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語

上述已經討論為何「去/來」動詞表達的方向與其他的方向動詞有所不 同。總結來講，針對中文趨向動詞來做分別，馬慶株（1997）提出，「去」

跟「來」表達的方向可以看成為「相對的」，是應為這兩個動詞的使用依賴 發話者的具體位置。不同地，其他位是「絕對的」，趨向動詞不會把發話者 來當作位移動作的參照點。「絕對方向」動詞的參照點是環境空間中的其他 事物或者事物其中的某一個部分，因此不論當觀察者的發話者位置哪裡，一 般來說可以使用同樣的「絕對方向」動詞來表達某一個位移事件。

使用「去/來」動詞時，發話者在發話時間所在的位置非常重要。發話 者會選擇使用「去」或「來」動詞的決定是基於移動事物是遠離或靠近發話 者的位置。

發話者發句子的時間以及他發話者的空間中具體位置相關資訊，是依賴 具體的發話語境（utterance context）。語言學上，這種意義必頇高度依賴發 話語境相關資訊來使用和理解的詞彙叫做指示詞（deictic words）。這種語 言現象叫做指示語（deixis）。

指示詞很非指示詞的差異是什麽？非指示詞句子中提供的意義資訊大幅 地依賴他們的語義特徵和語法角色。不過，自然語言的使用者其中的對話，

也會不斷地使用跨越語義和語法界限的指示語。講話時，我們將進行大多數 的 跟 發 話 語 境 特 色相 關 的 詳 細 語 用 推論 ： 「 We make a great number of detailed pragmatic inferences about the nature of the context」（Levinson，1983：

48）。

根據 Levinson（1983）的定義，指示語語言現象為語言和發話語境其中 關係反映在語言結構上的唯一個明顯方式：「The single most obvious way in which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anguage and context is reflected in the structures of language themselves, is though the phenomenon of deices.」（Levinson，

198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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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語語言現象不限於「去/來」動詞這兩個詞彙，也不限於方向的表 達或者空間性領域（spatial domain），而關於每一種跨越語言語義和語法界 限的知識，而直接指示發話事件語境相關的資訊。另外一個經典的指示語定 義是 Lyons（1977）提出的。他說，指示語為在發話動作與參加對話的對象

（一般來說一位發話者和一位以上聽者）產生和支撐的時空語境中，發話者 將指示的人稱、事物、事件、過程或活動：

「 By deixis is meant the location and identification of persons, objects, events, processes and activities being talked about, or referred to, in relation to the spatiotemporal context created and sustained by the act of utterance and the participation in it, typically, of a single speaker and at least one addressee.」

（Lyons，1977：637）。

除了語言學之外，指示語也是哲學探討的題目。哲學家 Peirce（1903）

把指示詞叫成為「指示性符號」（indexical signs）。指示性符號哲學上的功 能是按照發話語境去評定某一個陳述句（statement）的真理性。比方說，先 分析一下（63）例句的真理性條件：

（63）Letizia de Ramolino was the mother of Napoleon. （Levinson，

1983：55）。

萊蒂西亞·拉莫利諾是拿破崙·波拿巴的母親。

以上的句子的內容是符合真理的，因為句子簡單地陳述一種正確的歷史 事實。何人、何在或何時說（63）這個句子，對內容的真理性完全不會有任 何影響。不過，以下（64）例句真理性條件有所不同：

（64）I am the mother of Napoleon. （Levinson，1983：55）。

我是拿破崙·波拿巴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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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陳述句無法說內容肯定是符合真理的。只有在一個條件下，陳述 句才會符合真理的：句子必頇為拿破崙·波拿巴的母親（萊蒂西亞·拉莫利諾）

發的。因此，（64）句子真理性的評定無法只依賴句子裡的語言成分，而必 頇考慮發話情況和語境的條件。

（63）跟（64）兩個陳述句其中的存在差異的原因是（64）句子中有一 個指示詞（deictic word）：「我」。「我」這個指示詞使得真理性條件與發 話句子的人有關係。

