲一起抓周,卻被以「姑娘家,不抓周」的理由制止,以. er. io. sit. 及在「產房的血有邪氣,男人沾不得」(《三生三世》頁 36)的現實裡,聶華苓 已能稍稍理解,男女之間潛藏著先天就不得平等的性別鴻溝。而後,在祖父與父. al. n. v i n 親的多妻現狀下,明白女性附屬地位的存在。這樣的男女失衡,非只展現於社會 Ch engchi U. 文化上男女地位的不平等。男性霸權論述,順著「夫孝,始於事父、中於事君、. 終於立身」的竿子無限上綱,轉以君父的角色,如火如荼的攻佔政治與文學版圖, 呈現出不同面向的欺凌女性。政治上:聶華苓在國共爭正統(父權)鬥爭中流亡; 戒嚴時期,仍無法避開政治霸權的監視。文學上:傳統的大河論述、家族書寫, 甚至反共文學都是以「家國」的立場出發,女性的小我書寫往往不受重視。面對 第二性的壓抑,聶華苓小說所觸及的議題,已然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兩性不平等, 更是社會架構、政治角力下的不平等。筆者以為,苓子、桑青/桃紅、蓮兒記錄 著聶華苓女性視角的成長與改變,最終的企圖是顛覆男性駕馭的傳統,在文學 上、政治上、生理上還給女性一個足以分庭抗禮的空間,其中舉步維艱,筆者擬 21.
(22) 以「舊體制下的女性」、「女性的出走與回歸」、「從抗爭到獨立」分向敘述。. 第一節 舊體制下的女性 「舊體制下的女性」一節,分析文本中尚未覺醒的女性,其中的典型性人物 包括沈家綱的母親、新姨、黎家奶奶、困守北平時期的桑青……等,這些女性人 物生活依附男性而存在,在男權中突顯自己生命的意義,屬於未能自覺、沉淪於 父權囿限下的女性角色;而父權對女性的囿限,則肇因於男性對女性有意為之的 塑造。西蒙.波娃曾對「女性」一詞,做如下的說明:. 政 治 大 一個人之為女人,與其說是「天生」的,不如說是「形成」的。沒有任何 立. ‧ 國. 學. 生理上、心理上,或是經濟上的命定,能決斷女人在社會中的地位;而是 人類文化之整體,產生出這居間於男性與無性中的所謂「女性」37。. ‧ sit. y. Nat. 西蒙.波娃認為形塑出女人陰柔取向、次等社會地位……等特質,其成因並. al. er. io. 非來自先天生理上的差異,而是「人類文化」 ;然而向來, 「人類文化」的操控者. v. n. 往往是男性,於是女性的形塑者,非男性莫屬!保守估計,若從黃帝軒轅氏(西. Ch. engchi. i n U. 元前二五○○年左右)奠定男性主宰霸權算起,到一九一一年民國建立,男性霸 權至少綿延了四千四百年!以男性為主,比之如天的價值觀,蔓延至小說文本, 聶華苓筆下亦有一群活在「男性」角色下的「女性」,戰戰兢兢護持著男權至上 的大纛,服膺於男性為女性設計出的生活框架,其中的「七出」之條,即是女性 最難跳脫的框架。 《大戴禮》記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 言去、竊盜去。」38凡是違反這七項中的任何一項,婦人就得遭遇「休妻」的命. 37 38. 參見西蒙.波娃著,歐陽子譯,《第二性------第一卷:形成期》,台北:志文,1998 年,頁 6。 參見方向東,《大戴禮記匯校集解》 ,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2008 年 7 月,頁 1305。. 22.
