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猷知泉州，曾遣軍民屯戍澎 湖，以防毗舍耶侵襲。雖然梁嘉彬力持毗
第二節 對中國時事之關切
第二節 對中國時事之關切
一、與中國在文化上的交流
日治時期臺灣雖與中國分離，然而兩地在文化上仍常有交流。例如中國的 戲班經常來臺灣巡演，造成極大的迴響；64報章雜誌上也常介紹中國政治、經 濟、文學最新的發展。1920 年代後，蔣渭水的文化書局、莊垂勝的中央書局、
連橫的雅堂書局、張純甫的興漢書局、黃茂盛的蘭記書局紛紛引進中國圖書至 臺灣販售，傳播中國的新思潮。65特別是經營蘭記書局的黃茂盛，與上海和北京 的出版社時有往來，進口之書籍包括經史、子書、詩文、字典、讀本、尺牘、
醫書、古典小說，以及孫文演說集，胡適、陳獨秀等人之著作。66依黃美娥研 究，黃氏除了是知識的零售者外，更是協助臺人學習漢文知識的代理人或商 人，且一定程度扮演仲介中國漢文圖書知識的人物，為臺灣與中國之間建置了 漢文流通的網路，促使臺灣得以擁有與中國較為同步的漢文讀書市場。67以霧峰 林家為例，即固定訂購《新民叢報》、嚴復的《天演論》、林琴南的翻譯小 說、商務印書館的《東方雜誌》、《小說月報》等中國最新的書刊，68可同步接 收中國的資訊。
此外，中國的文人、書畫家也常來臺訪問，受到臺灣傳統文人的重視。其 中以 1911 年梁啟超來臺最為人所知，當時梁啟超曾至霧峰萊園作客，諄諄勸告
64 關於日治時期中國戲班來臺巡演的情形，可參閱徐亞湘，《日治時期中國戲班在臺灣》（臺 北：南天：2000）。
65 日治時期文化書局、蘭記書局、中央書局、雅堂書局所販售的中文圖書書目，可參閱張靜茹，
《上海現代性．臺灣傳統文人—文化夢的追尋與幻滅》，頁 456-483。
66 何原功著、張文薰譯，〈臺灣出版會與蘭記書局〉，收於封德屏總編輯，《記憶裡的幽香：嘉 義蘭記書局史料論文集》（臺北：文訊雜誌出版、臺灣文學發展基金會發行，2007），頁 57-58。
67 黃美娥，〈從蘭記圖書目錄想像一個時代的閱讀╱知識故事〉，收於封德屏總編輯，《記憶裡 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論文集》，頁 76。
68 葉榮鐘，〈詩人施家本—記一個未完成的天才〉，收於葉榮鐘，《臺灣人物群像》，頁 272。
林獻堂和林幼春等人不可以「文人終身」，必須努力研究政治、經濟和社會思 想等學問，並開列東西方名著 170 餘種供其參考。69林獻堂與梁啟超交誼深厚，
收藏有梁啟超的照片，70並將梁啟超所題的萊園十二絕句懸掛於五桂樓 20 餘 年，後因怕損害，特別命裱褙師鑲以玻璃。71足見其珍視的程度。不過，1930 年 10 月，林榮初72寫信告知林獻堂，梁啟超之子梁亞聲因經濟困難服藥自殺，請林 獻堂念在舊情的份上予以救濟。但林獻堂認為梁亞聲是個浪蕩子弟，只因其父 梁啟超之遺產歸其母管理而不能自由取用，遂自殺，故拒絕其請。73
四川書法名家楊草仙於 1927 至 1930 年間多次來臺開書法展，與臺灣文人多 所交流。1927 年 9 月來臺時，已高齡 89 歲，仍精神钁鑠，攜帶 20 餘幅作品來 臺展出。749 月 28 日在臺灣日日新報社公開揮毫，持大筆，於白布上寫一「福」
字，表示為臺灣祈福，吸引多名日人官紳及臺灣文人前來參觀。75此後曾寓居新 竹北郭園，鄭神寶為其在新竹舉行送別會及作品訂購會，761934 年林獻堂也資助
69 葉榮鐘，〈林獻堂與梁啟超〉，收於葉榮鐘，《臺灣人物群像》，頁 184。
70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六）一九三三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籌備處、近代史研究所，2003），頁 250。1933 年 6 月 24 日，警察來問林獻堂是否收藏有梁 啟超的墨跡和照片，林獻堂乃以照片示之，故知他有收藏。
