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域與成人：內在性德的實踐之道
第二節 德目建立：仁禮義信四德說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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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德目建立：仁禮義信四德說的典範
一、 德的根源：德自道生，道固統名，德則條目
道無名、無形、無行，難以徵驗，雖名之為道，實為強而名之，以名明有是 道，道實非妄。然若無徵無象何以知之得之，於于德而見：「欲知其形，欲得其 行，必求于德。德自道生，如物之有功用也。德可驗諸行，徵諸事，以明其所為 所成。」304道之形與行唯有借助德才得以徵之求之。由於德並非形上先驗的抽象 部分，亦非侷限於心性修養的自我省察，而是能夠具體於行為事件中驗證徵察，
可見之、察之、閱之、聞之，自然能推及於人，影響自身之外的人事物。德自道 而生，道由德而成，這種德行實踐作為道之成就的必要條件，上承神道（性道），
以德行作為的完善達至性命之正的成就，彰顯出道德二者本身即是一個完善的系 統。不過道為源，德為流，徵諸事，見諸行，世上行為事件繁多、不可具呈，由 此也能透顯兩者的差異所在。如《易證》認為：「道固統名，德則條目。以〈乾〉
四德，仁禮義信，足括一切。後人條分縷晰，為類益多，為名益繁。一以貫之，
德而已。」305道為德之統名，德為道之條目，則道為統為統不可分殊，而德有條 目之名，依據〈乾〉卦分為仁禮義信四德。後人即便再多增添推延其他德目，亦 以此四德概括一切。不過，歷來談及德目，多以仁義禮智信五常德架構為主，《易 經證釋》雖是雷同，但卻對於性道德目，從流變、內容、顯藏上予以具體且細緻 的分疏，由以下的引文即能辨別其中差異：
古代論性道德目，初分為二，即仁與義，繼分為四，即仁義禮信，而不及 智。以智為外，而藏于不顯，故謂之用。《易》所謂「顯諸仁，藏諸用。」
用即智也。仁則概四德，故〈乾〉〈坤〉四德。元體仁，亨體禮，利體義，
貞體信，不言智也。在《中庸》曰「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
合內外之道也，始以仁智並舉。然猶分別內外體用，與《易》義同。至孟 子列舉四端，始以智配仁義禮，而不及信。後人更演為五常，以信居中，
合五行之土，是混一內外體用而言也。以視《易》教，已有差別。《易》
之藏智，非不知智也。以上古道德為重，不取巧，不尚智，故不明言之。
然智為人生大用，天地大功，豈無所示于易乎？則〈乾〉之大知，〈坤〉
之知往，與各卦爻言知者，皆明智也，不過稱為用，不名為德耳。知者以
304.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一節〉，頁 109B-110A。
305.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三節〉，頁 143A-14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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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為象，故《禮》曰「物至知知」，《大學》更序其次第，曰「致知在格物」，
此皆本于《易》教也。在《易》之〈需〉〈訟〉二卦，業明示格致之要。
而〈同人〉類族辨物，尤為簡切指出用知之道，知由物明，物由知定。後 世所謂唯心唯物兩大派系，爭持不斷者，實皆失之偏也。306
首先，引文可歸結為三。第一，性道德目的流變過程。第二，性道德目的內容分 判。第三，性道德目的顯藏體用。
