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的儀式執行者

普悠瑪部落現有的傳統儀式執行者主要可分為三類：巫師temararamaw、祭師 meraruwa，以及竹占師maelraw（洪秀桂 1976:28-29；陳文德 2010a:88）。筆者在 2010 年進行田野調查時，當地仍執業的傳統儀式執行者人數計有巫師三名、祭師 四名及竹占師五名（其中一名並兼任祭師）。²¹

祭師與竹占師大都由男性擔任，歷來巫師雖也曾有男性擔任，不過大都以女 性為主，普悠瑪現有三名巫師即都是女性。竹占師以竹絲為人斷成敗、吉凶、方 向，也為人探問病源等，主要是問占，實際並不為人施行儀式。巫師與祭師除了 主持部落歲時祭儀之外，為個人或家庭主持私人性質的儀式，也是其日常工作的 一部分。而巫師所施行的儀式大部分屬於為人治療疾病的性質，所以也常被稱為 巫醫。

筆者從文獻（宋龍生 1995；洪秀桂 1976；陳文德 2010a，2010b）或田野資料，

整理族人曾經使用或目前仍在使用，指稱普悠瑪儀式執行者之語詞，概分為以下幾種 類型，簡略說明如下：

1. 以行儀動作稱者

(1) benabulru：可用來指稱巫師及祭師。意為「抛擲（祭珠）者 」；是形 容巫師（或祭師）祭禱時，抛擲祭珠的動作。普悠瑪語 bulru 有「抛、

丟、擲」之意。

(2) demadikes：專指稱巫師。形容巫師為人施行診療儀式，抓、拿病竈並 治療的動作。普悠瑪語 dikes 為「抓、拿」之意。

(3) maelraw：用以指稱竹占師。行占時，竹占師腳下踩著一端有凹槽的木 製竹占工具，以雙手緊抓竹籤兩端，使竹籤跨於竹占工具之凹槽下方，

祭禱後用力拉斷竹籤的過程。elraw 普悠瑪語指「竹占用的竹籤」。

(4) merarubutr：用以指稱竹占師。行竹占前，占師會先將使用之竹籤削成 細長薄片，削起成竹鬚的另端仍使與竹籤相連不斷，最後將散亂的竹鬚

21 有一名近年改宗天主教的前任祭師，在部落公眾祭儀有需要時，仍會協助資淺祭師代唸祭詞，

但不持祭物。竹占師中之一位則兼任祭師（雖當地族人曾經認為此二身分重疊並不適當）。

以似 8 的形式「纒結」在竹籤一端。占師拉斷竹籤時，斷處之竹絲暴綻 呈「彎曲扭纒」狀，占師即以竹絲扭曲的方向判定吉凶。普悠瑪語 rubutr 即為「纒結」之意。

(5) melralretra：亦用以指稱竹占師。普悠瑪語 lretra 為「拉斷」之意。

2. 以穿戴特徵稱者

(1) mialiyutr：專指巫師。指身上佩戴著袋子的人。普悠瑪語 aliyutr 為「袋 子」之意。

(2) pinayapay 及 niyubayub：兩者都是巫師自稱詞，見於巫師經語中為普悠 瑪古語。pinayapay 指巫師佩掛的袋子，niyubayub，指巫袋上的流蘇隨 巫師的動作飄動。

3. 以專業性質稱者

(1) meraruwa：指稱祭師，是近幾年間被重新提出使用之普悠瑪古老語詞，

以取代多年來族人使用指稱祭師名稱 trangkangkar。普悠瑪人認為 trangkangkar 一詞有貶抑的意味，且原詞據說來自阿美語，不能充分代 表普悠瑪的精神，於是重新引用前人曾使用的古老說法。普悠瑪語 maruwa 有「適當、恰當、可以了」的涵意。trangkangkar：指稱祭師之 用語，原詞據說為源自阿美語。