71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34。
72 林榮初（1877-1944）：新竹人，字震東，號傳爐，又號潛園小主人，為林占梅嫡孫。
少時先後受教於張麟書、張鏡濤等人。乙未之後，獨撐大局，掌理家族龐大基業。竹社
成員，與鄭神寶齊名。1912 年 4 月，曾參與於霧峰萊園舉行之櫟社 10 週年紀念大會；1918 年 9
月，參與在臺中伯仲樓舉行之櫟社和鰲西詩社合辦之聯合會。與謝介石相交頗深，曾應其之邀往 滿洲國遊歷。又與黃郛相與往還，故能來往於大陸各地。傅錫祺，《櫟社沿革志略》，頁 8、
12；童勝男監修，林松、周宜昌、陳清和主修，《新竹市志卷七人物志》，頁 138-139。
73 林獻堂著，許雪姬、何義麟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三）一九三○年》，頁 354。
74 〈楊草仙氏來臺〉，《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9825 號，昭和 2 年 9 月 3 日，頁 4。
75 〈楊草仙氏椽筆揮毫盛況〉，《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9853 號，昭和 2 年 10 月 1 日，頁 4。
76 顏娟英，《臺灣近代美術大事年表》（臺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8），頁 87、90-92、
103、110-111。
第三章 傳統文人之中國情懷與印象 139
其在霧峰革新青年會館辦揮毫會。77楊草仙雖為中國人，但廣為臺灣文化界人士 熟識，胡南溟稱其「九十老翁翁不老，百花潭上占春魁。」78其拿一、二十斤重 的大鐵筆寫書法可謂之一絕。楊草仙晚年與其子楊芳潔移居新加坡，由於極注 重養生，勤打太極拳，至 112 歲時仍能提筆揮毫，曾贈林忠一幅字，內書「仁 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79作為其座右銘。
主張三無主義（無宗教、無國家、無家庭）的中國社會黨領袖江亢虎80於 1934 年 8 月來臺，至臺中時曾與林獻堂、吳子瑜、王石鵬、林仲衡、王達德等 多名文人餐敘，席間談東洋文化，81眾人互相吟詠唱和。林仲衡乃作詩贈江亢 虎，誇其：「雄辯滔滔氣如虹，海涯難得把杯同。夢中一管生花筆，文藝重興 總屬公。」江亢虎亦和其韻，誇讚臺灣諸子：「回首神州方黯淡，海東文物屬 群公。」並賦詩贈同席諸人：「冠蓋繽紛醉月樓，一觴一詠足風流。中原文物 今消歇，便欲乘桴海盡頭。」林仲衡的和韻為：「縱談同上酒家樓，莫學清衫 淚暗流。今日騷壇零落盡，海隅遺老數從頭。」82由於中、臺兩地傳統詩文漸次 沒落，堅持文言文者猶如遺老，相見自然有惺惺相惜之感。
江亢虎後至霧峰訪林獻堂，參觀大花廳，遊萊園，並在霧峰青年會館演講
77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172、176、181。
78 胡南溟，〈送別楊草山仙翁〉，收於陳漢光編，《臺灣詩錄下》（臺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71），頁 1305。
79 林忠，《臺灣光復前後之回顧與自傳》，頁 71-72。楊草書贈與林忠之字幅的照片，則附於書前 頁 20。
