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巫師制度化學習的脈絡
第一節 巫師團體定期儀式
一、puwalresakan 慶巫會及系列儀式活動
puwalresakan普悠瑪人有以「temararamaw的生日」稱之，是普悠瑪巫師紀念 傳說中巫鈴及巫袋是從天而降的創始巫師Arulilrem聖誕，65以及更新個人巫袋的年 度聖日。相關序列活動過程前後進行約一週左右，而以陰曆三月三日puwalresakan 當天進行的儀式最受矚目，洪秀桂（1976）、陳文德（2010a,2010b）稱「慶巫會」。
普悠瑪巫師成巫以後，對於個人成巫之週年日並無特別紀念的儀式或活動，
每年只在慶巫會 puwalresakan 當日，與巫師團成員以集體進行的方式更新個人的 巫袋，可視為巫團紀年啟始的象徵，以及巫師個人巫齡增進的依據。本文以 2011 年 Z 首次經歷的慶巫會為例，說明普悠瑪巫師慶巫會的情形。
65 Arulilrem 又名 Samgwan，為普悠瑪（南王部落）Daliyalrep 家系。
表 15 慶巫會及序列相關儀式（以 2011 年慶巫會為例）
主要儀式 儀式名稱 儀式地點 舉行日期（陰曆） 說明
（前四日）
為有喪的巫師 家慰喪解憂
benanebana 年度中有喪 的巫師家
puwalresakan
puluum 各自巫屋 3/3
dra aliyutr
巫首巫屋 更新巫袋
palieli、pakan 各巫屋走訪 宴饗各巫屋諸靈
semenay 巫首巫屋 頌唱巫歌祭禱
（後一日）
巫袋啟新
benabiyar 巫首的小米 田
（一）吟唱巫歌慰喪儀式 benanebana（陰曆 2/27=2011.03.31）
（二）舉行祓穢的分離儀式 penelin（陰曆 2.28=2011.04.01）
為使慶巫會活動進行順利，節日前的祓穢是必要的工作，最先進行的是巫屋 的除穢分離儀式。儀式於午後開始，所有巫師以巫首的巫屋為中心進行年度的分 離儀式，將年度中及籌備期間發生在巫師團體或部落中的「不好」kuwatisan，以
67 普悠瑪語 benanebana 有「為人鬆開、抒解（糾結心緒）」的意思。慰喪儀式因進行方式之別，
一般又有稱為 kirepanauwa 及 puwadrangi 兩種。kirepanauwa 為慰喪者前往喪家拜訪遺屬，進行探 訪及邀約的慰喪儀式；puwadrangi 為慰喪者邀請喪家遺屬來自己家裡玩並接待的慰喪儀式。慰喪
及年度間去世族人的亡靈等，可能干擾慶巫會活動進行的不好及禁忌 lregiyan 分 離。
儀式依序分為：分離 penelin、驅返 puburekaw，及人員安歸後之定神 emaperet 三階段進行。第一階段及第三階段的儀式是在巫首的巫屋進行；第二階段儀式則 是在部落東邊界角落外進行，儀式由全體巫師共同參與執行，以巫首為主要領禱 者，巫首也可指定任一巫師執行儀式祭禱。
（三）舉行年度的水淨儀式 muenay（陰曆 2.29=2011.04.02）
水淨 muenay 地點在部落外北方的卑南溪畔，但仍以巫首的巫屋為舉行時間緊
向被驅離之靈所做的賠償 pasabung，以及向各方的靈祈求 kiyanun 的獻祭、儀 式完成時的定神 emaperet 祝禱，分別為第三、四、五步驟。最後，三位巫師依序
（四）沐靈儀式 penaresi （陰曆 3.2= 2011.04.04）
