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傳統文人對殖民政治之肆應
第二節 與日籍人士之互動和日本經驗
第二節 與日籍人士之互動和日本經驗
一、與日人之關係
前節已提及，日治之初總督府透過官紳聯吟及將傳統文人納入基層行政體 系的方式，試圖取得其合作。因此，傳統文人與日人官紳日常必定有不少互 動；即使是堅持不應日人之聘的文人，在日本統治下，亦無法避免與日人接 觸。本節首先探究傳統文人與日人的互動，以及對其的好惡。
（一）漢詩的交流
日本政府派遣來臺從事殖民事務的官員不少具備漢學素養，他們由於與傳 統文人有同樣的文化修養，因此彼此可以透過漢詩進行對話。1896 年 9 月 13 日，民政局長水野遵192與土居香國193邀請陳洛、李秉鈞、194劉廷玉、195黃茂清196
192 水野遵（1850-1900）：日本名古屋人。1871 年奉命赴清國留學，1873 年底任海軍通譯，乘艦 至淡水，與樺山資紀共同展開調查行動。翌年牡丹社事件起，又以臺灣蕃地事務都督西鄉從道之 隨員來臺。1895 年 5 月以辦理公使身份負責接收臺灣事宜，為總督府第一任民政局長，1897 年 7 月去職返日。其後任貴族院議員，1898 年 4 月發起組織「臺灣協會」，並出任幹事長。大路會 編，《大路水野遵先生》。
193 土居香國（1850-1921）：原名通豫，字士順，又號香國花史，日本土佐人。1895 年 6 月以日 本駐臺總督府陸軍局郵便局長身份來臺，後任民政部郵便局長。暇餘之時瀏覽山水，與名家唱 和，觸物感情，以詩記之。1897 年 9 月返日。寓臺期間，頗多佳構，後將其集之為卷，題為《征 台集》。《臺灣文學辭典》試用版，張麗芬撰，「土居香國」條。
194 李秉鈞（1844-1904）：臺北人。1872 年取進縣學秀才，1892 年再赴會試，登第紅榜選中，補 為貢生。1897 年授佩紳章，1900 年任臺北縣參事，1903 年任臨時舊慣調查會事務囑託。1904 年 因病過世。鷹取田一郎，《臺灣列紳傳》，頁 20-21。
195 劉廷玉：臺北文山大坪林人。日治初期任保良局長，以忠誠稱。1897 年授佩紳章，1899 年任 臺北地方法院顧問，1907 年任深坑廳參事，1910 年過世。鷹取田一郎，《臺灣列紳傳》，頁 51。
196 黃茂清：臺北艋舺人，生員。日治後，任職於艋舺保良局，幫辦收籍安撫諸般事務。1987 年任
等人夜宴歡吟。接著，9 月 22 日水野遵又與官紳多人於艋舺龍山寺共開觀月之 宴，共有 36 人參加。1896 年 12 月成立的「玉山吟社」，是日治之初臺灣最早 的漢文詩社，即是水野遵、土居香國、加藤重任、197館森鴻等日人所倡，他們常 邀黃茂清、李秉鈞、陳洛等臺人與會，以聯絡感情。198 此社對臺灣詩社活動之 延續與發展具有推動作用，其文學意義值得正視。199
此後，總督兒玉源太郎、田健治郎、內田嘉吉；民政長官後藤新平；200臺 南縣知事磯貝靜藏、臺中縣知事村上義雄、新竹縣知事櫻井勉等均以此種方式 與傳統文人建立情誼。此種懷柔策略不僅化解傳統文人對於漢文學存廢的憂 慮，也進一步確認漢詩及漢詩人在文壇中的地位，並鞏固傳統文人在社會上所 享有殊榮的身份。201
臺北辨務署雇員，獲授紳章。1900 年補任大稻埕公學校教師。1907 年因病逝世。鷹取田一郎，
《臺灣列紳傳》，頁 24。
197 加藤重任（1851-1904）：字子遠，號雪窗。日本常州人。士官學校畢業，曾參與甲午戰爭。
1895 年以軍人身分來臺，曾擔任臺北屯兵少尉、台北縣庶務課長等職。1898 年離臺，1900 年又 再度來臺，擔任臺北縣囑託、土地調查局編纂。後病逝於台北，友人館森鴻為其編《雪窗遺稿》
行世。《臺灣文學辭典》試用版，張麗芬撰，「加藤重任」條。
198 黃美娥，〈日治時代臺灣詩社林立的社會考察〉，收於黃美娥，《古典臺灣：文學史．詩社．
作家論》，頁 185-187。
199 黃美娥，〈日、臺間的漢文關係—殖民地時期臺灣古典詩歌知識論的重構與衍異〉，《臺灣文 學研究集刊》2（2006 年 11 月），頁 6。
200 1899 年 6 月，兒玉源太郎總督之別業「南菜園」完成後，邀全臺詩人召開聯吟大會，並集結成
