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與社會小說

親在革命黨人刧獄失敗後，也被滿清政府砍殺了，為了避開即將來臨的災禍，所 以小柱子和母親只好逃離家園，躲到女兒曾和二叔指腹為婚的金老二家，一直到 國民革命成功後，才回到家鄉。

有關本篇小說，李冰在《向陽門第》序言，〈小說與我同在─代序〉一文中，

曾這樣敘述：

〈向陽門第〉…是一個傳統的故事，一個當初 國父領導革命，在革命史以 外的故事，我非常喜歡它，因為在這個故事中有我家族的影子，我二伯李殿 暐當初在日本留學時，確曾參加了當地的革命黨，后回國參加推翻滿清起義 失敗后，逃回家中帶著假辮子教了一輩子書，而「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功虧 一簣，這也是我們家族中最感遺憾的事⁴⁵。

由這段話，可知〈向陽門第〉的前半是敘述他家族的故事，後半則屬虛構的。

李冰的小說，很多都具有「自傳」性質，尤其是以第一人稱敘事觀點、以家 鄉的人物為題材創作的小說最多；這些小說中的「我」，基本上就是作者自己身影 的投射，是他個人的生活經驗、感情態度，直接反映在小說的主人公或線索人物 身上。這類小說中，像短篇小說〈爺爺的酒店〉、〈替死鬼〉、〈分家前後〉、〈偷驢 記〉及中篇小說〈向陽門第〉，都是立意深遠、描寫得很成功的作品。

第四節 生活與社會小說

方祖燊認為：「小說是反映現實生活、社會狀況最好的一種文學作品。」又說：

「小說家所要描繪的就是這種各色各樣的人物和生活，各種階層的社會狀況與社 會問題。」接著，他又說：「小說家只有描繪人類生活，反映社會狀況，才能獲得 輝煌的發展、偉大的成就。如果不能植根於現實的生活與社會，對讀者也就不能 產生重大的影響；這種作品當然也不易引起大眾的共鳴與感動⁴⁶。」「反共文學」

和「懷鄉文學」，會受到這樣嚴厲的批判，就是因為它「不能植根於現實的生活與

45參見李冰《向陽門第》序。

46 以上參見方祖燊《小說結構》頁 151-152。

社會」，所以時間一過，就「不易引起大眾的共鳴與感動」。但前面說過，那是時 代環境所造成，我們實在不忍多加苛責。

李冰在《向陽門第》序中，雖然很客氣的說：「我前半生的生活圈子相當單純 而狹窄。對創作缺乏真正的社會體驗，我又不善於火藥味濃的軍中生活描寫，於 是只有回憶從前，從記憶中去捕捉少年時代以前的片片羽羽，…對現實生活確實 不敢碰觸，因為我瞭解，怕觸及后弄巧成拙，因此，作品無法落實在社會層面⁴⁷。」

所以不敢以現實社會為題材創作。事實上，他早期的作品中，如勸人不要迷信鬼 神的〈疑〉，及描寫鄉下人對科技新知無知的〈狀元及第〉，就是以現實社會為題 材創作的。

〈疑〉的大意是：普渡那天午夜，大雄（主人公）奉老闆指示，到民權路口 載客人去坎頂村。一路上雨勢越下越大，而且客人堅持走一段經過墳場的小路。

偏不巧，到了墓地，雨刷突然不動了，大雄趕緊下車修理，當他返回駕駛座，發 現客人不見了，想到方才客人的行徑，認為自己碰到「鬼」，所以急速趕回車行向 老闆報告經過。回到家就病倒了，醫生也摸不著病根。正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

來了一個人，要找昨晚送他回家的司機算賬，才弄清真相，原來大雄下車修理時，

客人因尿急也下車小便，而造成誤會，天下那有什麼「鬼」，只是「庸人自擾之」

而已。

〈狀元及第〉裡，住在鄉下山邊的劉大龍，參加大學聯考，放榜的日子，和 一夜無眠的母親，焦慮的等待消息，偏偏報紙一直没來。正左思右想時，來了兩 位帶著新機器的年輕人，劉大奶奶以為是來抓劉大龍的壞人，堅不開門，僵在門 裏門外。隔壁王掌櫃的看到榜單後，拿著報紙來恭賀劉大龍榮登榜首，才弄清楚 那兩位拿著洋機器的年輕人，是電視台派來採訪聯考狀元劉大龍的記者。

此外，〈荖濃溪上〉、〈豎碑迎靈〉雖然以族群和諧為主題，但也是以目前社會 現況為題材的創作。當然，具宣傳性的小說，以現實社會為題材的，那就更多了。

李冰離開軍中以後，以現代社會生活為題材的作品，除了長篇小說《陋巷春 暖》、中篇小說〈鷹架〉以外，短篇小說有〈兩朶玫瑰〉、〈墓地心聲〉、〈獵人與熊〉、

〈沒有完的故事〉、〈親愛相守─鄰居〉（又名〈芳鄰〉）、〈紅杜鵑與白芙蓉〉等六

47 參見李冰《向陽門第》序。

篇，其中〈兩朶玫瑰〉與〈墓地心聲〉在前節「自傳小說」中已討論，〈紅杜鵑與 白芙蓉〉將在下節「心理與意識流小說」中討論。其餘各篇，敘述如下：

〈獵人與熊〉裡的主人公阿哈赤，是魯凱族的英雄，有一次在和烏莫里克比 野豬牙比輸以後，也輸掉了「魯凱族最勇敢獵人」的頭銜，對此，他總是耿耿於 懷，希望能很快贏回來。為了早日完成心願，在他兒子巴雄仔通過成年禮的考驗 後，就帶者巴雄仔上山狩獵，希望能獵到一隻更大的野豬。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死 對頭烏莫里克和他弟弟本易斯，對烏莫里克充滿著傲慢凌人的氣勢、輕蔑的言語 和不屑的眼神，阿哈赤父子有說不出的羞辱，但他們只有默默承受的份。經過多 天的等待及冒著生命危險的搏鬥，他們終於抬回一隻敗在他們手下、受了傷的大 黑熊，贏回了他們的榮譽，但最後他們卻在大黑熊養好傷後放牠歸山。這是一篇 以原住民為題材的小說，小說中告訴我們：真正偉大的獵人總是懷著「民胞物與」

