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諾對當代文化之批判

阿多諾在分析文化陶冶的理念時，強調人格主體參與到生活世界之中，個體 在文化的涵養下漸漸形成獨特的自我意識和健全人格。然而當代生活世界在合理 性的發展下，造成人格、文化與社會的分裂，而阿多諾則發現在這樣的分裂之中，

卻有著比過去更同質化發展的現象。而這股同質化的力量，阿多諾認為就隱藏在 文化工業的發展之中，使文化失去了涵養個體精神獨特性的特質，反而成為使人 格與資產階級社會更為穩固的黏著劑。

以下將分析生活世界在合理性的控制下帶來的單向度發展，以及阿多諾批判 文化工業帶來的文化同質化和對人格造成的影響。

壹、對總體性（totality）的批判

阿多諾對總體性的批判，指出生活世界在合理性的發展下，成為一個行政化 而各領域高度集中的社會，並且有著集體化的趨勢。首先，阿多諾認為合理性的 控制促使了生活世界的合理性發展，最後發展成對社會生活的控制和現代社會中 普遍的組手段。第二，阿多諾認為，晚期資本主義社會所倚賴的就是合理性的組 織，行政與經濟的結合使社會高度集中，而這也發生在文化領域當中，透過文化 工業整合，使文化有單向度發展的趨勢。

一、合理性的控制與社會的單向度發展

西方世界在二戰後極力復甦經濟的過程中，從啟蒙科學理性中衍生而出的技 術－工具理性特徵，形成了一個行政化的世界，主導了人們生活的各個領域而形 成「總體性」背後的概念，成為「集體的行動目標和言語方式」，更成為生活中 各領域「合理性」的象徵。阿多諾（1959/1993: 18）分析在生活世界合理性的歷 史進程中，社會適應過程始終隱含著宰制的味道，而在人對外在的控制欲望當中，

原本的適應（adaption）過程也轉變為拜物（fetish）。這種控制過程在人與人的 社交中呈現，首先意味著人對本能的控制，最終發展成對社會生活過程（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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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ess）的控制。阿多諾（1959/1993: 18）分析，人對自然的控制在古老時期是 透過魔法，而於近代則變成迷信嚴格的科學客觀精神，從中形成一種普遍的組織 的手段（means）－合理性目的（rational ends）；阿多諾批判這樣的目的是半理 性－缺乏觀念的明確性，而將自由與生活過程建立在錯誤的意識以及自我膨脹的 精神自我意識上，是一個不妥當的結構。對組織而言，合理性產生的錯誤意識使 生活世界朝向合理性的單一向度發展，實際上是一種非理性發展；而對生活於其 中的人而言，人格精神在這樣的陶冶過程中則越趨自我膨脹。

阿多諾認為，資本主義的擴張伴隨著經濟與工業活動的發達，行政化的分割 和集體化，成為人們生活領域的「絕對精神」。生活領域在單向度工具理性的影 響下越來越狹隘，公領域與私領域、個體與社會、物質與精神活動之間越趨單一。

在現代社會中，工具理性與統治精神結合地趨勢越來越明顯。阿多諾與霍克海默 認為科學理性的形式邏輯衍伸的概念秩序，其中反應了社會的分工秩序，阿多諾 更進一步認為，人格中心靈與身體的關係，也在宰制的邏輯中呈現為從屬關係，

奠定了現代社會的統治基礎，然而這種基礎並非具體的生產從屬關係，而是更深 層的反應在意識中，主導了思維的模式。在這種客觀傾向中，結合現代資本主義 的發展，工具理性的思維更加膨脹，使生活更被僵化為以手段為目的，「合理性」

成為社會發展的目標。

阿多諾指出的「合理性的客觀傾向」在馬庫色（H. Marcuse, 1898-1979）《單 向度的人》（One-Dimensional Men）當中的分析更加明確，其中便指出現代發達 的工業社會表現出兩個特點：一是使技術合理完善化地趨勢，再者是在已經確立 的制度內加緊遏止這一種趨勢，而發達工業的矛盾正在於此：其不合理成分存在 於合理性中（Marcuse, 1964/1986）。「合理性」形成了一股新的控制形式，以自 由和經濟活動為名包裝，而這種工業化的技術實際上是一種為了統治的政治技術，

掌握資源和技術者能夠預測種種可能性，而社會力量和教育措施，只要稍不注意 都可能加強這樣的合理性。

生活世界藉由人格、文化與社會組成，然而在合理性的發展下，工具和科技 理性的膨脹，使生活的目的被手段取代，理性成為體系控制的手段而缺乏自我反 思的精神，而生活世界的理性化過程也帶來了人格、文化與社會之間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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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活世界的分裂與文化的單向度發展