普悠瑪語penaresi為「以水噴灑」的意思。傳說慶巫會前眾靈會離開巫屋，72噴 灑清水是為消除暑氣，迎接返回巫屋的靈。舉行沐靈penaresi時，巫師口誦禱詞， 別進行。資淺者在前輩的巫屋祭禱時，一定要講“patrali ku, patrungulr ku na murabak”（祈請前輩諸靈帶領、引導我）。 pakalradram，然後妳要 pasaer 這邊（指左耳），pakalradram 要講妳要用 mising 做，mubalisa kakuwayanan i, puwatramel ku, kan na madrerdrer kadri kan na mising, tremai kananku aliyutr i, panutukan ku, adri ka pakapawpawi ku.（I 2011.4.4）
這段話是年邁的巫師 L 要回自己的巫屋縫製巫袋前，巫首 I 善意提醒的話：
巫袋的重要日子。早晨，巫師所有成員即盛裝聚集在巫首的巫屋，準備開始一天 的行程。親友們也趕早送來花環、米酒、紅包、陶珠串等禮物，向巫師祝賀，徒 弟也依禮準備了敬師的禮物，米酒和糯米飯糰、花環，獻給老師感謝師恩。
1. 給新巫袋靈力的儀式 puluum dra aliyutr
巫師前往巫首巫屋集合之前，各自先在自己的巫屋舉行給新巫袋靈力的儀式 puluum dra aliyutr。puluum dra aliyutr 與立巫時師傅為準徒弟的新巫袋舉行新巫袋 靈力的儀式類似，惟，慶巫會時，新巫袋靈力的儀式是新巫袋主人自己舉行。儀 式完成後，巫師即以新巫袋在舊巫袋外側的方式，左肩戴上新舊兩只巫袋前往巫 首的巫屋集合。
2. 祭拜創始巫 Arulilrem
巫師均到齊後，巫首即領禱通知各方的靈當天要進行的工作，其於巫師依序 並立於巫屋前跟隨巫首動作祭禱。之後，巫師全體才一同前往供 Arulilrem 牌位的 人家，祭拜傳說中的巫師創始者。巫師獻祭的供品，包括：米酒、傳統糯米飯糰、
豬肉，以及糖果餅干、香燭金銀紙錢及紅包等。祭拜的儀式與一般漢式家庭祭拜 祖先的方式類似，但祭拜的儀式前後，所有巫師仍然使用祭珠及酒的傳統方式依 序進行通知及謝禱。
Arulilrem 又名 Samgwan，為普悠瑪（南王部落）Daliyalrep 家系人士。傳說他 是在田間工作時突地昏厥，醒來後身上即有巫袋及巫鈴而成巫者。（參見圖 24）關 於他的成巫，有說是被太陽昇立成巫者，普悠瑪人說 maragan kane kadaw，另有說 是在太陽下成巫者，普悠瑪人說 maragan i kadakadaw，而陰曆三月三日是 Arulilrem 的出生日或成巫日，目前雖無可考，但這個日子也是卑南族建和 Kasavakan 及卡大 地布 Katratripulr 兩部落到 Panapanayan（RuvuwaHan）發祥地祭祖的傳統節日，以 及民間祭拜五穀神及太陽星君的日子，這些巧合頗耐人尋味，並啟發思考，期待
側，待回到自己的巫屋時再收存。
圖 24 （左）2008 年慶巫會族人張貼在會場描述慶巫會由來及普悠瑪創始巫事蹟的海報 圖 25 （右）2008 年族人張貼在慶巫會場有關普悠瑪自創始巫師以降的歷代巫師名錄
圖 23 全文如後：
臺東市南王里卑南族婦女巫師﹝普魯沙甘﹞活動的由來簡述如左：根據祖 先的口述中所述的內容：從前在南王里普悠瑪原住民之中，有一位男性是 中年人，名叫阿魯伊如木，屬於卑南南社其家名為達利亞如普家屬的人，
這位聖人是普通的人，就在家從事務農，某一日他本人照常上田裡工作，
正在工作當中，突然他全身發抖，不知究竟為何？！其情況愈來愈強烈，
