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創作應力求語詞結構的創新

向，他說：

從某個角度看，李冰的小說與散文都有載道文學的傾向，無論勉人寬容、友 愛或懲惡、賞善，大約都能入人於無形，這些一無前衛色彩的小說，明顯地 具有呵護古樸的傳統道德生活世界的用心⁷。

應該是非常正確的說法。周嘯虹也有同樣的看法，他在〈珠玉紛呈─李冰《紅 杜鵑和白芙蓉》小說集序〉一文中指出：

即以這十幾個短篇而言，李冰仍然以他一貫的「載道」風格，從正面、積極 的方面，經營每一篇的人與事⁸。

所以具「載道」風格，是李冰的文學重要特色。

二、 文學創作應力求語詞結構的創新

在文學創作上，李冰非常重視「創造自己的語詞，塑造自己的風格」。他認為

「文學的傳授與承襲，祇止於思想意識與文字工具」，「没有誰願意承認他的作品 在技巧上承襲傳統的。」所以他認為：作品「如果一味模仿擬古，承襲傳統，無 疑扼殺了『創作』的意義，阻礙了文學的進步。」文藝作品的新與舊，他認為「不 是題材的新舊，也不是時空的新舊，而是文詞結構的不同⁹。」他舉服飾為例，不 論傳統的服裝與現代的服裝如何不同，但它的原料仍然是布，只是剪裁的技巧不 同罷了。他說：

寫文章也一樣，所使用的文字還是傳統的文字，但它的結構卻有了多樣的變 化，在工具處理上完全脫離了傳統。例如要寫「天上的雲」，傳統的寫法可能 這樣：

「天空飄著很多雲，有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形狀，有的帶著雨，有的只是隨 風飄蕩……」

7 彭瑞金〈讀《李冰自選集》〉，收錄李冰《向陽門第》頁 208-212。

8 參見李冰《紅杜鵑和白芙蓉》頁 1-4。

9以上參見李冰《沙漠人手記》頁 159。

這種保守、呆板的敘述寫法，缺乏生命及趣味性，激不起讀者的衝動。而現 代作者的寫法就不同了！

「倒懸的藍海上，那些悠逸的家族，展現著不同的姿勢，不同的臉色，有的 戚然含淚，有的灑脫飄逸，揮著風兒散步……」

這樣寫不但生動活潑，還具有一種趣味性與生命性、完全用象徵及比喻來處 理¹⁰。

由此可見他對語詞結構創新的重視。

李冰為什麼這麼強調語詞結構的創新呢？他認為：舊的語詞，當初創造的時 候，也是非常生動的，可是經過代代相傳承襲，不但顯得陳舊，而且好像經過黑 色的大染缸染過，無論何種顏色的布料，都已經變成黑色了。他說：

我認為有些傳統的舊語詞也像黑色染缸一樣，再好的意象，只要用上這種語 詞，就永遠無法變化，成為死的語詞，失去鮮活，失去生命¹¹。

又說：

現代文學強調創新，這創新是希望作者能善用技巧，把傳統的句子打破後重 行結構，使意象更鮮明、更活潑，而具生命性的活力，如：

「星沉夜隱，日昇晝來。」

「昨夜跟著星子沉落，旭日啓開今天的門。」

前者是傳統，後者是現代，前者是死的句子，後者是活的語言，大家應能領 悟其結構的不同¹²。

他雖然強調語詞創新的重要，但他也認為創新不能「標新立異」、「矯揉造作」

或「偏離軌道」。他說：

用字遣詞是一種寫作的功力，只有從千錘百煉的經驗中獲得，但一般缺乏此

10以上參見李冰《沙漠人手記》頁 32-33。

11 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55。

12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24-25。

種經驗與技能者，也應該做到明白、通順、平易為首要，就是要讀得通、有 意義，不怪異。現代文學講求創新，這是正確而勿庸置疑，但創新也不能偏 離軌道，不必選用一些古字與怪字來立新¹³。

至於如何創新，就是把那些陳腔濫調的句子打破，重新結構。他說：

我常建議大家最好抛棄那些陳腔濫調，或把那些句子打破，自己重新結構。

例如：「漆黑的夜」，可以變成「夜披著黑色外套」，這樣既新穎活潑，又易於 了解¹⁴。

以上是李冰對語詞創新的看法。

三、 「興趣+恆心=成功」的創作觀

李冰認為，一個人文學創作的能力， 是與生俱來的，就看看你能不能把它開 發出來。他說：

文學是與生俱來，就像我從小喜歡栽花植草一樣，就看你能不能敲開文學的 大門，能敲開這扇門，就會看到萬有的文學天空，遨遊在這人人可翱翔的精 神世界¹⁵。

因為創作能力是與生俱來，就像每個人從小就會作文一樣。至於能否寫出成 功的創作，李冰認為：天才很重要，但興趣與恆心更重要。他說：

文學可以無師自通，但必須恆心加興趣，許多作家，在離亂中多未受過良好 的科班教育，但他們所呈現的作品，已建立起他們自己的創作世界¹⁶。

至於興趣與恆心，那一種比較重要呢？他說：

我認為做任何事，都要以興趣為源頭，有興趣就會繼續不斷去做，「只要工夫 深，鐵杵磨成針」，人云這是「恆心」，但如果沒有興趣，僅靠恆心，一定是

13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14。

14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28。

15 參閱李冰《沙漠人手記》頁 181。

16參閱李冰《沙漠人手記》頁 181-182。

痛苦勉強的磨練，如有興趣輔佐，很高興自願的去做，才是完美的成功。寫 文章也一樣，雖然沒有高的學歷，高的才華，但只要有濃厚的興趣，時時寫，

天天寫，文字工具運用熟練，字彙就會在手中隨意變化，作品當然就會「出 神入化」，妙筆生輝了¹⁷。

又說：

以前曾提到興趣與寫作（疑為恆心）的重要性，但興趣只是一種動力，它有 時是情緒的、暫時的，當受到某些挫折與打擊，也許就會興趣消失，却步不 前，弄得行百里者半九十、半途而廢。這時，就須要靠恆心了，惟有恆心才 能堅持最後五分鐘，才會幫你走過黎明前的黑暗，把你平安的送向成功之路，