《南菜園唱和集》；田健治郎總督於 1921 年招待全臺詩人於其官邸聚會吟詠，後編為《大雅唱和 集》；內田嘉吉總督於 1924 年元旦以〈新年言志〉七絕和日本天皇敕題，並向臺人徵集和詩，編 成《新年言志》；1905 年，民政長官後藤新平之官邸「鳥松閣」落成，賦詩兩首以徵島內外詩人 唱和，後輯結成《鳥松閣唱和集》。楊永彬，〈臺灣紳商與早期日本殖民政權的關係—1895 年-1905 年〉，頁 154-157；施懿琳，〈從《采詩集》看臺日漢詩人的互動模式與書寫話語〉，收於 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日治時期臺灣傳統文學論文集》，頁 364。
201 黃美娥，〈臺灣古典文學史概說（1651-1945）〉，收於黃美娥，《古典臺灣：文學史．詩 社．作家論》，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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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亦有許多日本漢詩人來臺任官或擔任記者，例如館森鴻、小泉盜 泉、202豬口鳳庵、尾崎秀真、203鷹取岳陽、204久保天隨205等人，他們常與臺灣文 人唱和，甚至共同參與詩社活動。此外，日治初期的《臺灣新報》、《臺灣日 日新報》皆設有「文苑」欄以刊載日人文士的漢詩；《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的
202 小泉盜泉（1867-1909）：名政以，字子潔，盜泉為其號，日本奧州盛岡人。1900 年來臺，任 職《臺灣日日新報》，1902 年任臺南廳事務囑託，後調臺北警察本署。1904 年任民政長官後藤新 平之秘書，大受賞識，倚為左右手。在臺時曾參與「穆如吟社」與「淡社」，均是以北台灣為主 要活動場域，且以日本文人為主體的詩社。後藤任滿洲鐵道總裁時，亦前往襄贊。後因健康因 素，加上對人生的落差與失望，於壯年時期自殺。有《盜泉詩稿》行世。胡巨川，〈小泉政以及 其《盜泉詩稿》析論〉，收於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日治時期臺灣傳統文學論文集》，頁 431-433；謝崇耀，〈小泉盜泉及其漢詩探析〉，《臺北文獻》160（2007 年 6 月），頁 21-68。
203 尾崎秀真（1874-1949）：字白水，號古村，日本岐阜縣人。1901 年來臺擔任《臺灣日日新 報》記者兼漢文版主筆，1911 年起兼任總督府囑託，1922 年 4 月轉任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委員會 委員，1932 年 3 月與谷河梅人共同受聘為「史蹟名勝天然紀念物調查會」委員，1935 年出版《臺 灣文化史說》。在臺長達四十餘年，二次大戰結束後才返回日本。許雪姬總策劃，《臺灣歷史辭 典》，頁 367-368，葉碧苓撰，「尾崎秀真」條。
204 鷹取岳陽（1869-1933）：名田一郎，岳陽為其號，日本岡山縣人。1876 年 10 月畢業於岡山縣 閑谷 漢文科，11 月入東京二松學舍漢文學科、日本英學館英文學科就讀。1888 年 12 月任岡山日 報社編輯，1908 年 12 月任臺中廳農會囑託，1909 年 3 月任任阿猴廳文書編纂事務囑託，1911 年 9 月任臺灣總督府官房文書課勤務、編纂事務囑託，1917 年 12 月兼任博物館、民政部殖產局囑 託，1928 年 3 月退職。1916 年編纂《臺灣列紳傳》一書。許雪姬總策劃，《臺灣歷史辭典》，頁 1366，王淑津撰，「鷹取田一郎」條。
205 久保天隨（1875-1937）：原名久保得二，天隨為其號，日本東京人。1899 年 7 月畢業於東京 帝國大學文科大學漢學科，10 月入大學院（研究所）就讀。1907 至 1910 年任法政大學講師，其 後歷任遞信省囑託、經理學校囑託、宮內省圖書寮事務囑託、大東文化學院講師等職。1927 年 11 月獲頒文學博士學位，1929 年 3 月出任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東洋文學講座教授，5 月和尾崎秀 真等共同擔任「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會」編纂委員，1932 年辭去臺北帝大教職。工漢詩，在臺時 與同好創「南雅吟社」，並將之吟詠之詩結集成《南雅集》一書。許雪姬總策劃，《臺灣歷史辭 典》，頁 76，葉碧苓撰，「久保天隨」條；《臺灣文學辭典》試用版，張麗芬撰，「久保天隨」
