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巫師制度化學習的脈絡
第三節 巫師個人 / 團體的不定期儀式
一、巫袋水淨儀式 muenay dra aliyutr
巫袋的水淨儀式 muenay dra aliyutr 除了於每年慶巫會時定期舉行,巫師也不 定期地在族人出殯的隔日施行。以 2010 年 7 月至 2011 年 4 月期間之例,巫師即 共施行了 15 次的巫袋水淨儀式(參閱表 13)。這樣的儀式也區分了同住於南王的 漢人或其他族群(陳文德 2010b)。
如果部落族人過世,出殯當日,巫師必停止施儀,休息一日。85出殯隔日的 上午,則必前往河邊行水淨的儀式,以脫去死亡的喪氣(mulapulapus nantu sikudayan)。據稱,若因不知族人出殯訊息,巫師當天仍照常為人施儀,儀式過 程就會百般不順,甚至使巫師自覺唸誦經語時心口不一、不知所云。
不過,居住在部落內的族人過世,巫師是否一律都會到河邊行巫袋水淨儀 式?筆者曾見一例外情形:
N 姓族人四十年前從臺東街區搬回父祖的故鄉普悠瑪,該家祖上是普悠瑪望 族,部落中親族也眾多。但該 N 姓人家平日除了近親,可說甚少與族人往來,部 落事務、活動及祭儀向來也未見其家中成員參與。近年(2012),N 姓族人家的 女性長輩(80 歲,婚入之建和卑南人)辭世,出殯隔日,所有巫者皆未舉行巫袋 水淨儀式。
經筆者探問後,I 表示:
哪裡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是漢人?還是卑南族?都不知道,也沒看到他 們那一家有在參加我們的活動,和我們的人在一起,完全是沒有關係的 人。
而以表 13 的 15 次淨巫袋儀式之例,其中對象含 19 位死亡的卑南族人,其 中居於部落內者僅占 13 名,居於普悠瑪以外卑南族部落者 2 名,旅居外縣市(含 戶籍移)之卑南族人(原籍為普悠瑪)4 名。經筆者調查資料,居普悠瑪以外卑 南族部落的 2 名亡者,以及自普悠瑪部落移居外縣市的 3 名亡者,其本人及家人 與巫者經常有巫儀上的施受關係,且其中 3 名與巫者為近親,居住於部落內的族 人,則無這樣的分別,除了前面所舉之一例外。
綜合這些例子,巫師淨巫袋儀式所隱含的人群區隔界限,似乎又更清晰地浮 現了出來,除了區分同住於南王的漢人或其他族群外,也反映出在巫師的觀念
85 這樣的情形也見行於部落的傳統織布者(筆者田野;王端宜 1970:43)。
中,靈的影響與其生前活動的場域是相關的,不論住的多遠。而族人即使住在同 一聚落,其生前活動的場域若與巫師毫無共同之處,死亡後,其靈也就與巫師沒 有關聯,巫師不必擔心受其影響而須進行巫袋水淨儀式來洗滌及隔離。
二、召靈附體儀式 yaulas
附靈儀式 yaulas,與第三章成巫儀式完成時,師傅 I 為新巫 Z 舉行召喚其巫祖 之靈附體會談的儀式類似。除了在慶巫會後舉行的召靈附體會談的儀式勉強可算 是定期舉行性質,一般而言,召靈附體的儀式多為巫師應他人之請求,或自己的 需要而舉行,屬不定期性質的儀式。
一般人因想念已逝的親人或想從已逝的親人處獲得特定的訊息,可以透過巫 師舉行召靈附體儀式與親人會談。巫師在完成如成巫、慶巫會等重大的儀式之後,
也會舉行召靈附體儀式,以獲得巫師祖先對於儀式進行的滿意程度。
舉行召靈附體儀式的場所主要為巫屋,通常會有二位(含)以上巫師在場,
一位擔任靈的附體,其他巫師則聆聽或提問、回應靈語。
筆者曾親睹的召靈附體儀式,僅只有前文所述Z成巫當晚在自己的新巫屋中召 靈附體的過程,86其餘,皆是聽自巫師舉行召靈附體儀式之後的描述。
2011 年,Z 祭拜其巫祖後的隔天晚上,三位巫師再一次地在 Z 的巫屋舉行了 一場召靈附體儀式,主要是因為第一次 yaulas 事後,巫師們感覺巫師祖先似乎還 有許多事要說,但對當日現場有所顧忌而欲言又止。第二次的 yaulas,來的巫靈就 對其中一位巫師有一些責難及處罰等等。巫師 I 事後對筆者描述了他們召靈附體儀 式的片段。