好像神附身，當不久他本身醒過來，整個身體極為疲倦，等恢復正常，就 在眼前發現有神袋與銅鈴等各壹個。上述寶物拿到手上以後，從此這位聖 人完全變為另外一個人，其說話與行動變為女性化，甚至於對巫術方面甚 感發生興趣，從此在部落的人遇到任何心情上，以及其他任何困難，甚至 於發生疾病時，大家特以邀請這位聖人看看，請教或者替人唸咒，不久之 後，人自然恢復正常，從今以後在部落的任何人，對他極為崇拜，以上所 述之人物，就是普悠瑪婦女巫師的誕生併為延續傳承後代子孫，因此名定
「普魯沙甘」為活動節日，並且於每年四月份（婦女除草完工祭之後）舉
辦活動，以落實巫師傳承祭儀。二○○八年四月八日 臺東市南王里卑南 族老人會謹識
4. 饗靈 pakan
祭拜創始巫並更新巫袋後，巫師即開始進行饗靈的儀式 pakan。普悠瑪語為「給
（他）吃」的意思。這一日，每位巫師都要在自己的巫屋宴饗諸巫靈，全體巫師 當日也要佩戴自己的新巫袋拜訪各個巫屋。儀式由資歷最深的巫師巫屋開始依序 舉行，資歷最淺的巫師最後舉行。完成時，所有巫師再一同回到巫首的巫屋，準 備下一個活動的進行。
每間巫屋進行儀式的程序相同，都是由巫屋的主人通知各方的靈，並且設座 宴饗巫屋諸靈。之後，依資歷順序從巫首開始，向各方的靈謝禱。各巫師宴饗巫 屋的祭物一致，除了米酒，另有以傳統方式炊煮的糯米飯糰及水煮豬肉。當日造 訪巫屋的親友、賓客，及巫師們，都會得到巫屋主人贈送的糯米飯糰及豬肉，並 受到巫屋主人的熱情招待。眾人用餐前，巫師再在戶外行饗靈儀式 pakan，供祭對 象則是主人家以外的親友亡靈。
巫師行通知及謝禱時，分別以擲陶珠以及以指彈酒的方式進行。至於設座儀 式，各巫師依個人資歷階的代表數值製作相同數目的檳榔祭物，76祭禱時將嵌有祭 珠的檳榔整齊排列於手心，一面誦唸禱詞一面上下輕擺作召迎狀，巫師有感召請 的靈臨到時，即以退為進，進入巫屋，將檳榔祭物排列於祭台上，繼續完成禱詞，
設座即告完成。饗靈的祭品則是分別置於祭台上專用的椰殼杯碗中。
5. 頌唱巫歌 semenay
各巫屋完成饗靈儀式，慶巫會當日儀式大致即算告一段落。全體巫師回到巫 首巫屋，準備為自慶巫會開始以來所有的序列儀式，向諸靈進行類似彙報及祈求 惠助圓滿的謝禱，儀式以全體巫師齊聚在巫首的巫屋內頌唱巫歌的方式進行。巫 歌頌唱分兩階段進行，前段向諸靈彙報並祈求鑒察審視巫師們自慶巫會開始以來 的所有過程，後段為請求及感謝諸靈為巫師所做不足及錯誤，惠予潤飾、梳理使 圓滿等。
慶巫會過程彙報謝禱的巫歌曲調與前文慰喪巫歌曲調相同，頌唱方式同樣由 巫首領唱，L 及 Z 隨調和腔。頌唱過程，巫師時而哈欠、時而哽咽、淚流，普悠 瑪人認為那是有靈臨在的反應。
76 參前文，縫製新巫袋。
（七）、巫袋啟新儀式benabiyar77（陰曆 3.4=2011.04.06）
（八）祭拜巫祖及去世的師傅（陰曆 3.5=2011.04.07）
基於成巫必備的二個要件，巫師必然有一位先天的師傅（自己的巫祖，普悠 瑪語稱 kinitraliyan）和一位後天的師傅（指導巫儀知識及技能的老師，也就是為自
77 儀式類似普悠瑪人殯葬後象徵啟灶的 benabiyar，即婦女在出殯後到亡者居常活動的園圃舉行象 徵除草的活動，表示家人啟動園圃工作，稱 temalriuma。之後，喪家婦女將自園圃所採菜蔬，象徵 性先取用少許，於燙煮後潑灑戶外，稱 benabiyar。喪家自此即啟用鍋灶，開始新的生活。
己佩掛巫袋、舉行立巫儀式的師傅 abukulr）。祭拜自己的巫祖及已逝師傅，是接續
才失聲驚呼「媽, 這就是我夢到的老人」。據說在此之前，I從未見過Alisulray的本 人或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