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描寫

「走！咯老子的，高麗國回來再整你！」那個摔茶碗的四川佬把袖一甩，四 條夾尾巴狗溜出大觀書場，門坎上還不服氣的回頭狠狠瞪一眼⁵⁷。

這一段行為動作描寫，寫得準確、真實，讓人覺得如見其人，如睹其風，把 鐵巴子年輕氣盛、毫無妥協的性格特徵都顯現了出來；反觀曾經是「白山四虎」

老大的金老頭，在歷盡滄桑後，總是想得遠、看得開，一副息事寧人、與人為善 的作法。

四、

筆者在前一章曾提到：小說中對人物性格的刻劃，身分地位、教育程度、職 業類別的介紹，除了可以直接用文字敘述外，也可以由對話來透露⁵⁸。魯迅在〈花 邊文學‧看書瑣記〉一文中說：「高爾基很驚服巴爾扎克小說裡寫對話的巧妙，以 為並不描寫人物的模樣，卻能使讀者看了對話，便好像目睹了說話的那些人⁵⁹。」

可見人物對話對於刻劃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性。李冰的小說中，有很 多人物是透過對話來塑造的，舉例說明如下：

在《牧馬鞭》裡，為了把代表蒙古額巴爾部落權力象徵的「牧馬鞭」傳給誰 的問題，哈洛夫和莫耶老酋長有段精彩的對話，很能表現出兩人的性格。

「……不是我的眼皮高，瞧不起下一代，你說吧！那一個能够上這塊料？小 杜爾倒有點骨氣，可是根子不淨……」

「這話嘛！理是有理，我說眼前就有合適的人……」

「誰够材料？」

「大平呀！」

「大平？」

「嗯！這小子不含糊，幹勁足，有作為……」

「可是……」

「怎的？有啥說頭？」

57 參見李冰《鄉土》頁 148-149。

58 參見本論文頁 123。

59 轉引自高瑞卿主編《文學寫作概要》頁 223。

「他的血統……」

「你也有偏見？忘記當初你的緜羊群是隻大羚羊領頭嘛⁶⁰？」

擔任酋長三十多年的莫耶，很早就希望能找到適當的繼任人選，好卸下酋長 的職務，但他有很多的考慮：小杜爾是他妻舅的孩子，有骨氣，應是適當人選，

但他和父親一樣，不够穩重，個性暴躁，可以為了一口水殺人，如果當上酋長，

可能會給額巴爾部落帶來災難；大平從小是他帶回來撫養長大的，有能力，有才 華，樂於助人，也是一個理想的人選，但他是滿洲人，讓大平接下「牧馬鞭」，能 不能服眾？會不會被認為他私心作祟？這是莫耶酋長一再考慮的，也因為如此，

讓讀者了解到莫耶優柔寡斷的個性。哈洛夫是蒙古額巴爾部落老人，他非常擔心 額巴爾部落的前途，他認為找一位好酋長比血統還重要，所以他没有太多的顧慮，

也不怕得罪別人，讀者可以了解他耿直的個性。

〈勇者塑像〉裡，敘述者和潘大剛、劉雲三人，在一個「貼天的是濛濛雪烟，

靠地的是皚皚雪叢」的日子，奉命前往玲瓏金礦蒐集情報，面對酷寒的天候，山 石與冰碴舖成的山谷地，他們有一段頗能表現主角個性的對話：

「格老子的，這種吃人的地形怕插翅膀也飛不進去！」劉雲盯著山谷，抓著 後腦勺說。

「不要說喪氣的話，天下沒有擋住人的牆，何況這一眼望到底的山溝哩！」

潘大剛硬朗朗的說。

「如果白天還好辦，可是……」。我望著將沉臨的黃昏：「夜間的行動很困 難……」。

「困難啥？八年抗戰都熬過來了！」他瞪我一眼，又轉向山谷：「不要擔心，

這塊地形俺熟，小時候跟俺爹打兔子走過這條山道……嗯！剛才不是有飛進 去的嘛！」

「你是說那幾隻寒老鴰？」

「嗯！老鴰沒俺大腿大，都敢去闖關，難道我們要作縮頭的鱉呀⁶¹！」

60 參見李冰《牧馬鞭》頁 54。

61參見李冰《還鄉記》頁 38。

意志堅定，充滿自信的對話，很能體現潘大剛不怕苦、不怕難的革命軍人性 格。這種以人物對話來揭示人物的個性，比直接由作者敘述人物的性格特徵要自 然，而且更容易被讀者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