的心面對大自然的。

〈沒有完的故事〉裡，敘述九二一大地震的前一天，李先生（主人公）的朋 友張煜，帶著太太和剛滿月的女兒小媛到高雄參加同學會，張煜因次日還有公事 處理，所以同學會結束後，就趕回台中。不巧，當天夜裏發生了台灣六十年來最 大的地震，而且把他們住的龍鳳大樓也震垮了，李先生看到電視報導後，連夜趕 到台中，很不幸地，他們夫婦已被倒塌的大樓壓死了，只留下出生一個月的女兒。

由於小媛没有適當的人可以託育，而李先生也沒有女孩，所以就把小媛帶回，當 作親生女兒照顧。這篇是描寫九二一地震故事的感人作品。

〈親愛相守──鄰居〉裡的主人公李老先生，是一位外省籍的退伍軍人，三 年前搬來這裏，和所有本省籍鄰居都能和睦相處，惟獨對面的許家，仗著萬貫家 財，瞧不起他們。有一天，許家失火了，幸虧李老先生發覺，及早呼救鄰居滅火，

才順利救出一對幼稚的小孩，沒有釀成大災難，但這樣助人行為，並没有得到不 明事理的許太太認同，她回家後，反而懷疑李老先生放的火。後來，因小女兒說 出玩火的經過後，火災發生的真相終於大白，兩家也因此成了好鄰居。本篇告訴 我們，鄰里間相處，貴在和睦，切忌畫地自限。

中篇小說〈鷹架〉裡的主人翁李駿，是大陸來台的退役軍人，退役後在一家 工廠當守衛，面對七十年代、進入工商業社會以後，台灣年輕一代的管教問題、

學校教育問題，充滿著不安與焦慮。許多大陸來台人士，常年投身軍旅，及至反

攻無望，有了些許積蓄以後才成家，老夫少妻，中年得子，而且為了生活，很少 在家；或由於各種不一而足的原因，形成單親家庭。對孩子的教育，或忙於生計，

無暇管教，或過於溺愛，一無管教，以致在問題家庭中，製造了不少的問題青少 年。學校也没有負起應有的教育責任，為了招生圖利，只顧升學率，對於學生的 輔導、關懷，可說付之闕如，又焉能教好青年學生。文中也對工商業發達以後，

在富裕物質環境下成長的年輕一代，價值觀改變，失去了人生方向，感到憂心不 已，認為只有付出更多的愛心、耐心包容他們，身體力行、以身作則，才能化解 更多的不幸與悲劇。張行知在〈展示在「鷹架」上的〉一文說：「現代父母全都是 忍辱負重的鷹架，自己再怎樣地任人踐踏，希望的是搭建一座巍峨的大厦─教養 成龍成鳳兒女⁴⁸。」頗能道出李冰寫作本篇小說的心境。

長篇小說《陋巷春暖》，是一篇以八十年代的台灣社會為背景完成的小說。「陋 巷」中住著來自大陸，孩子教育成功的退伍軍人潘老；來自金門，在孤冷的晚年 期待兒媳歸來，以賣冬瓜茶養活自己的溫婆婆；以及面對兒子雙手被銬，悔恨未 及時教養、心存愧疚的麵攤主人老楊等人。這些來自四面八方、各種不同族群的 住戶，能够拋開族群的隔閡，互相照顧、互相關懷、和睦相處，除了長年綠葉茂 密的古榕，庇蔭著「陋巷」裏的左鄰右舍外，最主要的是有熱心公益、處處為別 人著想的潘老。所以整篇小說，以潘家為主軸，探討潘家的鄰居、親友以及相互 間的互動，進而彰顯科技進步、工商業發達以後，台灣社會所面臨的種種問題。

這篇小說，不僅反映了工商業發達以後，由於價值觀的混亂，所衍生的社會 問題，如青少年犯罪問題、無依老人問題、教育問題…等。而且面對這些問題，

李冰一再強調，應從家庭中的身教、言教著手，尤其青少年問題，總要相信人性 光明的一面，循循善誘，以愛心、耐心、關懷替代指責、打罵。所以本篇文章也 可以說是一篇很好的教育小說。年輕人讀了它，學到進退應對，孝順父母、尊敬 師長；上了年紀的人讀了它，懂得如何以身作則教育子女、關懷別人。除此之外，

作者對族群間如何和諧相處，也多所著墨。李冰認為：只要能以誠懇的心多幫助 別人、關心別人、體諒別人，多為別人設想，族群之間和諧相處其實並不是這麼

作者對族群間如何和諧相處，也多所著墨。李冰認為：只要能以誠懇的心多幫助 別人、關心別人、體諒別人，多為別人設想，族群之間和諧相處其實並不是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