我拼命地給人家灌酒,爬到這邊又爬過去那邊,我自己也喝也叫人家 喝...,我的 kinitraliyan 很會喝酒,可是事後我被旁邊的人講的時候,都很 不好意思,被人家看到我那個樣子,所以我很不喜歡 yaulas...。
那個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那一天某的 kinitraliyan 到我的身上,對著某 一直罵,對某很不滿意。後來他們告訴我,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好像我 在罵他一樣...,這種事我能怎麼辦呢? 我知道某一定對我很不高興。
(2011.4.18 田野筆記)
I 表示,早昔巫師經常舉行 yaulas,但她自覺曾因此而出糗,現在已比 較少做了。I 說:
86 唱歌行確認的召靈過程,非巫師界定的 yaulas。
因為我的 kinitraliyan 很愛喝酒,每次來都會一直乾杯,而且動作很粗魯,
據說有一次我還指著我媽媽的臉直接喊她的名字,還指責她,…,可是 我又完全不記得了,那一次不知說了什麼,事後都沒有人再提起,感覺 很怪…。(2011.4.18 田野筆記)
兩段描述中,我們看到幾個普悠瑪人對於靈及附靈的觀念:1.人死後變 成靈,2. 人變成靈後習性不變,3.被附靈巫師無身體自主能力,4.附靈經歷 由他人陳述,被附靈者本身無意識。
另有一次,I 告訴筆者「我前幾天 yaulas」,經筆者詢問情形後,I 向筆 者講述了以下的內容:
吃過晚餐,坐了一下子,我的手腳好像開始一直要伸直了……那個(指 要被附靈)感覺就直接要過來了,就想說管他……就直接做了,整個人 馬上就不知道人了,還好老公和小孩子都在,不然,起來不知道怎樣 了……,後來家人才跟我講我說什麼(話),還比我的動作(表演懷抱嬰 兒狀)給我看……(2013.4.21 田野筆記)
這一段話反映了幾個現象:1.靈隨時可以找巫師附體,2.yaulas 並非僅 是巫師單向的意願,3.巫師以外的人也可以協助描述靈語。
不過,對於家人所轉述的過程,I 也表示有些靈語是需要 temararamaw 才有辦法詮釋,一般人沒有辦法真正的了解。
I.M. Lewis(1971:49-56)對 shaman、shamanism 有以下的定義:
1.shaman 是一個靈的主人(master of spirits),這也是 Raymond Firth
(Firth,1959,pp.129-48)所確切強調的。
2. 所 有 的 shaman 都 可 以 是 人 與 靈 之 間 訊 息 傳 遞 的 媒 介 者 ─ 靈 媒
(medium),但不是所有的靈媒都是 shaman,唯有具熟練操控靈之能力 者才可成為 shaman。
3. 對於初始非志願性的靈的附體經驗,也許之後會被評估成是「成為 shaman」的召喚,但並非所有靈的附體經驗都能獲致「成為 shaman」的 結果,但所有的 shaman 都有類似初始非志願性之靈的附體的經驗。
巫師雖有以召靈附體的詢問事由方式,但一般舉行儀式與常人則無明顯不同,
Lewis 的定義,或可解釋一般人對於 temararamaw 是否為靈媒的想像。Lewis(同 上引)同時也論證了 shaman 在其所處社會下,作為公共道德的維護者、知識的擁
有者,以及治療者等的角色,對照普悠瑪巫在其社會的功能及個別特質的表現,
顯然亦不離此範疇。下一節即為目前普悠瑪巫師執行公領域巫儀情形的說明,巫 師除了主持與女性活動相關的儀式外,與祭師共同執行部落除穢與拒邪阻凶等保 境安民儀式,也呈現巫師在公領域與祭師相輔互補的協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