條。
「拾碎錦囊」欄則以詩話的方式，講述日本漢詩家、詩作的故事，成為介紹日 本漢文學的推手。206
傳統文人對日人文士的看法，可以用魏清德為例說明。他認為日本之漢學 家往往私淑中國的名儒碩彥，因此日臺雙方存有同文同種的相似性，故「何處 不可披胸襟露熱誠而同化之？」207
即使是地方上基層的警察或雇員，亦有以通曉漢詩、棋藝等素養為利器，
與地方上的文人打好關係。1906 年擔任臺中廳雇員的味戶秀雄，為調查建物用 地而與擔任下南坑第一保保正的張麗俊有所接觸，因味戶稍有文墨，張麗俊乃 與其談論詩文，彼此相談甚歡；2081908 年任葫蘆墩警察的本多氏，亦擅吟詠，
當他至張麗俊宅欲攤派壯丁防疫臨時費時，便兼詠〈秋感〉，而贏得張麗俊的 好感，並將其詩作抄錄在日記中。2091930 年任霧峰警察久保基樹210則熱愛下棋，
經常與林獻堂對奕，211甚至參加其組織之圍棋會。212
日本皇室成員若來臺巡視，對於臺灣原有的知識階層也不忽視，1923 年皇 太子（即後來的昭和天皇）行啟臺灣時，臺中州的吳德功、傅錫祺、王學潛、
林耀亭即以學者身份獲賞賜御果子，傅錫祺將此事記於年譜中，而引以為榮；
206 黃美娥，〈日、臺間的漢文關係—殖民地時期臺灣古典詩歌知識論的重構與衍異〉，頁 9-10。
207 潤菴生，〈南清遊覽記錄〉（四），《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3830 號，明治 44 年 1 月 19 日，頁 1。
208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註解，《水竹居主人日記（一）》，頁 95。
209 本多的〈秋感〉，其詩如下：「天涯落拓舊交非，運轉萍浮事事違。夜雨三更人不寐，秋風八 月雁將歸。」「詩酒聊解胸中恨，狂放常招世上譏。一紙鄉書報何處，白蘋江畔碧鱸肥。」張麗 俊著，許雪姬、洪秋芬註解，《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89。
210 久保基樹：1888 年生，日本長野縣人。1923 年來臺，任臺灣總督府巡查，以後歷任臺中州警 部補、警部、大甲街協議會員、大肚庄長等職。《臺灣人士鑑》，昭和 18 年版，頁 120。
211 林獻堂著，許雪姬、何義麟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三）一九三○年》（臺北：中央研究院 台灣史研究所籌備處、近代史研究所，2001），頁 251、252、257、280。
212 林獻堂著，許雪姬、何義麟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三）一九三○年》，頁 358；林獻堂 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四）一九三一年》（臺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籌備 處、近代史研究所，2001），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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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林耀亭還曾因對農事有功，受日本農會總裁守正王殿下214賜茶於宮邸，更於
213林耀亭還曾因對農事有功，受日本農會總裁守正王殿下214賜茶於宮邸，更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