(23) 運,沒有任何申辯的空間。「七去」中的「無子」規章,也深深的影響文本裡的 女主公。如:《失去的金鈴子》中黎家姨婆與新姨娘的角力鬥爭,就是從「生兒 子」一事點燃:. 「聽說那女人要生兒子了!」 「就是嘛,」媽媽說。「要不然也進不了門了。」…… 「我說呀,也怪不得你姐夫,四十好幾了,兒子又死了,也該討個人了。 再說,你姐姐有個小的抱抱,也少想她死的那個了。」(《失去的金鈴子》 頁 20). 立. 政 治 大. 黎家爺爺迎娶新姨,在閉鎖的三星寨或無不可,但是這樣光明正大的迎娶,是來. ‧ 國. 學. 自黎家沒有男丁所給予的正當性。自古「傳宗接代」職責就施壓於女性頭上,不. ‧. 管兒子難產夭折、意外死亡或是根本生不出男娃,唯一的責任歸屬就是女性。黎. y. Nat. 家姨娘死了兒子,黎家因此缺了後,無法傳宗接代,七去中的「無子」規章鑲嵌. er. io. sit. 在黎家姨娘的心底太深,認為未能保有黎家的後代,是自己未能克盡的職責。所 以,新姨可以「母憑子貴」正大光明的嫁入黎家,而黎家婆婆不能拒絕又無法言. n. al. Ch. 宣的憤怒,只能透過不接受行禮一事表達:. engchi. i n U. v. 「黎大嬸呢?大嬸,出來吧。新姨要行禮呀!」 「免啦,大嬸說免啦!」…… 「行禮呀!木頭人!」玉蘭姐推著新姨。「三鞠躬!」 新姨放下手,鞠了個躬,黎家姨媽骨碌一下坐起來,沉著臉:「好啦,免 了罷,死人才躺著受禮呢,我還沒死呀!」 (《失去的金鈴子》頁 59、60). 黎家姨娘面對新姨進門,不時的用言語尖酸,她不願新姨娘進門的想法昭然若 揭。但顧念黎家香火命脈,黎家姨娘只得隱藏自己真實的情緒,讓新姨進門。進 23.
(24) 門後的新姨恃寵而驕,只是這一份「寵愛」並非針對新姨而來,而是憑藉著肚子 裡的「命脈」,裙帶顯得尊貴!若說黎家姨娘是「七去」規章的受害者,那新姨 娘無疑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繼而,藉由新姨生子前後,對黎家姨娘態度的轉變,筆者更進一步看出, 「生 兒子」對一個女人的家庭地位,是何等的重要?再透過地位的提升,便可揣之「傳 宗接代」的傳統父權觀,對已婚婦女而言,是如何的如影隨形?檢視文本,剛嫁 入黎家的新姨娘,對黎家姨瑪總有個三分畏懼:. 治 政 大 黎家姨媽一走出去。她一定不唱歌,老老實實坐在那兒,也不嗲聲嗲氣了。 立. 她不像初來一樣怯生生的了,但對黎家姨媽還是帶著三分畏懼。假若現在. 穿上身。(《失去的金鈴子》頁 99). 學. ‧ 國. 我知道她最近又做了一件新衣服,紅底綠葉黃花,一直放在箱子裡,不敢. ‧. y. Nat. 在尚未確定肚子裡的是男胎之前,新姨娘在黎家姨媽面前顯得安份閑靜,行事總. er. io. sit. 是低調,不敢在屋裡唱歌,新作的衣服也不敢招搖的穿上身,免得遭人冠上不知 檢點、招蜂引蝶的莫須有罪名;即便有黎家姨爹的寵愛,也只能在廚房偷偷喝豬. al. n. v i n 肚腳魚湯。人前人後,新姨娘總是不一樣的嘴臉;面對黎家姨娘的刻意刁難,也 Ch engchi U. 未曾說過一句怨言:. 「那一次我在她碗裡還加了一大把鹽!」 「他也喝下去了?」 「乖乖地喝了。喝完就拼命的灌茶。」(《失去的金鈴子》頁 100). 黎家姨娘看不慣新姨娘的得寵,在新姨娘碗裡撒鹽,刻意捉弄她,新姨娘悶不吭 聲硬著頭皮喝下鹽巴湯!生下男丁前,新姨娘的態度就像是小媳婦一樣,戰戰兢 兢、深淵薄冰。但在生下男娃之後,行事作風與態度卻迥然不同: 24.
