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內域與成己：成己之道以平世道人心
第三節 工夫修為：洗心的功夫逐步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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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工夫修為：洗心的功夫逐步推演 一、 心的內涵
從前面兩節我們知道人心主宰性情，為世道變遷與己身修養實踐的關鍵。此 處我們將進一步心的真實意義與特性，並期待從《易證》展示而出的修心功夫，
廓清救世新教對於人心的高度關注與教化指點體會其中的政治與宗教內涵。
（一） 心為天君，百體之宰
無論是性或是情，亦或是性命形三分的系統之下，似乎都各自有不同的修持 進路和關注焦點，但其實這幾種修持總攝的焦點都歸結在心之上。若心未能淨 靜，即便不染于物、杜絕外在誘惑，亦談不上修持之功：「凡修行之士，欲先退 藏其身。蔽其耳目，杜其五官，于物不相染，似已近乎道矣，然猶未也。為五官 百體，器也，必賴心為之宰。心不能靜淨，雖聾瞽殘疾，亦無所益。」264可見心 的修持非常重要，若自身之心不具備淨靜之功；徒行外在耳目根塵之斷絕，並不 能於道有成。《易證》直接地指出這樣的杜絕耳目之官的行為，頂多只是類似聾 瞽殘疾之人，體器不攀援、不相染實物而已。那麼，我們要問，為何心的修持如 此重要，更甚五官百體？原由無他，心乃五官百體之主宰，心動則五官百體動，
心靜則五官百體靜。但是這樣我們尚且不能把握「心」的確實內涵為何，是否於 身中有所指？《易證》針對這個問題，非常明確地指出，此處所指之心，就是指 人類的腦：「然心固亦物也，而非物，以有神在中，非血肉之心。此所謂心，今 所謂腦，為思想之主，知覺之官。如一國之君，天上之神，所謂『天君泰然，百 體從心之令。』」265腦為人類思想之主，知覺之官，一切形動作為皆聽命於腦；
因此，若心泰然，人之形體自然安定從心而行；若心紛亂，人之形體自然漂浮躁 動。其實，若從《易證》所言，從現在大腦的理解方式來重新看待《易證》對於 心的觀念說法與內容闡述，相信會更加明白清晰之外，也多了一份親切貼近感。
不會對於心的內涵與其所具有的特性存在高度的隔閡與茫然，似乎與己身無關，
而是深切的與己身可以印證。從這樣的思路下來，我們再來看《易經證釋》對於 人心的說法。
264.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34B。
265.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3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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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心之為物，出入無鄉，縱有智慧，不能絕其所向；縱有勇力，不能禁其所 思。《易》所謂「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足見心之難自把握。無論作息 動定，外若無事，心實忙而不息，此為後天生生之理數，不可強者。而為 道為性命為形神，則決不許任其自出自入，自收自放；而況出者眾入者少，
放者易收者難乎？故聖人特于此揭出洗心之教。聖人以此云者，乃承上三 章，明道正命保性存形來言。266
引文顯示出心的難以把握的特點，然而，這種「出入無鄉」的困難並不可以以外 力強制禁止，也不是雖知其理就能夠控制或掌握的。心會有的樣的問題產生，主 要是由於心屬於「後天生生之理數」，具有生生不息的特質；尤其是心之收放出 入無定以善思的作用，更是使其心忙忙不息的原因。如「心之官善思，欲愈多，
物愈眾。凡聞見所及，嗅察所至，苟有所感，先動其心。心動則情隨之縱矣，情 縱則身形與之傾矣，則求之必多。求而不得，則機心以生；于是惡念日盛，莠衍 日充，天性日沒，命日剉，形毀神亦離散，遂以生為徇情之具。」267若要反求天 之道，成性、存命、存形，勢必下深切的功夫修持己心；如引文所言，心具有思 考思慮的功能，然而過多的思考思慮則會引發更多的慾望而陷於物追求。人受到 感官的影響關係，只要能夠感知道自己耳有所聞、眼有所見，鼻有所嗅、舌有所 味、身有所處、意有所察，就表示心有所動。心有所動則人之情隨之而生，若自 己沒有察覺情之易惡，則容易縱情而逐於感官之外物與聲色之好玩，自然身形受 外物所迷，形神隨之而傾也是可想而知的結果。如同「出者眾入者少，放者易收 者難」268所言，絕大多數人從並沒有置心於自己身心的觀察，因此容易受到外物 慾望的驅使而放馳其心。心一旦向外尋求，容易奔馳不已，追逐不定，因此其心 難收，其心難定；若要將心安置妥當，必須對於心有甚深的明瞭。在《易證》對 於「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的註解，則是對於心最透徹且具體的剖析。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原出自〈咸〉卦九四爻的爻辭，《易證》解釋此 爻辭時，延續先前所言，凸顯「心」為全體之主與出入無向的特質，以及其對於 人之行止的影響：
266.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34B-135A。
267.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34A-134B。
268.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3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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憧憧二句，乃指明中心為全體之主，而環于左右，超于前後者，皆候其命 令，以從事于所執也。憧憧往來，既眾且紛，朋從爾思，連類聽命。言如 人心之役使百體，均惟所思而赴其事，執其業。且憧憧一句，又言心思之 紛擾變幻，出入無鄉，如走馬燈之往來不定；而所思為正為邪，為理為欲，