所以說「恆心」才是寫作成功的保證¹⁸。

由上可知，他認為「興趣」是寫作的源頭，沒有興趣，僅靠恆心、努力，是 痛苦、勉強的磨練，很難持久的；相反的，只是情緒性、暫時性的興趣，而沒有 恆心，不僅不易成功，而且當受到挫折或打擊以後，就很難再有興趣了。所以興 趣與恆心，有先後，但兩者的重要性要等量齊觀，才能保證寫出成功的作品。

第二節 創作淵源

李冰生長在戰亂的年代、沒落的世家，經過了不少的磨難。但他也遇到熱心 愛才的老師，興趣相投的朋友，這些得來不易的環境，這些寶貴的特殊經驗，都 是他創作的動力與題材，以下係筆者認為影響他創作的最重要因素，分別敘述之：

一、 小學恩師的啟迪

李冰八歲才入學，老師是一位同宗的遠房親戚。當時李冰因家境貧窮，所以 雖在校成績不錯，但始終未獲老師的青睞，甚至還常招來不屑的言辭羞辱。還好 到了二年級下學期，老師因病離職，學校聘請城內師範學校畢業的張國興老師續

17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237。

18參閱李冰《打開寫作之門》頁 243。

任教席。張老師不但學識淵博、風度翩翩，而且不因學生家境不同而有差別待遇，

甚至對貧窮的學生，他還會特別體諒，讓他感受到學習的快樂，重拾了學習的信 心。尤其張老師採用新的教學法、新的國語課本（白話文），注意學生學習能力與 興趣，對他日後的影響很大。

張國興老師對文藝寫作很有興趣，為了啓發學生寫好作文，特別訂了一份城 裏出版的《小學通訊》，給學生當作課外讀物，後來張老師發現李冰作文不錯，就 鼓勵他自行命題寫作，而且教他寫新詩，在小學四年級上學期時，老師推荐他的 新詩〈傍晚〉在《小學通訊》上發表，這件事轟動了全村，一時競相傳頌，也鼓 舞了他寫作的興趣與信念。他說：

我小學二年級下學期，李志文因生病無法執教，學堂另聘城北三里店的張國 興（本名祥田）老師任教，他是城內師範畢業的正牌老師，在學識、風度及 教學法上都是一位良師，他開始要我們讀新的課本，學國語拼音，他對文藝 寫作也很有興趣，為啓發我們寫好作文，特別訂閱了一份城裏出版的《小學 通訊》，後來他發現我的作文不錯，乃特別鼓勵我，每次黑板上出作文題目，

都告訴我可以自選題目寫，並且教我寫新詩。那是我四年上學期，老師特別 推荐我的新詩在《小學通訊》上發表，這椿事曾訇嚷遍我們全村，那首詩的 題目是〈傍晚〉，…

這首不成熟的小詩，是我發表的第一篇作品，是張老師替我投稿的，這也是 我邁進文藝寫作門檻的第一步，這第一步却決定了我的一生¹⁹。

李冰在他的作品及訪問中，多次提到張國興老師對他的啓迪²⁰，可見張老師 對他日後從事文藝創作的影響之大。

二、 文友的鼓勵

李冰到東北吉林省公主嶺習商以後，在工作之餘，以筆名「寒影」繼續創作，

19 參閱李冰《冰屋筆記─李冰自述》頁 18-19。

20 參見李冰《沙漠人筆記》頁 163-164、《陋巷春暖》序、《方外山水緣》頁 198、《李冰自選集》

頁 21 及《海與風的對話》頁 74 等。

作品主要在《麒麟雜誌》、《大北日報》、《泰東日報》以及《小午報》上發表。第 一篇詩作〈晨〉在當地師範學校的季刊發表時，獲得編者吳寶軒賞識，並在《泰 東日報》上為文推介，後來兩人成為好友，抗戰勝利後，曾一起辦油印報《先鋒》

21。吳寶軒是最早影響他寫作的文友。

1947 年隨軍來台，戰火阻絶了海峽兩岸，阻絶了未婚妻的信息，沉痛之餘，

把全部的感情寄託在文字上，作品主要在《野風》、《半月文藝》、《新新文藝》、《現 代詩》、《自由新詩》、《創世紀》、《南北笛》、《海鷗》等詩刊發表。這段時間，他 認識了許多新詩界的朋友，引領著他創作。他說：

我有幸一直任職於軍事學校，環境好，時間多，詩與我年輕的生命須臾不離，

可謂迷於詩、醉於詩。我感謝當時的詩友紀弦、羊令野、葉泥、上官予、張 默、洛夫、瘂弦、綠蒂、田湜等，他們不但發表我的作品，也給我指導與鼓 勵²²。

1957 年，李冰的詩作《聖門集》出版後，自己做了一番檢討，「深感自己僅 有詩的狂熱，而乏詩創作的才華，在語詞創造與意境塑造上，均難以突破自己的

1957 年，李冰的詩作《聖門集》出版後，自己做了一番檢討，「深感自己僅 有詩的狂熱，而乏詩創作的才華，在語詞創造與意境塑造上，均難以突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