(25) 「嗨,新姨一來,就是一股子香氣,花露水!」玉蘭姐的鼻子又聳了一下。 (《失去的金鈴子》頁 157). 「好,你兒子哭起來了,你抱著走走吧!讓我來打。」黎家姨爹起身接過 孩子,在廳上踱來踱去。新姨將腋下的扣子扣上,敞著領子,震出一小塊 胸脯。「喂,遞根烟給我,我一打牌就想抽烟!哎呀呀,膩死人了,抱著 兒子連親直親,好像八輩子沒兒子一樣。」 (《失去的金鈴子》頁 157、158). 治 政 大 生產前怯生生,連新衣都不敢穿的新姨,確定自己生了男娃,就膨脹了自己在黎 立. 家的地位,原本鬱結在心中的那份小心與怯懦,頓時消失。紅底綠葉黃花衣裳已. ‧ 國. 學. 不足以顯示她對黎家的重要性,於是撒著花露水招搖而來!更甚,新姨可以上牌. ‧. 桌玩麻將,以指使的口吻要黎家姨爹抱小孩,自己扣上餵奶的扣子,叼起烟,打. y. Nat. 起牌,還不忘酸身旁的黎家姨娘一把,說黎家姨爹親吻小孩的舉動,彷彿八輩子. er. io. sit. 沒兒子,黎家姨爹的這八輩子,還不是一股腦兒的算到了黎家姨娘的頭上!黎家 姨娘聽了卻只能踹打桌底下的狗狗來富,暗地憤恨新姨「變的太多了,抖起來了. al. n. v i n 呀!」 ( 《失去的金鈴子》頁 173)連鹽巴都不敢撒了。細觀兩個女性的轉變,新 Ch engchi U 姨生了兒子,無疑抬高了她在黎家的份量與地位,自己更能有恃無恐的隨心所. 欲;黎家姨娘因為「沒兒子」,面對新姨的冷嘲熱諷,也只能悶不吭氣。不論是 得意的新姨或是失意的黎家姨娘,都落入的傳統賦與女性「傳宗接代」的框架裡 不可自拔:新姨有了兒子而沾沾自喜,殊不知那是舊體制賦予女性育種成功的冠 冕,地位只是憑藉著兒子/男性才能水漲船高;失了兒子自責怨懟的黎家姨娘, 打輸了一場傳宗接代的仗,也連帶輸了宣洩情緒的權利:. 「……剁你的心,剁你的肝,狗婆娘!我是明媒正娶、八人大轎抬進姓黎 的門,你推不出去的,狗婆娘……」(《失去的金鈴子》頁 181) 25.
(26) 「你不走,我就剁你!我恨!我真恨!兒子死了,ㄚ頭跑了,男人變了心, 你這個婆娘還不稱心?我要剁!剁!剁!狗婆娘!」 (《失去的金鈴子》頁 181). 新姨生兒子後藐視黎家姨娘的存在39,發了氣的黎家姨娘不能以具體的行動,發 洩對新姨的不滿,只能發了瘋似的要剁碎新姨這個狗婆娘。黎家姨娘的瘋狂舉 措,足見傳宗接代的婦德職能,對女性造成的強大壓力。新姨與黎家姨媽的戰爭,. 治 政 大 人在舊體制下相互為難,卻未曾省思舊體制下男女的不平等,認為體制的施壓是 立. 由「生兒子」一事點燃,而傳宗接代本是父權體制賦予女性的工作職責,兩個女. 合理的存在,心中內化了傳宗接代這份職責!即便她們心中各自隱藏著憤恨不. ‧ 國. 學. 平,但是這股怨氣的矛頭,也永遠不會是始作俑者的男性!誠如苓子為黎家姨娘. ‧. 下的結論: 「黎家姨媽剁罵新姨,罵自己,卻不罵丈夫。他就是她的天,她的人,. y. Nat. 永遠沒有罪過的。」 (《失去的金鈴子》頁 182)生活在舊體制下未能反思的女性,. 位,而跟同為女性的人不斷角力,自傷傷人。. al. er. io. sit. 