皆當辨于心中，定于志意。以充〈咸〉之用，而見感通之主效也。感通惟 心，心所主惟思，思所施惟行與止。269
「憧憧往來」一句主要強調心思變換無定、出入無向，如其言「既眾且紛」，眾 多而紛亂，有如走馬燈一般，無有定時。而要在眾多紛亂的思緒之中，尋求正邪 理欲之念的辨別，才能定其意志，確立其行；因而「憧憧往來」之後接「朋從爾 思」。唯有透過心的思慮過後辨別其理欲正邪之思，而後擇其所思展開行動；如 其言「連類聽命」，心為全體之主，五官百體皆後其命而有行有止。因此，「憧憧 往來，既眾且紛，朋從爾思，連類聽命。」雖然將心的紛擾無定的特性特別指出，
但若能由紛亂的心思中，尋求正理、正思、正念，繼而落實於事的執行中，倒也 不失為人舉止作為、事業執行、善德落實的一項重要指標。畢竟，心人人具，不 可強，不可禁、不可絕；因此，對於心之特性與功能的把握，確實在人的生命中 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畢竟人之所感、所思、所行、所止，一切皆由心而出，也 皆由心成；若於心不覺不察，又逐於外物情欲，性命自然不保，身形亦隨之而頹。
二程對於「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則也有過深刻的論述，如程明道〈答橫 渠張子厚先生書〉所談到的：「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
以其情順萬物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易》：『貞 吉悔亡，幢幢往來，朋從爾思。』苟規規於外誘之除，而將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
非惟日之不足，故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270很明確地指出其治心之法需順 情順物而應，並非杜絕物外物即能輕易地解除其忽生還滅的特性，若僅從外物檢 視的規察而杜絕革除，並不能實際解決問題，反倒只是徒勞，反倒增添無謂的枷 鎖與束縛。主因，此心思乃是由內在自己生起，所以根本之處須往內探而非外在 對治。程頤則進一步在解釋〈咸〉卦「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爻辭時，說：「憧 憧往來，朋從爾思，夫貞一則所感无不通，若往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 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類則從其思也，以有係之私 心，既主於一隅一事，豈能廓然无所不通乎？《繫辭》曰：｢天下何思何慮？天
269. 《易經證釋》，下經第一冊，〈經文講義 咸卦 釋爻辭〉，頁 29B-30A。
270. 【宋】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河南程氏文 集卷第二，〈答橫渠張子厚先生書〉，頁 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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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夫子因〈咸〉極論感通之道。夫 以思慮之私心感物，所感狹矣。天下之理一也，塗雖殊而其歸則同，慮雖百而其 致則一。雖物有萬殊，事有萬變，統之以一，則无能違也。故貞其意，則窮天下 无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慮』。用其思慮之私心，豈能无所不感也？」這 裡程頤依〈繫辭〉的內容順序很明確的指出，感應之道在於何思何慮，唯有貞一 以感無不通，以此治往來無向，出於私意之思慮。若能去其慮之私心，內心有所 屬則貞一而行，感通之事自然到來，順暢無阻。程頤這個部分的匯通相當精彩，
而且直指人心，至於《易證》則大抵不離程頤之所言，更有進一步的心性論述與 宗教貫通。
（三） 同歸殊途，一致百慮
《易證》〈繫辭〉的部分論及「憧憧往來，朋從爾思。」以及「天下何思何 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時是接續著「自天祐之，
吉無不利。」的部分一起談：整段是「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子曰：『祐 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 天祐之，吉無不利也。』《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 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突顯人於世間之行事 作為如要順成無阻，必立基於信，然而此信的真實意義並非只是單純事物承諾信 守之外在規範，更重要的是己心無待私意思慮的誠信發動與秉持，為德的具體意 涵與真實內核：
能以順信感動天與人者，非易事也，必先有其德，而後天心與人心應之，
如桴鼓之相和也。德之修也，非一朝一夕之故。蓋於獨居之中，幽密之地，
人所不知，而自心確然皭然有以自持。如水之平，如鏡之明，如空際之皓 皓，無一點跡相，無一點心思。夫然後本體乃現，天理乃明，湛湛不昧。
人所不知，而自心確然皭然有以自持。如水之平，如鏡之明，如空際之皓 皓，無一點跡相，無一點心思。夫然後本體乃現，天理乃明，湛湛不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