（一） 性道德目的流變過程
以流變過程而言：初分為仁義，後繼為仁義禮信；再至孟子改信為智，成為 仁義禮智四端，後人又演為五常，以信居中，為仁義禮智信。其中，最為根本的 即是仁義二德，可視為性道德目之基本。如「義者德之一，而與仁表裏。天地先 仁，人物兼及于義。……且仁者成性之所貴，而義則踐形之必先也。」307、「仁 者廣大無垠之道，此其同也。義者辨析入微之道，此其異也。」308仁義二德相表 裡，究其根源，仁者廣大無垠，為天地人物共同具備，為成就性道之源頭。然落 於後天人物，化為萬殊，各有其道，各具其形；因而，義因其具有辨析入微的特 質，能夠條分屢晰，井然有序地能各自成就殊異之道，此乃後天人物的踐形之必 先。後依〈乾〉〈坤〉二卦之四象「元亨利貞」搭配「仁禮義信」成為四德，此 乃最初之四德，並不及智。「元亨利貞」四字涵藏無盡，大凡《易》之言文，莫 非由「元亨利貞」四字推衍闡者發而來。因此，掌握「元亨利貞」的真實意涵，
即能明瞭《易經》全文，〈乾〉之辭亦由此盡明，不可輕忽。
（二） 性道德目的內容分判
如其分別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的生長消息以及其特性：如元者，示〈乾〉之大 生，如春之仁。亨者，示〈乾〉之大長，如夏之盛。利者，示〈乾〉之大成，如 秋之收。貞者，示〈乾〉之大伏，如冬之藏。309這是從四季的變換角度對應「元 亨利貞」，若以德而言，則是「仁禮義信」：
由德言之，生者仁也，盛者禮也，成者義也，伏者信也。此四者，德之見 也；而智寓于中，則用之藏也。仁主生萬物，禮主和萬物，義主定萬物，
信主保萬物，而智則致之。310
306. 《易經證釋》，上經第七冊，〈經文講義 同人卦 釋象辭〉，頁 61A-62B。
307. 《易經證釋》，下經第十一冊，〈繫辭講義 第三章 第一節〉，頁 118B-119A。
308. 《易經證釋》，上經第六冊，〈經文講義 比卦 釋爻辭〉，頁 13B。
309. 《易經證釋》，上經第三冊，〈經文講義 乾卦 釋彖〉，頁 13B-14A。
310. 《易經證釋》，上經第三冊，〈經文講義 乾卦 釋彖〉，頁 1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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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能見而德能見，且所見在於「仁禮義信」四德，各自代表不同階段與作用。
延續春夏秋冬四季代表事物運行循環的生、盛、成、伏的階段：生者為仁，主萬 物之初生；盛者為禮，主萬物之協和；成者為義，主萬物之安定；伏者為信，主 萬物之收藏。仁義禮信四德各司其職，主宰萬物之「生」、「和」、「定」、「保」等 階段德以確切實行的基礎。此時，我們應當詢問「智」所司之職為何？既不歸屬 性道德目之一，那麼「智」與「德」有何關係？其云「智寓于中」、「用之藏」、「智 則致之」，與四德外向顯現的「見」特質不同，「智」的特殊處在「藏」、「寓于中」，
然而「智」又具備「用」與「致」的功能性作為，如何協調此看似相反、矛盾的 特性，這個部分將在「顯仁藏用」的環節仔細說明銓解，這裡我們先行解決四德 與〈乾〉〈坤〉二卦的根源性關係，唯有先處理〈乾〉〈坤〉二卦，才能理解君子 為道達德乃本乎天地之道德而來。君子修道，未有不本天地之道；其成德也，未 有不法于天地之德。如在〈乾〉卦曰「君子以自彊不息」，〈坤〉卦則曰「君子以 厚德載物」。君子師法天地，均溯源於卦象，根本於〈乾〉〈坤〉大用。311
〈乾〉之象天行健，以其氣之在內也，故曰「自彊不息」，自勵其德未及 于外也。〈坤〉之象地勢博厚，以其德之見于外也，故曰「厚德載物」，達 德以及物也。地道本靜，而順承天，其用乃成〈乾〉之德，而功及于厚載，