就像黎家姨娘與新姨,以男性為天,憑子而貴,在封建的體制下為爭取自己的地. n. v i n 若說新姨與黎家姨娘,是兩個活在父權體制下而不自覺得女人;那麼困守北 Ch engchi U. 平的桑青,就是自覺走入圍城,走入封建父權的女人。離開瞿塘險灘的桑青,帶 著半邊玉辟邪來到北平:. 北平是個大回字。皇城。內城。外城。(《桑青與桃紅》頁 113) 沈家住在西城太安侯胡同一幢四合院。大門。垂花門。跨院門。 ( 《桑青與 桃紅》頁 114) 39. 新姨生了兒子後,對黎家姨娘的吩咐變得視若無睹。如: 「『黎大叔晚上是在新姨房裡的,引弟 病了,大嬸怕大叔睡不好覺,就說從今以後引弟跟她睡,她好照護。那一位呀!』玉蘭姐指著新 姨的房間,撇撇嘴。 『還不放心哪,不肯把尹弟抱過來。大嬸就火了。』 」參見《失去的金鈴子》, 台北:大林,1977 年,頁 181。 26.
(27) 桑青進入北平,進入兩個「空間」 。一是北平經典的建築「皇城」 ,一是沈家傳統 大院落「四合院」 。層層疊疊的皇城建築40,圍繞出中國傳統的政治核心------「紫 禁城」。「紫禁城」,是歷來皇帝居住、行政的處所,是國家的政治權力中心,也 是封建父權的最高表徵。而沈家位於太安侯胡同的四合院,也有大門、垂花門、 跨院門,亦宛如層層疊疊的紫禁城。黃儀冠曾對「紫禁城」與「四合院」作如下 的連結:. 治 政 大 的中心,而每個四合院象徵家族政治中心,「家」將政治上陽尊陰卑,君 立. 皇城與四合院在此成為兩個互相指涉的象徵符碼,每個皇城象徵政治權力. 上臣下的論述話語,轉化成男陽女陰,男尊女卑的性別秩序,「家」成為. ‧ 國. 學. 父權結構的象徵秩序實際施行權力的場域,成為具體而微的小皇城,家族. ‧. 中的男性家長成為象徵性的君父,如同皇城裡的皇帝,在「家」的場域中. er. io. sit. y. Nat. 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運行天地乾坤之道,「君臨」每個女性的閨房。41. 黃儀冠用「政治權力」連結四合院與皇城。陽為天、為君、為男,陰為地、為臣. al. n. v i n 為女,皇城內君使臣的政治權力,到四合院裡變成為男性役使女性的性別秩序, Ch engchi U. 於是,「家」儼然是「皇城」的具體而微,「皇城」所彰顯的封建秩序,在「家」 的場域裡彰顯成宗法父權,以及封建禮教規範女性的性別秩序。因之,桑青一九 四八年十二月,無視北平城被共產黨包圍,獨自坐上飛機飛到北平,所投靠的「沈 家」,就不是單純的庇護所,而是走入一整個由封建父權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而 在封建體制下,女性經常受到「物化」的對待,遭以「物」易「物」的方式,決 定終身大事:. 40. 「『皇城』」之內是護城河。護城河之內是紫禁城。紫禁城之內是皇宮」 。 《桑青與桃紅》 ,頁 158。. 41. 參見黃儀冠,<鄉關何處?《桑清與桃紅》中的陰性書寫與離散文化>, 《政大中文學報》 ,2004 年 6 月,第 1 期,頁 284。 27.
