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結果總結

針對研究的第一個研究問題（中文和義大利文在指示趨向位移動詞的用 法是否存在顯著差異），看實驗一、二和三的結果分析，可以說在大多數的 語境下，兩個語言之間事實上有所不同。

以不同情境條件去控制語境相關資訊以及分析中文和義大利文母語者對 指示趨向位移動詞的選擇，發現在很多情況下，兩個語言使用者給「去」和

「來」句子的分數剛好存在相反的相關性。

因此，如果三個實驗的結果一起分析的話，對進行研究之前所制定的假 設，可以說研究的結果可用來成功地否定虛無假設：中文「去」跟「來」與 義大利文「andare」跟「venire」指示趨向動詞的用法都不存在任何顯著差異。

以總和來看，在大多數的題目，評價表示遠離發話者發話時位置的位移 動作句子時，中文母語者給「去」句子的分數偏高（靠近 4 分），給「來」

句子的分數偏低（靠近 0 分）。相反地，義大利文母語者給「去」句子的分 數偏低（靠近 0 分），給「來」句子的分數偏高（靠近 4 分）。

因此，也可以否定負相關性的假設：中文「去」跟「來」與義大利文

「andare」跟「venire」指示趨向動詞的用法存在顯著差異：表達同樣的位移 概念時，中文母語者比較常用「來」，義大利文母語者比較常用「andare」

（去）。

相應地，就可以證實正相關性的假設：中文「去」跟「來」與義大利文

「andare」跟「venire」指示趨向動詞的用法存在顯著差異：表達同樣的位移 概念時，中文母語者比較常用「去」，義大利文母語者比較常用「venire」

（來）。

不過，正相關性的假設只能當作一般規律。事實上，在一些比較特別的 情況下，及在某些種語境中，其實語言使用者所顯出的使用趨勢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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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義大利文的帄均值結果的話，「去」句子分數的帄均值偏低，「來」

句子分數的帄均值偏高，表示義大利文使用者認為在表示這種遠離發話者發 話時位置的位移動作時，「來」句子比「去」句子自然。

只有實驗一的條件二（發話時，發話者提到的位移動作已經發生過）以 及在實驗二的條件二（發話時，發話者提到的位移動作還沒有發生，而且在 RT 時，聽者暫時不在家裡）、條件三（發話時，發話者提到的位移動作還 沒有發生，而且在 RT 時，聽者長期不在家裡）、條件五（發話時，發話者 提到的位移動作已經發生過，而且在 RT 時，聽者暫時不在家裡）跟條件六

（發話時，發話者提到的位移動作已經發生過，而且在 RT 時，聽者長期不 在家裡）才跟其他的語境相關條件不同。

意思是，能夠影響到此指示趨向位移動詞使用趨勢的語境相關因素，似 乎有兩個：位移動作在發話時間之前已經發生過以及往聽者家的位移動作發 生時聽者不在家裡。

位移動作在發話時間之前已經發生過這種時間相關因素，使得義大利文 使用者認為「去」跟「來」指示趨向位移動詞都可以用來表示遠離發話者發 話時位置的位移動作。

往聽者家的位移動作發生時聽者不在家裡這種聽者位置相關因素，使得 義大利文使用者對「去」指示趨向位移動詞接受度的提高，「來」指示趨向 位移動詞接受度的降低。

有趣的是，發話者對位移動作和對聽者的說話態度（是否願意或不願意 進行位移動作，還有因聽者社會地位較高而需要使用比較客氣的方式來表示 位移動作）對中文和義大利文使用者似乎完全沒有影響。

實驗三發話者態度相關條件的結果似乎比較不符合 Levinson（1983）所

謂禮貌指示轉換（polite deictic shift）的理論。按照 Levinson（1983）還有 其他學者（Buhler，1934；Fillmore，1971；Lyons，1977），在正常情況下，

語言使用者指示語的語境參照系統是以發話者本人的身本、他空間中的具體 位置以及他發話動作正在發生的時間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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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inson（1983）和 Brown 與 Levinson（1987）針對英文的「come」表 示遠離發話者位置的用法（跟義大利文的「venire」一般用法相同），說有 些語境會發生從發話者到聽者的參照點轉換，而且此現象可反映出發話者的 禮貌態度，因為表示發話者想要假設自己站在聽者的視角上，使得發話者跟 聽者兩個人之間心裡距離的縮小。Fillmore（1971）也認為這種現象的解釋 是發話者為了表示尊重而會站在人家的視角上：「taking the other fellow‟s point of view」 (Fillmore, 1971：69) 。