是內而外也。〈乾〉以純陽，包舉無外，懼失其中，故必自彊不息，方孚 行健之天。〈坤〉以純陰，凝于所極，懼失其大，故必厚德載物，以合〈坤〉
順之勢。一虛而精通，天之道也；一實而大化，地之道也，故二者不可闕 一。312
〈乾〉卦象天之道，「虛而精通」，「自彊不息」，雖有「元亨利貞」四象表氣之循 環不息，然未能外推其德，僅限於「自彊」、「自勵」的階段。〈坤〉卦則不同，
象地之道，「實而大化」、「後德載物」，德能見於外、及於物。合〈乾〉〈坤〉二 卦，則是由「自彊不息」的內部勵德之行，外推實際地「厚德載物」之功，由內 而外，由虛而實；檢別〈乾〉〈坤〉二卦細部不同在於，〈乾〉卦重其「精」、「虛」、
「中」，〈坤〉卦則強調「大」、「實」、「化」。前者內返於己，後者外推及物，唯 有合此天地之道，於己於物之德皆成，不可僅止於己，而失於物；〈乾〉〈坤〉之 德均顯，〈乾〉因「虛而精通」，故能「包舉無外」；〈坤〉因「實而大化」，則「凝 于所極」。由此可知，〈乾〉〈坤〉二卦可知天地之道本有不同，一虛一實，其德 亦有見與不見於外之分別。然總體來說，道不可見，可見可行為德；就德行之實 踐來說，較重視地道。
311. 《易經證釋》，上經第四冊，〈經文講義 坤卦 釋象辭〉，頁 23A。
312. 《易經證釋》，上經第四冊，〈經文講義 坤卦 釋象辭〉，頁 23A-2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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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性道德目的顯仁藏用
《易》傳曰「顯諸仁，藏諸用」是解釋〈洛書〉的「用五藏十」之道。陰陽 之道，相倚成用，陰必藏，陽必顯。藏顯之間，顯其作用。除卻涵攝陰陽相倚藏 用之道外，仁禮義信四德與智的相互關係，也是由此而來。因此，先從〈洛書〉
的「用五藏十」入手理解仁為眾德之本。就〈洛書〉而言，天地以五為中心，五 行以土為根本，萬物萬事以中一為立極。若由以天道的角度而言，一切生化之數，
不離于中五。因此五數運用可廣，實德可大。為萬物萬數所倚持變化之本。若是 由人道的立場，則可將五視為眾德之本：「以人道言之，五者眾德之本，即中和 也，一也，至善也。以施于事言之，即仁也，忠恕也，為人生不可失者。」313《易 證》此處解釋〈洛書〉五數將之歸為眾德之本「仁」，而後，又進一步劃分五、
十的陰陽，說明仁智的藏用之道：
五與十皆土數，即土德也。一屬于仁，陽也；一屬于智，陰也。用仁而藏 智，仁顯而智不顯。藏也者非去而不用，言藏之于內，不以顯也。蓋天下 之道，必首德行。仁為人之全德，亦天地之全德也。若智者，以成仁之用 也，不可獨用。仁顯其德，而智全其用，則用不顯而自大，是《中庸》成 己成物之功。所謂「不慮而中，不思而得」者也，唯聖與至誠則之。以人 之生本乎仁，仁之德無不全也，而智成之，即陰陽之道也。顯仁藏智，智 在仁中，即扶陽抑陰之道也，此義則本于〈洛書〉。314
〈洛書〉九數，未能見十，然四正四隅，所合皆十，即是「顯五藏十」。而十藏 之於內，未能直見，獨顯五於其中。五、十二數均屬土德，又分陰陽，五為陽數、
十為陰數，仁陽智陰。依據「扶陽抑陰」的原理，陽數宜顯，陰數宜藏，因而有
「用五藏十」、「用仁藏智」或「顯仁藏智」之說。眾德以仁為本，為天地之全德，
必顯之於德行；智則非德不顯，換以 「藏之」。然此「藏」之道，並非全然摒棄 不用，而是用之宜藏。不顯而用，乃藏而用之。除卻「藏而用之」，「智」亦不可 獨用，須以仁為主，成仁之用，因此，呈現為「顯仁藏智」、「智在仁中」的模式。
除了表明以五立極，為天地心之外，也顯示〈洛書〉的天地之功，見於仁德之五，
而不見其智之十。人若忘乎此義，不顯其仁而用智，則是悖天逆道，直驅衰敗。
而不見其智之十。人若忘乎此義，不顯其仁而用智，則是悖天逆道，直驅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