(28) 沈伯母突然轉身望著我。「你小時候我送你的那把小金鎖還在嗎?」我解 開衣領,把金鎖掏了出來。「喏,我貼身戴著的,抗戰勝利,我從重慶回 到南京,媽媽就把這把金鎖給我了。」……「你媽指著你笑著對我說: 『二 十根金條!我就把青青賣給你』」( 《桑青與桃紅》頁 117). 桑青六、七歲時,就被母親以二十根金條的代價,賣給了沈家,「金鎖」就是這 份買賣契約的證明,桑青成為沈家消費來的產品。桑青從抗戰勝利就貼身戴著這. 治 政 大 動如何在北平如火如荼的持續?桑青總要回到北平,完成這份買賣契約。於此, 立 把金鎖,金鎖這份物化買賣的印記,烙進了桑青的生命,無論示威遊行、流血暴. 桑青承認自己只是個「物件」,在封建制度下被買進賣出。隨著買賣的進行,桑. ‧ 國. 學. 青就必須在沈家發揮「物件」的效力:. ‧. y. Nat. 「當年我不生育,在火神廟廟會上的『皇極神數』問卦。卦上說我不生則. er. io. sit. 已,生子必生貴子,不過沈家子孫單薄,我得小心。言外之意,沈家香火 要斷了。家慶是共產黨,沈家不能靠他傳宗接代。就只有靠家綱了。」 「我. n. al. 有喜了。」( 《桑青與桃紅》頁 C h 163、164) U n i engchi. v. 沈老太太對桑青說的一番話,凸顯著傳宗接代的重要與困難,家綱是沈家延續香 火的唯一人選,嫁給家綱的桑青便成為「生子」的媒介。不會唱戲也不會擀餃子 皮的桑青,被沈家視為「外鄉人」,她的存在對沈家而言,並沒有實質的作用, 桑青在沈家的地位,只能靠生兒育女來評斷。當沈老太太叮嚀桑青扛起承繼沈家 香火的重責大任時,桑青的懷孕,才彰顯了自己的能見度,讓本來處心積慮要把 家綱生生世世留在身邊,讓他吸食鴉片、任意玩弄女人的沈老太太,願意讓桑青 南逃:. 28.
(29) 杏杏一走,老太太就叫家綱到炕前。她朝著牆無力的說:「沈家綱,記住 一句話:不管天翻地覆,沈家的香火不能斷。青青有喜了,妳們逃到南方 去吧!」( 《桑青與桃紅》頁 167). 「女人有了小孩,便等於有了陽莖」!42 一句「沈家香火不能斷」,彰顯了桑青 在沈家的重要性,不僅不再是外人,還擁有了等同於陽莖的男性權力,也讓桑青 圓了回到南方夢想,可是這能見度的構築,是立基在「物化女性」的基礎上,女 性被當成生育的工具,在父權體制下完成生育的責任。桑青遭遇物化,彰顯父權. 政 治 大. 體制下女性的「生育責任」,面對這樣的責任,桑青已然內化且樂此不疲:. 立. 「青青,你有喜吶!那我就放心了。現在榮華富貴我全不想,我只想一大. ‧ 國. 學. 群兒孫為在我面前。不,不,全圍在大廳上一人托一盞燈花兒,一長串燈. ‧. 花兒,像一條大火龍。」「您會有那麼一天。我要生一大群孩子。」( 《桑. er. io. sit. y. Nat. 青與桃紅》頁 164). 桑青告訴沈老太太,要替沈家生一大群小孩,顯然也內化了女人生育的職能。比. al. n. v i n 較瞿塘峽受困淺灘的桑青,與自願走入北京圍城的桑青:瞿塘峽的桑青可以大剌 Ch engchi U 剌的跟老史談論父親的生殖器官;跟流亡學生、老先生與桃花女一行人在船艙內. 賭骰子;不需顧忌的跟流亡學生做愛,個人色彩鮮明。而北平的桑青,被沈家當 作是外人,對於沈家人與杏杏等人的聊天,總是「聽」說的成分居多,而回應的 部分較少,若有回應,也是一兩句虛應故事的話語,缺少了年少時期女性鮮明的 色澤。進入皇城的桑青,不只是「人」走進了皇城這區塊,連「個性」也符合封 建體制下的女人,幽閉貞靜、沉默寡言43,一如宗法父權下說話沒有份量、被噤 42. 參見 Simone de Beauvoir(西蒙•波娃)著、歐陽子譯, 《第二性------第二卷:處境》 ,台北:志 文,1993 年 7 月,頁 134。 43 參見黃儀冠,<鄉關何處?《桑清與桃紅》中的陰性書寫與離散文化>, 《政大中文學報》 ,2004 年 6 月,第 1 期,頁 284。 29.