對於指示詞的特色和歸類法，起初討論指示語的 Buhler（1934）是以指 示語的語法功能來分其與語境的關係。後來的學者（Fillmore，1971；Lyons，

1977；Levinson，1983）則以指示語可以指示的語境要素來分成五種指示類 別 （ deictic categories ） ： 1. 人稱指示語（ person deixis） 、 2. 時 間 指 示 語

（temporal deixis 或 time deixis）、3.地點指示語（spatial deixis 或 space deixis）、4.社會指示語（social deixis）以及 5.語篇指示語（textual deixis）。

1. 人稱指示語（person deixis）關於溝通事件參加者的角色。人稱代名 詞（personal pronouns），例如「我」、「你」、「他」等，屬於這 個分類。

2. 時間指示語（temporal deixis 或 time deixis）關於以某一個時間點為 參照點的時間相關判斷和表達。一般來說，時間上的參照點等於發 話時間。時間副詞（time adverbs），比如「現在」、「昨天」、

「今年」等以及動詞時態屬於這個分類。

3. 地點指示語（spatial deixis 或 space deixis）關於以某一個空間中的位 置為參照點的空間相關判斷和表達。一般來說，空間中的參照點等 於溝通事件發話者的位置。指示代名詞（demonstrative pronoun），

例如「這個」跟「那個」以及處所副詞，例如「這裡」跟「哪裡」

屬於這個分類。中文「去」與「來」以及義大利文「 andare」與

「venire」趨向動詞也屬於空間指示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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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社會指示語（social deixis）關於溝通事件參加者的社會地位跟社會 阶級，還有他們其中的關係。敬语（honorifics），例如「貴性」或

「貴公司」的「貴」以及尊稱代名詞（honorific pronouns），例如

「您」屬於這個分類。

5. 語篇指示語（textual deixis）關於包含發話事件的完整語篇其中的其 他部分。指示代名詞（demonstrative pronouns），例如「這」跟「那」

也可以用來指示語篇前後提到的東西，因此屬於這個分類。

屬於地點指示語（space deixis）分類的「去/來」趨向動詞，原因就是這 兩個動詞表達的方向，參照點不是溝通事件相關的其他事物或處所，而是溝 通事件參加者（發話者）的位置。因為這種資訊跟發話事件的語境才有關係，

所以「去/來」趨向動詞表達的意義具有指示品質。因此我們可以把「去/來」

趨向動詞定成為指示趨向動詞（deictic directional verb）（Yuk-man Yiu，

2013）。

因此，這本論文後面再提到「去/來」趨向動詞和其他趨向動詞的差異 的話，將聽著使用馬慶株（1997）「相對方向動詞」與「絕對方向動詞」的 說法。此起將開始使用語言學上的專門說法：「指示趨向動詞」與「非指示 趨向動詞」。

一、指示語的參照系統原點

按 照 Buhler （ 1934 ） ， 發話 者 使用 指 示語 時 的 參 照系 統 （ reference system）是挑選指示詞的主要因素，而且強調，在每一種溝通事件中，發話 者自己本人都肯定是指示參照系統的原點（origo）。

在這種具有自我中心特性的系統中，指示語的原點一定是發話的人、發 話的時間及發話者的位置。舉個例子來說，先來考慮以下（65）例句可以推 論的發話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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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明天要去台中。

聽到以上句子的聽著，將以發話者為指示語原點的參照系統來推論指示 語表達的跨語言資訊。「我」人稱指示語是指發話者、「明天」是指發話事 件發生的隔天以及「去」表達遠離發話者位置的動作，因此表示他在發話時 間一定還不在台中，而在另外一個地方。

