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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二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壹、對阿多諾生平處境和思想淵源之探討,有助於了解其「非同一性」

思想之形塑脈絡。

「除了絕望能拯救我們之外就毫無希望了。」(Adorno,1951/1991)

「工具理性」自科學革命和啟蒙運動之後成為一種普遍的思維模式,於 20 世紀表現在經濟、政治和哲學思考上,為西方文明帶來繁榮的發展。工具理性在 經濟上表現為現代工業的快速發展,政治上為現代資產階級大革命,哲學上為黑 格爾式同一理論的巔峰;但在另一方面,「工具理性」發展至極端就走向它的反 面,其一是對人的內在自然的限制,其二是人對外在自然的破壞(M. Jay, 1984)。

在工具理性的膨脹下,人類對自然的控制化約也影響到人文社會領域,將歷史與 人性視為可用統一性法則加以認識,此亦對教育產生影響。

德國法蘭克福學派第一代學者針對單向度工具理性思惟批判甚遽,延續康德

(I. Kant, 1724-1804)批判理性思考路數和新馬克斯主義對晚期資本主義的現代 性危機作出批判,並將重心轉移到心理、社會、文化、藝術等精神領域,對社會 和個體的病理式發展進行探究。身為第一代法蘭克福成員的阿多諾正是生長於這 樣艱難的時代,1903 出生於德國中產階級家庭的阿多諾,經歷德國反猶太、希 特勒極權、二次大戰以及希特勒(A. Hitler)與史達林(J. J. Stalin)兩大極權的 恐怖氛圍當中,其間又流亡英美,目賭資本主義之發達對文化的影響。阿多諾一 生命運多舛,其「納粹經驗」和「移民經驗」的複雜關係對批判理論也造成深厚 影響(何乏筆,2004b:21),因此解析阿多諾的時代背景,有助於理解其對「同 一性」觀點的批判。

而在阿多諾的思想養分中,既繼承黑格爾的辯證和中介思想,又批判黑格爾 危險的「內向性唯心主義」;既承襲馬克斯對唯心主義以抽象的集體主體替代主 體概念進行反思,也批判馬克思的經濟決定論,並把歷史終結於無產階級革命;

另外其也吸收胡塞爾(E. G. A. Husserl, 1859-1938)的「現象學還原法」,為粉碎 傳統哲學中「主客體同一性」基礎,也批判其對「生活世界」毫無疑問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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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實踐」而迷信神秘的「意向性」(高宣揚,1995)。探究其思想淵源,可逐 漸發現其思想中蘊含之「非同一性」觀點。

綜上所述,阿多諾思想中流露出對「內向性理性反思」和「對生活世界直接 體驗」的不信任。而其強烈的「非同一性」思惟也恰可與其時代背景相互對應。

因此為了不安居於某一種極端中,阿多諾反對傳統同一哲學的順從性(conformity)

態度,試圖構想出一個更全面辯證的可能態度,其思想之獨特性值得探究。

貳、阿多諾對人格主體「同一性」之批判有待深入探討,以了解其強 調之人格「非同一性」內涵。

工業革命所造成的人性異化,以及二次大戰後人們對於理性的質疑塵囂日上,

存在主義便在一股不安的氛圍中興起。與馬克思反思人性異化的背景類似,存在 主義關注人類的真實存在,認為人乃自由的存在。阿多諾亦試圖給予人類一個真 實的圖像,然其一方面拒絕機械論的馬克斯主義,一方面也拒絕烏托邦式的自由 幻想,試圖挽救德國存在主義對於「主體」的觀念論傾向。阿多諾批判祈克果(S.

A. Kierkegaard, 1813-1855)提出之「愛」超越了人類的差異,忽略了歷史道德本 身,也批判德國存在主義未將主體與客觀歷史之間作連結,盲目地論證主體的自 由,導致了客觀主義的謬誤(Adorno, 1966/1973)。藉由阿多諾對於主體概念的 分析批判,有助於釐清其「人格」主體所代表的內涵,以及主體與自我意識、主 體的自由內涵究竟為何。

另外,阿多諾亦對傳統黑格爾式的同一性哲學提出反思。黑格爾的辯證精神,

乃將「主體」推展成為絕對精神的展現,「意識」從「主體」出發,客觀乃主觀 精神的外在化,而在辨證的力量中客觀最後返回主觀並形成最終的絕對精神。黑 格爾唯心論中的概念是使世界逐步符合自己的想法,此乃阿多諾所反對的

(Hullot-Kentor, 1991:140)。如同其在《否定辯證法》之關於形而上學的沉思中 所言:「奧許維茲(Auschwitz)集中營象徵著黑格爾同一性哲學的最終便是「死 亡」(Adorno, 1966/1973: 362)。」面對真理的永恆不變性與表象的暫時變動性,

兩者間不應永遠互斥,阿多諾所批判的便是主客體同一所產生的危機。而主客同 一的危機,不僅使人格中的主體成為內向性唯心論的概念而脫離歷史、社會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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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之認知方式也可能以消解對方為主而邁向極端,造成各種宰制而扭曲人格。

傳統同一性哲學在啟蒙中所展現的理性,使人類認為無論世界多麼複雜,人 類均可運用理性論證和科學方法將世界化約為簡單的公式加以窮究與控制。然而 由於現代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使理性走向一種以算計(calculate)為主的工具技 術理性。阿多諾與霍克海默(M. Horkheimer, 1895-1973)(1947/1972: 17)在《啟 蒙的辯證》中指出:理性對於事物,就如同獨裁者對於人民的態度一樣-只在能 夠操縱的範圍內才承認它們。理性的極端發展和排它性,使得人類因為想要支配

