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巫後的學習
第一節 診療儀式demikes
診療儀式demikes可說是普悠瑪巫儀項目中最基本型式的治病儀式，巫師以診 療儀式做為其巫師生涯的初始巫儀，也以診療儀式作為入門期間為人施行的主要 儀式項目。58
一、初始診療儀式 na palribak na padikesa
初始診療儀式na palribak na padikesa的地點是在持有南部落最大領導家系祖 靈屋karumaan的Raera本家，受儀者為該本家家長Apeng。59舉行的時間是在新巫完 成祭拜自己傳承的巫師祖先kinitraliyan儀式之後。以下是Z施行初始診療儀式的過 程：
（一） 通知稟告 pakalradram
施行儀式前，Z跟隨師傅先站立於Raera家屋前簷廊向諸神靈知會、稟告，說 明即將進行的儀式內容及目的，請求諸神祇的引領，使巫師所做均可朝正確的方 向等。誦禱開始前，I先將第一顆陶珠靠近嘴前哈一口氣，抛珠同時吻嘴發「嘖」
58 demikes 為診治儀式，padikes 指為人施行診療之儀式，dikes 為字根，有「抓取、拿」的意思。
另參閱陳文德（2010b:148）、佐山融吉（2007[1913]：258）。
59 儀式當日，女主人 Apeng（1924 年生），提起自己年輕時曾詢問帶新巫到她家裡施行初始巫儀的 巫首 Sulraw：「為何新巫都要到她家來做初始診療儀式? 」Apeng 重述 Sulraw 當時的回答說：「ayawan mu ruma maku （因你們是頭人之家）」；在場觀禮的 Sungdru（1925 年生，普悠瑪人）則補充說：「…a nilaluwaan dra bini kemamaku kadrini （這裡是小米種的源頭之家）」。另參閱陳文德（2010b）。
的聲音，60之後，每開始新段落的禱詞，呼求dremawaudraw / temektek不同神祇名 號時，皆再吻嘴發嘖聲並抛陶珠。Z則緊跟隨老師，照樣動作，直到祝禱結束。通 知誦禱的內容大致如下：
kiyanunay, kiyadekay tu paselrtu, pakalradramay mu driya
dra miyalrup / dra miyakelrep dra mibabuyulr / dra mibabengay
kadri reberebe / kadri adaadaw temuwadratrar / temuwadrekalr
dra mibananisin / misalalikidr temuwamuwan dra miwakalr / dra midalan
（不同系統的靈依次呼求，禱詞內容視呼求對象
ta malagiwan , ta meladaman
i amanayamaw i na pinalagilagiw, pinaladaladam
dra kurpadalum lra, kurpadulun lra dra mipinayapay, miniyubayub
muna druwa kadrinia patramela, padikesa palagilagiw, paladaladam driyan kadrinia
dra pinasungadaw dra tumuwamuwan driyan i karumaan, karegalran kadri Raera driyan i
ane pudrenger mi, pungalad mi lra ane pugutgut, pubereang ku palagilagiw paladaladam kadrini a
dra pinalagilagiw dra pinaladaladam driyan semamsam kadri aw kane bulay kane asin i mu atripaw mi, abalraw mi i rawiri i rawalran
mu panutuganay patedrelranay
a malagiw, a meladam
及巫師前輩的靈。巫屋諸靈。主屋內供奉之（神）靈及祖先之靈。穀物諸靈。在
却其造成的不適，並進行安定受儀者靈魂的儀式。
儀式進行時，先使受儀者側對大門坐於屋內，新巫師則面對受儀者站立。師 傅全程代禱經語 pungai，同時站在新巫師右側以右手牽引新巫師的右手腕，全程 按序逐步地教導新巫師，為受儀者進行 padikes 的儀式動作（參見圖 19）。
圖 19 師傅牽引新巫師的右手腕做動作
（資料來源：潘文龍攝）
