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對啟蒙理性「同一性」人格觀之批判

第三章 阿多諾思想中之人格內涵

第一節 對啟蒙理性「同一性」人格觀之批判

對阿多諾而言,「啟蒙」一詞並不侷限於「啟蒙時代」(歐洲 1680-1780 年之 間的解放思潮),而是一種精神和人格自主以及社會邁向解放的過程。而阿多諾 並非反對啟蒙,而是欲批判整個意識形態的構成過程,期盼啟蒙不倒退回神話,

正如阿多諾與霍克海默在《啟蒙的辯證》序言中所言:「啟蒙必須自我反思,重 點不是保存過去,而是實現過去的希望。(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xv)」

這句話深切的指出阿多諾的批判精神。

阿多諾受到尼采(F. W. Nietzsche, 1844-1900)道德系譜學方法的影響,自歐 洲傳統理性哲學中梳理出「同一性」的問題,認為資產階級的「同一性的思維」, 貫穿在西方文明的發展中。然而啟蒙的精神具有雙重特性,不僅是人格自主的力 量也同時具有野蠻宰制的力量,其中同一性便是貫穿資產階級歷史的宰制力量。

這個過程從古至今不斷上演,在啟蒙運動所影響的 18、19 世紀,同一性的問題 加劇,「理性」受到同一性的精神影響而走向偏估化的發展,並且以肯定、樂觀 的社會進步論而達到顛峰,使人格及其生活領域的發展都受到同一性思惟的壓抑,

而有理性化的趨勢。

以下將分析理性偏估化對人格教育的影響,以及啟蒙理性同一性的幾個特徵,

最後說明阿多諾對康德人格觀的承接與批判。

壹、啟蒙理性的偏枯化發展

阿多諾與霍克海默(1947/1972: 47-54)認為,資產階級精神可以回溯到古 老史詩中,《奧德賽》(Odyssey)中的英雄奧德修斯(Odysseus)即為「資產階 級個體的原型」,代表了啟蒙精神和主體發展的歷史,奧德修斯的冒險過程透過 犧牲、交換、理性的計算而得以存活,並成為自然的主宰者而得到解放;這說明 了資產階級自我保存的精神,通過壓抑內心的自然使本能得以昇華,並壓抑勞動 者集中心力朝目標前進,在透過自我的犧牲-將生命中立化以控制自然,和這種 技術的工具理性的膨脹之下,主體形成自我認同,因此不得不壓抑自我內在自然,

以達到對外在自然的控制。

39

一、啟蒙時代工具理性的膨脹

(一)工具理性的膨脹和科學知識的興起

《啟蒙的辯證》開頭便說明了「啟蒙」最廣泛的意義,便是去除人類的恐懼 使其得以自主,其綱領在於對世界的除魅(Entzauberung)(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3)。17 世紀科學的進步,使人類從宗教力量的引導中掙脫而出,帶來 了人類對理性的樂觀,科學帶來的新概念對近代哲學影響深遠,羅素(B. Russell, 1872-1970)在西方哲學史中更直接說明,近代世界與先前各世紀的區別,幾乎 每一點都能歸源於科學的發展(馬元德譯,2005:574)。而啟蒙時代的知識典範,

以培根(F. Bacon, 1561-1626)科學的經驗主義,以及笛卡爾的理性主義為代表,

然而兩者對確定性知識的追求均帶有強烈的排他性,即獨斷地將認識世界化約為 各自所堅信的信仰-經驗或理性(楊深坑,2002:24)。阿多諾與霍克海默

(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4-5)即批判,啟蒙時代的知識典範實際上並 不是客觀,這種知識侷限於經驗的科學知識,只重視實用性和有效性,目標在於 方法和對他人的控制,而非概念的想像與喜悅,如培根對科學知識的追求,並非 對追求真理的滿足,而是為了「操作」(operation)、為了「做這件事」(to do the business)、為了「正確的標記」(right mark),正如培根自身所印證的:科學的真 正目的不在於具啟發性的論證,而在有效性和功用,發現個別事物以改善生活;

而由「知識即力量」便可發現其中已隱含了權力問題,即工具理性以可預期性和 實用性為判斷標準,駁斥了意義的追尋和概念的想像,其實便是以一種偶像(工 具理性)取代另一種偶像(神話、宗教)。理性對生命意義的探究轉變為對世界 的工具性利用,生命的知識轉為以技術和工具為本質的知識。

(二)形式邏輯的統一性與身心二元論

啟蒙時代中,可窺見其理性含有統一性的特質,理想是推論出包含一切事物 的體系,其中蘊含著這樣的想法:對於統一性能夠掌握的事物,才被承認為存在 或事件。阿多諾在其與霍克海默(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7-8)合著中 認為,從統一性的角度觀之,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並無二致,其中「形式邏輯」

是統一化的推手,給予啟蒙一個可以計算的架構,早期在柏拉圖晚期以神話方式

40

把理型(Ideen)等同於數字時,便可嗅出破除神話的意圖,形式邏輯的統一化 將不同的東西化約為抽像的量,廢除了神話中的思維:對於世界源起的好奇,每 一個事件的記載與儀式都包含了這種想像;而隨著史詩與哲學的興起,存有分裂 成 Logos 以及生命質料;到了啟蒙,如培根的「普遍的統一科學」和萊布尼茲(G.