事實上，因為這個指示參照系統的特色，哲學家 Russel（1940）把指示 詞叫成自我中心詞語（egocentric words），來強調指示語和發話者的密切參 照關係（referential relationship）。Lyons（1977）也同意這個理論說，典範 的發話狀況是自我中心的。意思是，發話者，就因為是他自己在發話的原因，

因此將把自己在溝通事件的角色看成為最重要的，並將使用自己的視角去理 解和描述發話內容所包含的東西。發話時發話者所在的位置會變成時間跟空 間上的對話零點（此時此地）：

「The canonical situation-of-utterance is egocentric in the sense that the speaker, by virtue of being the speaker, casts himself in the role of ego and relates everything to his viewpoint. [...] The spatiotemporal zero-point （the here-and-now） is determined by the place of the speaker at the moment of utterance.」（Lyons，1977：638）。

不過也有其他學者提出，雖然他們也認為指示語的參照系統以自我中心 的視角為預設設定，但也強調發話者的以自己為主的視角不是指示語的唯一 個參照系統。事實上，發話者使用指示語的時候，也可以把參照點轉換到聽 者身上。指示語一般來說有自我中心的結構特色，不過也不是在每一種情況 都如此。指示語也許多衍生用法中，其實指示原點將移到溝通事件的其他參 加者：

「It is generally (but not invariably) true that deixis is organized in an egocentric way. [...] There are also various derivative usages, in which deictic expression are used in ways that shift this deictic center to other partecipants.」（Levinson ，1983：6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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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指示趨向動詞的參照系統原點

按照語 言學 家的 經 典指示 語定 義 （ Buhler，1934；Fillmore ，1971 ； Lyons，1977；Levinson，1983），在正常情況下，語言使用者指示語的語境 參照系統是以發話者本人的身本、他空間中的具體位置以及他發話動作正在 發生的時間為主。這種指示參照系統用法的定義，跟在第一章探討的「去/

來」動詞的詞典意義沒有衝突。

事實上，按照《現代漢語八百詞》中文辭典的「去」詞條，第一個義項 定義為「從說話人所在的地方到別的地方」。義大利文辭典《Il Sabatini Coletti Dizionario della Lingua Italiana》在「andare」詞條的第一個義項也呈現類 似的定義「Muoversi, camminando o con un mezzo di locomozione, e dirigersi verso

un luogo o una persona」（用走路或其它流動媒介往另一個人或地方移動）。

兩個語言「去」和「andare」的詞典意義都涉及溝通事件的語境。兩個動詞 描述的空間中位移動作是遠離發話者的位置，因此使用這個指示趨向動詞時，

發話者會把自己的位置看成是空間參照系統的原點。如果位移動作是遠離指 示語的原點，語言使用者將選擇「去」和「andare」只是趨向動詞。

按照《現代漢語八百詞》中文詞典的「來」詞條，第一個義項是「從別 的地方到說話人所在的地方」。義大利文辭典《Il Sabatini Coletti Dizionario della Lingua Italiana》把「venire」詞條的第一個義項定為「Muoversi e recarsi nel luogo dove si trova o va chi parla」（移動和抵達發話者自己所在或者正在靠 近的地方）。兩個語言「來」和「venire」的詞典意義都涉及溝通事件的語 境。兩個動詞描述的空間中位移動作是靠近發話者的位置，因此使用這個指 示趨向動詞時，發話者也會把自己的位置看成是空間參照系統的原點。

不過分析英文指示趨向動詞「go」和「come」的學者（Fillmore，1966、

1971、1975、1982；Lyons，1977；Levinson，1983）有注意到，一般來說英 文母語者使用「go」指示趨向動詞來表達位移動作時，指示參照系統的原點 都以發話者自我中心的參照點為主。意思是，「go」只能使用在表達位移動

1971、1975、1982；Lyons，1977；Levinson，1983）有注意到，一般來說英 文母語者使用「go」指示趨向動詞來表達位移動作時，指示參照系統的原點 都以發話者自我中心的參照點為主。意思是，「go」只能使用在表達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