(2) kemakuret：指稱祭師之用語，普悠瑪語 kuret 有「規劃、制定、規範」

之意。

(3) temararamaw：專稱巫師。

4. 其他

(1) aramaw：敬稱巫師的第二人稱用語。

(2) melaladam：為巫師自稱之謙詞，或族人稱呼已成巫但尚未舉行入門通 過儀式的新巫。普悠瑪語 meladam 意為「學習、學習者」。

(3) bangsa：指稱祭師之詞（宋龍生 1995），目前已少見族人使用。

上述有些對儀式執行者的稱詞，族人雖然知道指稱的對象，也可以概略形容 該稱語之使用原意，如 benabulru、demadikes、maelraw 等，但也有些稱語是長久 以來族人慣用，也知道指稱的對象，但卻無法清楚回答其涵意的詞。即便儀式執

行者本身也是以「就是我們在做的事啊！」來解釋其意。

卑南族的占卜原有竹占 maelraw、夢卜 kiyatiya 及鳥占 beteteana。其中，夢卜 及鳥占現今已無人施行，但得夢解夢仍然存留在族人的觀念中。竹占，至今則仍 是普悠瑪人問事解惑的方式之一，族人遇重大事件時（重大的標準視個人而定）， 竹占是一指點迷津的方式，從斷竹綻裂的纖維紋理中，竹占師為求占者推斷行事 的成敗吉凶、方向的利幣得失、果因的對應趨避等。經竹占，求占者得獲啟示調 整行事步驟及方向，也從竹占所示指定適合施儀的巫師或祭師。竹占為印尼的文 化特質，而普悠瑪人竹占之術相傳乃得自鄰近的馬蘭阿美人，因此，早期竹占師 也以阿美語問占，現今的竹占師則多已使用卑南語了（宋龍生 1964:77；陳文德 2001:76，2010a:89；衛惠林 1954:26；筆者田野資料）。

行竹占時，力須足以扯斷竹籤，目前普悠瑪的竹占師都屬男性。至於女性，

筆者僅聽說過去曾有一位名為 Alrisulay 的巫師，即深諳竹占之術，族人描述時特 別強調其性格強悍且法術高強。

普悠瑪祭師以男性為主，且多屬年紀較長者擔任，執行的儀式偏向與危險性 質相關者，如征戰、狩獵等，以及與成人會所相關的歲時祭儀。但祭師是否只能 由男性擔任，實際上並無絕對的限制，只能說普悠瑪人傳統習慣中限制女性參與 的場合及祭儀，如二級會所、大獵祭、海祭等，儀式皆只能由男性擔任執行（宋 龍生 1995；洪秀桂 1976；陳文德 2010b:170-174）。

目前仍在執行儀式的幾名祭師曾表示女性也可以學習成為祭師，其中一資深 的祭師甚至在五、六年前即收了一名前去拜師的阿美族女性為徒，向其傳授祭師 的知識與技能。不過，到目前為止，筆者尚未見有本族的女性學習者。普悠瑪的 巫師也無性別限制，早昔曾有男性擔任巫師的例子，但 1960 年後的成巫者資料便 一直都只有女性。

一般而言，巫師執行的儀式相對於祭師屬於較和平性質，偏向袪邪、治病、

招魂等內容，巫師也參與部分部落性的祭儀，以及以婦女為主的活動。儀式相關 的知識與技能，祭師與竹占師主要是透過學習而獲得；巫師則除了學習之外，另 須具備兩個先決條件：1.確認已被生前曾任巫師的祖先所揀選；2.找到願意指導其 巫儀的資深巫師。此二條件具備了，有意成巫者才能舉行成巫儀式，進一步學習 巫儀。祭師與竹占師，雖被認為相較於其他親人有一定的特質，才有能力學習（陳 文德 2010a:89），但唯有巫師具有施行召喚巫靈附體會談之術，可以與靈直接對 話，這也是巫師不同於其他儀式執行者的地方（參閱表 9）。此外，巫師在有些儀

式的執行上，是以頌唱的方式進行祭禱，而與其他儀式執行者多以唸誦的方式進 行祭禱，相當地不同。

表 8 普悠瑪巫師與祭師的比較

資料來源：陳文德（ 2010b:170-174），另見宋龍生（1995）、洪秀桂（1976）、以及筆者田野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