(30) 聲的女性,甚而把自己當成生育的工具。為沈家傳宗接代,成為她困居北平時期 重要的命題。 桑青的女性物化,還不僅僅如此,她還是沈家綱荒唐縱性的玩物。家綱夢見 天壇意淫桑青的橋段,便是此中物化女性的經典:. 天壇是明清兩代皇帝祭天和祈禱豐年的神廟。四周是望不到邊的老柏樹。 天壇有祈年殿、皇穹宇、圜丘。祈年殿是帝王祈禱五穀豐收的地方。是一 座三層重簷圓形大殿,金色龍鳳花紋殿頂,青色琉璃瓦,沒有大樑長欞,. 治 政 大 方,是一座小圓殿,金頂、藍瓦、紅牆、琉璃門。圜丘是帝王祭天的地方, 立 三層重簷完全是靠二十八根大柱子支持。皇瓊宇是供皇天上帝牌位的地. 是漢白玉石砌成的三層圓壇。壇心是一塊圓石。圓心外有九環。每環的石. ‧ 國. 學. 塊都是九的倍數。一環一環水波一樣散開。人站在那兒好像真的挨著了. ‧. 天。人在壇心輕輕說話,可以聽見很大的回音。( 《桑青與桃紅》頁 121). y. Nat. er. io. sit. 家綱夢見天壇、祈年殿、皇穹宇與圜丘,這幾個地方分別是帝王祈求五穀豐收、 供奉歷代帝王牌位與祭天的地方。自古以來只有「皇帝」有權與上天接軌,獨享. al. n. v i n 祭祀上蒼的權利。現在家綱夢見自己踏入這塊只有帝王可以進入的領域,站在壇 Ch engchi U. 心輕輕的說話,回音彷彿也造成與天溝通的幻境。此時家綱儼然成為帝王的化 身,享有帝王權責,站在天壇的圜丘,執行祭祀上天的神聖任務。只是這夢境裡 的祭祀,不是鮮花素果、牛羊三牲,而是桑青潔淨的處女之體:. 只有圜丘的壇面還是乾乾淨淨的漢白玉石。只有壇面上面的天空還是乾乾 淨淨的藍。青青,我就夢見你躺在壇心,一絲不掛,望著天。你太乾淨了! (《桑青與桃紅》頁 121). 祭天的圜丘,由漢白玉石砌成的三層圓壇,壇心供奉著一絲不掛,乾乾淨淨的處 30.