80 江亢虎（1883-1954）：江西弋陽人。早年就讀北京東文學堂，1901 年赴日考察，回國後被袁世 凱聘為北洋編譯局總辦。1910 年經日本到比利時、美國等地遊歷。次年回中國，在上海組織三無 主義研究會，後改為中國社會黨，雖贊成共和，但攻擊辛亥革命，1920 年以中國社會黨人身份列 席在莫斯科召開的第三代表大會。1922 年在上海創南方大學，自任校長。1927 年亡命美國、加拿 大，1934 年來臺遊歷。1940 年任汪政權考試院院長，戰後被捕，1954 年亡於上海獄中。李盛平 主編，《中國近現代人名大辭典》（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89），頁 188。
81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336。
82 林仲衡，〈席上贈江亢虎博士〉、江亢虎，〈和韻〉、江亢虎，〈席上賦贈諸公〉、林仲衡，
〈席上和江亢虎博士瑤韻〉，收於林仲衡，《仲衡詩集》，頁 175。
「東西文化之比較」，83其主張復興舊文化以救中國及廢白話而用文言的看法，
林幼春亦甚表贊成。84
江亢虎訪臺期間引起一陣旋風，久仰其名的曾秋濤85認為能見其一面，實是 三生有幸。86謝尊五87則期許江亢虎能在文化事業上立下事功，作詩曰：「大名 鼎鼎早登臺，歷劫雖多志未灰。……才華人競傾葵藿，文化君應闢草萊。畢竟 起衰資卓識，奏功何必待將來。」88但張深切卻指責江亢虎為無血、冷血、頹廢 主義者、無志氣、猶太人、開倒車選手。89顯示江亢虎在新舊文人陣營中均受到 重視，並引起討論。江亢虎後來出版《臺游追記》，記載他訪臺的經過。90
一些較不知名的中國文化人，也與臺灣的傳統文人有交流。例如福建工業 學堂監督施景琛和福建商業學堂監督陳名訓，曾於 1911 年來臺視察，櫟社成員 蔡惠如和林季商特別設宴招待，並邀櫟社諸子作陪。傅錫祺在席上賦詩曰：
「盈盈一水隔君居，握手言歡見面初。昔日鄉鄰今異國，對卿杯酒感何如。」91 詩中充分表露對於一水之隔的福建人士如今竟成外國人的遺憾，以及此次見面 的欣喜。1920 年廣東記者團一行 16 人至臺中視察時，臺灣文社也特別設宴招待 於臺中公園之香園閣，席間傅錫祺的詩詠道：「一家自笑成胡越，四海誰知總
83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336。
84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354。
85 曾秋濤：字壽三，新竹人。少時師事曾逢辰，後參加竹社，並創立來儀、漁寮兩吟社。歷任庄 協議員、保正兼聯合會長、新竹水利評議員等職。黃洪炎編，《瀛海詩集》，頁 169。
86 曾秋濤之〈呈江亢虎博士〉曰：「灌耳如雷仰大名，奇緣有幸等三生。」收於黃洪炎編，《瀛 海詩集》，頁 169。
87 謝尊五：字夢春，號靜軒老人，臺北人，生員。1925 年遊北京，返臺後曾任公學校教師，並設 教里中 30 餘年。戰後執教於省立成功中學。為鷺洲吟社、瀛社社員，曾任汐止灘音吟社詞宗。黃 洪炎編，《瀛海詩集》，頁 104；「臺灣漢詩資料庫作家資料列表」。
88 謝尊五，〈呈江亢虎博士〉，收於黃洪炎編，《瀛海詩集》，頁 104-105。
89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七）一九三四年》，頁 397。
90 江亢虎，《臺遊追記》（上海：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35）。
91 傅錫祺，〈合昌樓上賦呈施涵宇陳杰生〉，收於傅錫祺，《鶴停詩集上》，頁 41。
第三章 傳統文人之中國情懷與印象 141
兄弟。」92與前引詩的「昔日鄉鄰今異國」，流露出同樣的感慨。除了傅錫祺 外，席上林幼春、林耀亭亦有賦詩，93顯示傳統文人對廣東記者團的重視。
兄弟。」92與前引詩的「昔日鄉鄰今異國」，流露出同樣的感慨。除了傅錫祺 外，席上林幼春、林耀亭亦有賦詩，93顯示傳統文人對廣東記者團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