「外在自然」而逐漸壓抑其「內在本性」,因此啟蒙最初的理性便無可抑制的邁 向「反啟蒙」的道路。然而現今工具理性思惟所代表的「控制」仍舊影響著人類 的各種認知和世界觀,造成人類對被其化分為「非人類」或是視為「外在」的客 體加以支配,也影響了我們看待自己的方式。1961 年德國發生社會科學實證論 戰,以阿多諾和霍克海默為主的陣營,對實證主義提出許多反思。阿多諾批判社 會科學研究中的經驗主義和實證主義者,依賴已經過預先篩選的經驗當作他們的 概念秩序,將社會現象經由各種術語分類,然而卻未對這些現象加以理解,並將 這些「秩序」視為對社會現象的解釋,這種宰制使這些「思想」控制了實在(Adorno, 1957/1977)。然而對阿多諾而言,哲學家的任務即是探究最新的事物,並組織這 些概念後再提出問題(Maddock, 1995);但方法論卻未對這些盲目的思考加以批 判,反而只思考在術語學所定義的架構中,什麼是可以被理解的,如此一來方法 被置於優先地位,使人們相信秩序是人類心智和方法的產物,相信單獨依賴思惟 的產物乃毫無偏見的理性客觀(van Reijen, 1992a)。

阿多諾對主體概念和同一性觀點的批判,讓我們重新反思人格應擁有什麼樣 的內涵,而自主性人格所需重視的非同一性特質又究竟為何。其中對工具理性以 及實證主義的批判讓我們了解從片面化的工具理性認識論來認知的謬誤,不僅使 人文社會在科學形式的探索下,成為從屬於知識的客體而已,身處於其中的人類 也被客觀化的對待。使得我們用錯誤的認識方式產生偏頗的內容,再從受到侷限 的角度觀看自己的處境以及所在世界,獨立自主的人格教育便受到威脅。而阿多 諾悲觀的洞見下其實流露出強烈人道主義的關懷,不僅使我們更加了解人格教育 所面臨的多面性危機,也讓當代人格教育重新思考不斷強調的「解放」意涵,並 非單純浪漫主義式的想像與解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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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阿多諾對文化與教育之批判,對於人格形塑之文化陶冶有深入洞 察,並且其特別重視美學面向,對於人格涵養有其獨特性蘊含,

值得深入探究。

科學理性代表的實證研究進入人文社會領域,「決定」了人們認識現象的方 式,也「決定」了什麼樣的知識是具有正當性及有用的,這樣的「判準」經常被 人們不加批判的接受。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人格教育中所蘊含的生命內涵將受到 威脅。人格教育與精神生活相關,包含了個人價值的內在啟發,也包含了文化價 值的外在陶冶。從文化教育學的觀點來看,教育的作用在於保存文化、傳遞文化 和創造文化,根據斯普朗格(E.Spranger, 1882-1963)的觀點,教育是一種生活 或發展的幫助,同時是一種有價值的文化活動,並且是一種精神生活喚醒的活動

(詹棟樑,2002:360)。而在德國教育學傳統中「陶冶」(Bildung)一直是哲 學中獨特的主題,在 19、20 世紀時黑格爾的教育哲學思想最為突出,對黑格爾 而言,「陶冶」是指「精神」的自我形塑、自我發展過程,同時這個過程亦是整 個人類社會與歷史發展的過程(楊深坑,2011: 15)。然而阿多諾批判,在黑格 爾內向性自我滿足式的沉思(self-satisfied contemplation)中所塑造的「陶冶」概 念,卻在德國造成了納粹極權以及權威性格的發展,使其質疑傳統生活世界中是 否蘊含意識形態操縱。因此阿多諾一方面繼承著德國傳統,認為哲學是與「生命 /生活」(Leben)息息相關之哲學,一方面也對其成長環境的現象學-孤立社會 以及歷史脈絡的認識論(何乏筆,2004c:26-27),以及生命哲學中未經批判的 直接體驗有所保留。

阿多諾在戰後於美國反省現代生活,認為「生活(life)變成了無生命(lifeless)

之物(Adorno,1989: 273)」。阿多諾發現在現代化過程中,社會病理式發展使社 會、文化與人格間喪失了關聯,過去面臨的生活遭到現代社會消費邏輯的入侵,

甚至成為物質生產的附屬品,個人的經驗成為社會的存在,並且為工業化底下的 其中一個功能而已(Adorno,1989)。當代社會在工具理性思惟下呈現非人格化現 象,現代資本主義的商品邏輯滲入文化之中,文化工業使文化同質化的現象越來 越高,未經嘗試的事物被視為風險而予以排除,控制性的流程以求取最大利益為 主要目的。阿多諾憂心文化工業為了使其方便複製,而強加某些刺激於人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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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狀態中(Ardorno,1991: 99),於是人類被加深物化,個體生存的成敗也成為是 否成功適應市場為個體設定的客觀功能及其模範。文化工業使人以標準及規格化 的模式生活,思想被拆解成知識、因而喪失其功能,只是忙著應付個別勞動市場 的需求,提高個性商品價值(Adorno & Horkheimer, 1947/1972)。在社會文化單

理狀態中(Ardorno,1991: 99),於是人類被加深物化,個體生存的成敗也成為是 否成功適應市場為個體設定的客觀功能及其模範。文化工業使人以標準及規格化 的模式生活,思想被拆解成知識、因而喪失其功能,只是忙著應付個別勞動市場 的需求,提高個性商品價值(Adorno & Horkheimer, 1947/1972)。在社會文化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