不過，如果這種從發話者到聽者的參照點轉換發生的所原因為發話者比 較禮貌的態度，為什麼在控制發話者態度和禮貌程度的語境相關條件下，中 文和義大利文都不顯示「去」和「來」動詞的不同使用趨勢？

Oshima（2012）認為學者的經典禮貌指示轉換（polite deictic shift）說 法不正確，因為無法解釋很多英文「go」和「come」動詞的指示使用数据和 範圍：「There are several kinds of data that these analyses cannot properly deal with.」（Oshima，2012：288）。

比方說，為什麼禮貌指示轉換發生?如果真的跟禮貌有關係發話者對這 種語言現象應該有可選性？其實，看這份研究的義大利文相關結果，在很多 句子「venire」（來）的使用似乎不是可選的，而是必要的，因為在同樣的 句子中「andare」（去）動詞母語者則無法接受。

而且，英文會使用「come」動詞來表示遠離發話者位置位移動作，有時 候發話者的參照點似乎是不聽者，而是非正在參與溝通事件的第三人。例如：

（84）John believes that I will come visit him.（Kuno，1988）。

John 認為我會去/來找他。

在以上句子，當指示語的參照原點不是發話者，也不是聽者，而是不在 現場的另外個人（John）。如果指示語參照原點的轉換原因是發話者的禮貌 態度，如何可以解釋這種英文的句子？發話者跟聽者講話時，應該不需要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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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表示禮貌的態度而站在 John 的視角上。

Radden（1996）和 Nakazawa（2006）也反對禮貌指示轉換的理論。

Radden（1996）強調，位移動作都表達一種起點 /路徑/終點（SOURCE-PATH-GOAL）框架。英文「go」動詞的空間框架主要為起點+路徑，英文

「come」動詞的空間框架主要為路徑+終點。其實 Fillmore（1971）也有指 出英文「go」位移動作是以起點為導向的（source-oriented），「come」位 移動作是以終點為導向的（goal-oriented），不過沒有特別針對這個定義去 解釋「go」和「come」的不同使用範圍。

Radden （ 1996 ） 則 以 「 go 」 和 「 come 」 位 移 動 作 的 這 種 語 義 特 徵

（semantic characteristic）解釋「come」英文的遠離發話者位置位移動作的 用法。就是說，如果發話者或聽者跟位移動作的目的地關係比較深刻（比方 說動作終點為發話者或聽者的家或者他們帄常在的地方）或者如果需要特別 強調位移動作的終點或目的地的話，英文就會適用「come」來表示這種強調 路徑終點的位移動作。如此，Radden（1996）也可以解釋特別強調位移動作 的終點，「focusing property on the final phase of the motion」（Radden，1996：

431）不過目的地跟發話者和聽者無關的位移動作，例如：

（85）By the time he came to the airport, the plane had already left.（Radden，

1996）。

他抵達飛機場的時候，飛機已經離開了。

不過，為何中文跟義大利文和英文比起來用法這麼有差異？是中文的

「去」和「來」動詞語義特徵跟義大利文和英文完全不同？Nakazawa（2006）

認為其實如此。他認為不同語言的指示趨向位移動詞的差異就差在每一種語 言動詞的不同定點（telicity）相關特色。定點跟動作的結束性有關係。在這 一方面，動詞可以分成點動詞（telic）跟延續性動詞（atelic）。

對 Nakazawa（2006）來說，每一種語言的位移動作可以表達「to」（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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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toward」（往）的向量（vector）。「to」向量表示以終點約束的路徑

（bounded path with an end point），「toward」向量表示以終點非約束的路 徑（path unbounded at the end）。按照這位學者，英文的「come」表示「to」

向量（以終點約束的路徑），「go」則表示「toward」向量（以終點非約束 的路徑）。中文跟英文的差異是，「去」和「來」指示趨向位移動詞則都可 以表示「toward」向量（以終點非約束的路徑）。

比方說，Nakazawa（2006）以下句子，如果使用英文「go」動詞是沒問 題，如果使用「come」動詞則不自然，不過，按照 Nakazawa 的說法,中文

「去」跟「來」動詞都可以使用:

（86）He went to school at eight, but he hasn‟t arrived yet È andato a scuola alle otto, ma non è ancora arrivato.

他八點去學校，但是他還沒到。

（86）（*）He came to school at eight, but he hasn‟t arrived yet (*) È venuto a scuola alle otto, ma non è ancora arrivato.

（？）他八點來學校，但是他還沒到。

按照 Nakazawa（2006），（86）的中文句子是自然沒問題，不過這是 根據學者本人的中文預感，並沒有提供相關的實證數據（empirical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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