1. 吹撥 patrapurus、掃拿 paakerap
首先，施儀者以右手拇指及食指輕取一祭珠，以先右後左順序輕按受儀者的 兩肩，手到處即以口朝之「噗」的噴氣，最後手停按於頭部，輕「噗」三次後，
開始禱唸經語、施儀。
patrapurus 是指以手拂拭撥除的動作。手勢配合經語，以指間的祭珠將導致受 儀者不適的「不好的東西」吸引出，每完成一段經語，巫師便發出「噓」的驅離 聲，逆時針迴身將手中的祭珠抛出大門外，再取一新的祭珠繼續，直到完成身體 各部的儀式拂拭。緊接進行掃拿 paakerap。
paakerap 是指以手做掃和拿的連續動作。施儀者行 paakerap 時須先在右掌心 哈一口氣，不使用祭珠但類似前段拂拭的動作，在受儀者身上作掃及拿的動作，
拿取的不好東西則暫交由左手緊握保管。如此反覆，直到完成全身的 paakerap 後，
施儀者即逆時針迴身走出屋外。
2.布宣 palilianay、驅離 puburekaw
師傅引領新巫師走出屋外，二人於簷廊立定後，師傅先誦唸經語請各方的靈 檢視新巫手中的成果布宣 palilianay，之後，教導新巫師發三次「噓」聲，拂除手 中捉拿的「不好的東西」。完成後，二人再抛珠誦禱經語驅離 puburekaw，促令「不 好的東西」回歸其所來處，別再打擾生者（參見圖 20）。
圖 20 師傅教導新巫師發三次「噓」聲，撥拂袪除手中捉拿的「不好的東西」
（資料來源：潘文龍攝）
3.冷却 patrapurus、安定 aperedraw
patrapurus 是指吹吐涼氣使冷卻。本段動作大致上與前段拂拭類似，但不用祭 珠。拂拭前，先在身上吹吐涼氣再唸經語行 patrapurus，冷卻不適。然後，取一顆 祭珠，先右後左輕按受儀者的兩肩。最後手停留於頭部，以口噗氣 aperedraw 三次，
安定、撫慰受儀者的靈魂。禱唸經語後，將祭珠留置於頭頂髮漩處，再輕按受療 者右肩、左肩及頭部，最後再輕噗氣於頭頂。至此，完成 demikes 步驟。
（三）祈求儀式圓滿謝禱 kimadadaus
祈求儀式圓滿謝禱 kimadadaus 是每一位在儀式現場的巫師都須進行的儀式程
序，以由深到淺的資歷順序進行。新巫師僅做沾酒彈祭 penetrik 的動作，經語由資 深的巫師前輩（當時由 L）代為誦唸。
新巫從 Raera 持有祖靈屋的本家帶回的 inasi，將永遠吊掛在巫屋靈竹頂端 V 型 切口上，做為獻給諸巫靈的謝禮，普悠瑪語說 ” muredek i ruma paseket ta i, nantu pinakasagar i drini, a inasi, aw a eraw, paseket ta i lalawinan. pataribulrtreng kadru idrini a, nanta drinuwayan padikes kadri “。
在此之後，新巫受邀施行巫儀帶回的陶珠串，則另吊掛在靈竹的第一個分枝 上，與 Y 型切口吊掛的第一串陶珠做分別。
圖 21 lalawinan 靈竹頂端為行使初始診療儀式新巫自 Raera 本家帶回的陶珠串
（資料來源：潘文龍攝）
二、受邀為人施行診療儀式 padikesa
新巫師在南部落最大領導家系 Raera 持有祖靈屋 karumaan 的本家展開其巫師 生命歷程中的第一場巫儀後，即可開始接受他人邀請，為人施行巫儀。新巫師成 巫初期，親友多會競相邀請其施行巫儀，有藉以提供新巫師操練機會的心意，也 有認為新成巫者氣新，接受新巫師施儀自己可以受益等。
新巫施行巫儀雖然沒有特定類型項目的限制，不過，師傅通常會以 demikes 作 為新巫入門初期施行的巫儀，並選擇身體健康的受儀者為施儀對象，認為可得「好 的開始」的兆頭。對於入門學習的施儀對象，I 原期待完成 Raera 主家的初始診療 儀式後，Z 可以受邀前往為 H（供奉 Z 巫師祖先牌位的主人家）施儀，但當日上 午 H 因臨時有事，未提出施儀邀請。關於新巫入門學習的行程，I 早已提出邀請的 親友名單安排。表 12 所列即是 Z 成巫後受邀的情形。其診療儀式進行的程序及方 式，皆與初始診療儀式類同。
新巫學習期間，除了新巫的師傅，巫師團體中的其他成員也必須隨行參與新 巫初入門期間的每一場巫儀。I 回憶老巫師 Sulraw 在世時，他們被點名指派為新巫 代唸經語禱詞的情景，所有巫師共聚一堂接受巫首的點選上陣。I 表示，代唸經語 禱詞時自己亦同樣是在學習的當中，教人的時候自己也在重新學習，其言直接闡 釋了教學相長的精神。
表 12 入門學習日程及期間施儀對象一覽
資料來源：筆者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