(31) 女桑青!在家綱誤以為桑青還是處女的狀況下,以桑青取代鮮花素果與牛羊三 牲,進貢給上天。桑青成為祭祀的祭品,物化了女性生而為人的獨立性,成為上 天「享用」的宴饗,但真正「享用」桑青的不是上天,而是家綱。董仲舒於《春 秋繁露》中提及, 「陽」為天、君、父、夫44,天與君、父、夫,實則多位一體, 在帝王體制沒落的時代,家綱進入了專屬帝王活動的領域,取代了帝王獨有的祭 祀權力;不啻如此,他還進一步取代「天」的地位,因為他以「夫」的身份,理 可要桑青執行「妻」的職責,於是享用祭祀、享用桑青,因之被物化的桑青所供 奉的對象,其實正是象徵父權體制的家綱!家綱對桑青說:. 治 政 大 我非對你撒野不可。我們在壇面打著滾,叫著。天地間到處是你我的叫聲。 立 天地之間只有你我兩個赤條條的身子纏在一起。( 《桑青與桃紅》頁 121). ‧ 國. 學 ‧. 家綱夢境裡意淫桑青,想像自己與潔淨的桑青,赤條條的糾纏打滾天壇。此時,. y. sit. io. er. 的啜泣哀鳴。. Nat. 充斥天地間的。不是家綱、桑青的叫聲;而是封建男權的狂暴嘶吼,與物化女性. 不只是家綱(男性)將桑青(女性)物化,在桑青的思維中,也將自己物化. al. n. v i n 於男性霸權之下。西蒙.波娃曾說: C h 「男權主義之文化將女人奉獻給貞操;它多 engchi U. 少公開的承認男人的性自由,而女人卻被限制於婚姻。沒被制度或是聖旨所批准 的性行為,對她是一錯失、墮落、挫敗與弱點;她應保衛她的德行,她的榮譽;. 如果她屈服,如果她墮落,她即被輕視。」45男權文化,用「貞操」強化女性的 價值,女性若是沒有在社會制度的加持下失去貞節,即遭受輕視與貶抑。如此的 男性價值觀,根著於桑青腦海。從桑青面對家綱的性挑逗,婚前婚後呈現出兩種. 44. 「君臣父子夫婦之義,接取諸陰陽之道。君為陽,臣為陰,父為陽,子為陰;夫為陽,妻為陰。 陰道無所獨行,其始也不得專起,其終也不得分功。」參見董仲舒, 《春秋繁露》卷十二,台北: 商務,頁 199。 45 參見 Simone de Beauvoir(西蒙•波娃)著、歐陽子譯, 《第二性------第一卷:形成期》 ,台北: 志文,1998 年 5 月,頁 145。 31.
(32) 不同的對應態度,即可看出男權文化對桑青固著性:. 他把我輕輕推倒在我房間的沙發上,脫去我的衣服。我突然在沙發上坐起 來了。「不行,家綱。你應該尊重我。」( 《桑青與桃紅》頁 122).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為我解衣服扣子。他解開一顆,我就扣上一顆。他 把我一把推倒床上,把我衣服脫得精光。他自己也脫得精光。衣服扔在地 上。我溜進紅花被子。他掀開被子,倒在我身上,渾身上下摸我的身子。……. 政 治 大. 家綱翻身跨坐在我身上。「青青,原來你不是處女。」(《桑青與桃紅》頁 147). 立. ‧ 國. 學. 婚前的桑青,面對家綱的性邀請,很明確以「你應該尊重我」的字眼拒絕,透過. ‧. 拒絕顯示自己的貞潔;而婚後的桑青,拒絕就顯得很表面性,矜持的扣上幾顆扣. y. Nat. 子,終究還是跟家綱合卺。從桑青婚前的拒絕、婚後的接受,可以觀察出禮教加. er. io. sit. 諸於桑青的兩個面向:一是「貞潔觀」,以貞操的有無衡量女性品德的高低,而 且是只衡量女人、不衡量男人的雙重道德標準,由此限制女性性自主的權力。女. al. n. v i n 性性行為的「使用權」與「所有權」都掌握在「一個」男性手上,強化男性擁有 Ch engchi U 「女性」的虛榮。因之,貞潔觀是男性霸權的極致展現,也是限制女性性自主的. 極大謊言!桑青雖於受困瞿塘峽時期就不再是處子,在<瞿塘峽日記>中也未見 桑青對於失去處子一事的後悔與自責,可見得年少的桑青並未自我囚禁於「貞操 節烈」的封建體制裡。一旦走入皇城這個封建體制,就屈服於傳統的貞操觀念, 營造出仍是處子的假象,希冀以此保衛她的德行,捍衛她的榮譽。 其二是「女性物化」 。性對桑青而言,是骯髒的存在,她曾經跟家綱表示「就 是和丈夫上床,也是很髒的事。」 ( 《桑青與桃紅》頁 122)但是婚後她再不願意, 也得與家綱上床,不像婚前在沒有婚姻的規範下,得以自由拒絕家綱的請求。檢 視桑青的思維改變,認為性噁心、骯髒,該是婚前婚後都有的一貫思維模式,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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