對總體性的質疑，展現在阿多諾認為生活世界在合理性的發展下，人格、社 會與文化之間看似分裂，實則是以更難以察覺的方式緊緊整合在一起。阿多諾認 為，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文化工業的發展使文化這個介於個體與社會之間的獨 特領域，單向度的成為幫助人格與社會之間的整合力量，而有集體化的趨勢。阿 多諾在《晚期資本主義或工業社會》（Late Capitalism or Industrial Society）這篇 文章中指出，其「晚期資本主義」（late capitalism）指的是一個行政與經濟上高 度集中的社會，並且遍及整個文化領域；也就是整個生產關係、勞動形式都藉由 經濟的需求遍及總體，不僅進入物質生產領域，也進入行政管理（administration）

和分配（distribution）領域（Adorno,1968/2001: 1-10）。而關於阿多諾所談的「晚 期資本主義」，趙勇（2006，43；102）分析阿多諾生活的時代正好處於詹明信

（F. Jameson）的「壟斷的資本主義」和「晚期資本主義」社會的轉換之間，因 而具有兩者的特性；但是更精確地說是落在壟斷時期：不同於傳統統治結構將經 濟剝削增加，並將人的基本需求和高一層次的需求（體育、娛樂）降低；壟斷時 期的統治結構是將大眾的各種需求和資本主義的需求一致，需求的層次模糊使統 治增加到最大限度。

總體性中的行政化與集體化概念，在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藉由文化工業高度 整合著各種文化活動，不同於以往文化擁有的各種異質性，以及與藝術之間無法 和解的衝突。阿多諾與霍克海默（1947/1972: 125, 136）指出，在文化工業的規 劃下，過去文化、藝術和娛樂之間各種無法和解的元素，皆服從於一個共同的虛 假目的，及文化工業的總體性，這諷刺的實現了過去唯心主義強調的總體文化。

在整合的趨勢越來越緊密的情況下，文化與資本主義社會更密切結合，而人 格的文化陶冶也受到影響。在文化單向度的發展下，「有教養的階級」在晚期資 本主義社會中，與社會的整合更加明顯。阿多諾（1959/1993: 20）認為「陶冶」

的概念除了具有過去從封建體系中解放的象徵，但也隱含了少數資產階級擁有的 文化特權，例如所謂受到陶冶的有教養者才會獲得諸如企業家、經紀人、公職等 文化的認可；然而在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資產階級，與過去自由主義時期的資 產階級不同，晚期資本主義資產階級的出現，是同時希望將中產階級社會形塑的 更加穩固而產生。這意味著在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教養階級」，與資本主義 所需特質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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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原本文化使人格在個體的精神涵養中促成獨特的自我意識，在晚 期資本主義社會單向度的發展中，在看似混亂的文化現象中卻隱含著單向度的發 展型態，使人格與社會緊密整合。總而言之，阿多諾仍舊關心著「同一性」的問 題，在現代社會中對無法歸類的非同一性所產生的排擠機制。

貳、對文化工業的批判

阿多諾認為，在文化工業的發展下，人格、文化和整個資本主義社會體系整 合的越來越緊密。為說明阿多諾思想中，三者的基本關係，首先釐清在阿多諾思 想中文化工業與大眾文化的不同；再分析文化工業的控制底下，所造成的表面上 的自主性，實際上卻是虛假的自由。而阿多諾延續了過去對法西斯主義的集權因 子的研究，指涉文化工業體系中的各種宣傳廣告，對大眾的心理控制與過去法西 斯整合群眾的手法類似。此外，文化工業中的各種娛樂活動，標榜著一種後現代 式的身體解放，阿多諾認為，人們生活中的閒暇時間被這些看似輕鬆無害的娛樂 活動所佔據，但實際上仍然沒有擺脫心靈規準的烙印，以及指出娛樂對意識帶來 的麻痺不容小覷。此外，阿多諾對文化工業的批判，集中在大眾文化的領域之中，

尤其在大眾媒體和通俗音樂。在這些更為具體的分析中，顯示出阿多諾所指出的

「看似無害的娛樂內容」，對人格主體的意識可能帶來的影響。最後，分析當代 科技的發展為文化工業體系帶來的助力，並批判科技精神的異化，本應促使人們 生活得更加美好，卻反而對文化帶來了傷害。

一、文化工業與大眾文化

在談阿多諾對於當代文化的批判時，必須先釐清在阿多諾的脈絡中，文化工 業（culture industry）與大眾文化（mass culture）的不同。在阿多諾的《文化 工業再探》（Culture Industry Reconsidered）中，提及了最早在其與霍克海默合著 的《啟蒙的辯證》為了避免落入一般對大眾文化的詮釋，而將原本「大眾文化」

一詞更改為「文化工業」。阿多諾對文化工業的批判不同於保守主義者忽略文化 工業漸增的重要性和其對消費者接受資訊的影響。首先，其並不否認文化工業此 一現象，阿多諾（1991: 100）將文化工業視為有其自身的本體論來處理，指出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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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世紀末、18 世紀初商業化的英國小說便可發現，文化工業的架構和牟利的動

17 世紀末、18 世紀初商業化的英國小說便可發現，文化工業的架構和牟利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