W. Leibniz, 1646-1716)的「普遍數學」更進一步排除了不連貫的事物:「形態的 多樣性被化約為位置和排列,歷史被化約為事實,事物被化約為物質。」等值性 的轉換方便人們的比較,但是卻是因為其中的差異被忽略。

笛卡爾理性主義「身心二元論」為現代主體性奠下基礎,然而阿多諾與霍克 海默指出,在「我思」與世界割裂之後,人格的主體性所形成的自我認同,便是 對自我的我思的控制,使傳統觀念論的主體變成一種精神的自我理解:「對主體 而言,除了永遠的『我思』,其他甚麼也沒有,『我思』伴隨著我的所有表象,主 體與客體都變成虛無。唯有『抽象的自我』才有權紀錄和體系化,精神和世界終 於同一,不過那是因為彼此抵銷(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26)。」如黃 聖哲於《啟蒙的辯證》中的譯序所言,思維將自己物化成客觀性,再經由此客觀 性認識自己,因此當外在變得同一化後,人格主體也變得平庸(林宏濤譯,2010)。

(三)人與自然的關係及教育觀點

由此觀之,啟蒙時期人對自然的態度已不同於古希臘時期對「Logos」的探 尋發展出的認知,和轉為對生命意義的探究以及超越性力量的嚮往。如阿多諾與 霍克海默所言,在啟蒙理性的限縮之下,「人從自然當中學到的,是如何運用它 並使其臣服於人類。(Adorno& Horkheimer, 1947/1972: 4」,而雖然阿多諾與霍克 海默(1947/1972: 8)認為,「Logos」的出現也分裂了生命的豐富性,但是在啟 蒙時期理性更轉變為一種自我崇拜,而在現代性人格主體的確立中,Logos 亦萎 縮成單子(monad),而僅僅只是一個參照點。啟蒙時代的理性具有計算、控制 以及現實滿足(追求此世幸福)的特質,在啟蒙時代控制慾望的推波助瀾之下,

人類控制世界的同時,實際上也控制了自己的思維,而知識的宰制結構同時的作 用於自然宰制和自我宰制中。

啟蒙時代的系統推論背後也隱含有「機械論的世界觀」,無論是對世界或是 對人格的觀點而言皆是,如楊深坑(2002:30)所分析,拉∙梅特葉(La Metrie)

1784 年的《人是機械》即為代表,從人的本質和社會改革出發,人的機體如同

41

機器,教育意味著教學,而教學則為機器的建造。另外從啟蒙時期的教育與社會 觀點亦可看出,人格教育的觀點也著重在實用能力的培養以及對現實生活的滿足,

而非以「整全的人格」為主要考量,將人也視為一個公式化的概念。啟蒙時期的 論述專注在「理性」的意義上,理性也是決定社會秩序以及發展完整生活概念的 基調。其中,教育的理性化論述伴隨著一個理念:一個有價值的生活唯有藉由作 為社會當中有用的個體才能達成;因此教育上以發展功利性課程(utilitarian curriculum)以及發展有用的公民、能夠獲得利益的才能為主要目的,換言之,

這些才能能夠幫助人們滿足生活以及促進幸福(Thompson,2006: 70-71)。如對教 育影響深遠的洛克(J. Locke, 1632-1704),所倡導的「紳士教育」便具有資產階 級自由主義的特質:目的在於給予兒童身體、心智及道德上的訓練,經由感官訓 練而形成良好的舉止習慣並具備美德及智慧,其道德訓練是以犧牲慾望發展理性,

以理性自我控制養成良好習慣;而智識方面,強調理性的訓練所能帶給人的有效

「能力」,以強調現實生活的「能用」為主。由此可知,人格的教育以發展技術 性的能力為主,傾向於適應生活以及現世的滿足,另外教育中也強調人格的道德 特性,此特性具有資產階級精神:理性控制和壓抑傾向,以及成為對社會有用的 公民為主要目標。

二、實證主義的同一性觀點

「實證主義」的精神,對阿多諾而言並不單指一種經驗科學的研究方法,而 是與西方傳統的理性特徵有關。阿多諾批判科學的「客觀化」,和自笛卡爾以降 的科學量化傾向一致,傾向於排除質的,以及將其轉化成可測量的定義,這使合 理性本身,逐漸與量化能力的數學方式相等同,量化能力成為自然科學的優先性

(Adorno,1966/1973: 43)。

阿多諾首先批判康德,認為康德的理性思維與自然科學的認知理想一致,並 且近代的實證主義理性特徵,便是承接康德的認識論而來:將認識限制在現象範 圍之內。第二,實證主義將人格的意識簡單化約,使其傾向於自然科學的認知理 想,意味著科學被本體論化,將判斷有效性的規準和檢驗過程都立基於與事實狀 態的相符(這也意味著阿多諾反對認識論的符應說),然而這些判斷可能是在主 體的智識標準下,是涉及過往已經構成(constitute)的事實陳述(Adorno,1966/1973:

194-195)。第三,「客觀」被等同於自然科學的標準,阿多諾批判這是一種方法

42

上的客觀,而非對於客體的客觀。

綜上所述,實證主義的理性強調的「中立化」,一種去歷史性的「客觀」,並 且將人格的意識化約為與自然科學連貫的、統一的標準相同,因此對人格及其生

綜上所述,實證主義的理性強調的「中立化」,一種去歷史性的「客觀」,並 且將人格的意識化約為與自然科學連貫的、統一的標準相同,因此對人格及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