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已婚育女性為何選擇部分工時工作
許多媽媽都曾面臨家庭與工作間的抉擇,也希望能找到一個能兼顧兩者的方 法,面對著不同的選擇或限制,有些媽媽會維持原本的全時工作;有些會就此退 出職場;也有些會選擇兼職的工作。而其中這群選擇從事部分工時工作的媽媽 們,她們的選擇是否全然自願,決定的過程又受到哪些面向影響?便為本節所欲 探討的重點。
一、相關的理論與觀點
在討論影響已婚育女性選擇部分工時工作的原因之前,本段將先就以下六個 與「婚育」和其衍生的「照顧」、「家務」責任較為相關的理論與觀點,分為微視 與鉅視兩個層面做介紹,探討婚育對於女性生命歷程的意涵和對其就業歷程的影 響,並對女性為何選擇部分工時工作做解釋。
(一)微視觀點
1. 家庭生命週期(Family life cycle)與生命歷程觀點(Life course perspective)
在探討女性就業的議題時,許多學者會引入家庭生命週期或生命歷程的觀 點,以觀察、解釋婚姻與生育對女性勞動參與的影響。家庭生命週期的概念源自 生命週期(life cycle),簡單而言就是以家庭為單位來研究其形成、發展、擴大 至衰退的過程,整個過程可被分為數個階段,各個階段有其不同的任務與需求,
家庭則依此固定、接續發生的階段循序發展。關於家庭生命週期所區分的階段數 量、指標等則未被統一,早期如 Glick(1947,1977)的六階段分法、Duvall(1977)
的八階段分法,到近期學者如 Judith 與 Eric(2000)的四階段分法,皆有其不同 的分類考量(張庭瑋,2008;廖羲鳳,2002;Germain, 1994)。
相較於家庭生命週期觀點,生命歷程意指在生命中社會性要素,這些要素可 能有明確的生命階段與規則,但也可能呈現出多樣性和不連續性(Hunt, 2005)。
因此,生命歷程雖常被與生命週期(life cycle)或壽命(lifespan)相互替代使用,
但不同於後兩者傾向以生物觀點解釋個體的發展與成熟,生命歷程的觀點不再採 用統一、可預測、固定常態的階段模式,而強調時間與社會、歷史、文化脈絡的 影響,認為生命事件可能在任何一個時間點發生,生命歷程是可能改變的
(Germain, 1994;Moen & Sweet, 2004)。
在對女性就業的分析上,家庭生命週期以「家庭性因素」來解釋女性的就業 與再就業議題,認為女性之勞動參與和其生命週期發展有密切的關係,並假設「小 孩養育」與「家務需求」直接影響女性勞動。也就是說,在家庭角色較重的階段,
女性參與勞動的機會便可能受到擠壓,尤其在家庭生命週期的前期,即育有學齡 前兒童的時期,就業歷程會有最大的改變,留在職場的女性相對較少(Waite,
1980;李適因,1996;李瑞鈴,1997)。而近期生命歷程的觀點也被許多學者所 採用,他們一樣肯定婚育對女性就業的影響(Drobni, Blossfeld & Rohwer, 1999;
Stier, Lewin-Epstein & Braun, 2001),但關注的層面則由家庭內部擴展到國家、社 會、歷史的脈絡,認為這樣的歷程是受到個人與文化、環境相互影響,而可能改 變的。
Hunt(2005)認為在女性的「生命歷程」中,勞動參與會受到年齡的影響:
在青少年時期到 20 初頭的年紀時,男女都會進入勞動市場;但在到了生育年齡 時,女性的勞動參與便開始落後於男性,直到 45 歲左右兩性的工作概況才會越 來越類似。王麗容(2001)則將「家庭生命週期」對女性勞動參與之影響分為三 個階段8,其中有年幼孩子需照顧的「擴展期」,婦女就業受到照顧責任牽制,故 勞參率最低;而進入「成長期」時,因為孩子已進入就學階段,學校可分攤婦女 照顧壓力,婦女勞參率因而提升。從以上兩位學者的分類中,可看出不論用生命 歷程或家庭生命週期的觀點,女性的婚育狀況都將決定其工作歷程,而這樣的情 況是很少出現在男性身上的,故女性可說是唯一受到所謂「家庭性因素」影響的 性別,其中又以已婚且擁有幼齡兒童的階段最為明顯。
至於對女性從事部分工時工作的解釋,由於這兩個觀點同樣強調婚育對女性 就業歷程的影響,而部分工時工作能提供較彈性的工時安排,所以對於受家庭責 任綑綁的已婚育女性而言,便成為一種較友善的工作型態,使其能夠維持與勞動 市場的連結,而不至於完全退出。譬如 Rubery、Horrell 與 Burchell(1994)便指 出,女性對全時或部分工時工作的就業意向,會根據過去的工作歷史與家庭生命 週期的階段改變,其中又以有子女照顧責任階段的影響最明顯(引自 Walsh, 1999);而 Miller(1997)的研究亦指出女性在生命週期中「養育幼齡孩子」的 階段,將有更大的可能從事部分工時工作。
在女性部分工時就業較普遍的國家中,女性可能會在家事、照顧責任較大的
8 1.開始期:指結婚至第一個小孩出生的階段;2.擴展期:指第一個小孩出生到最後一個小孩出 生的階段;3.成長期:所有小孩出生到長大離家的階段。
階段,以部分工時工作做為過渡,直到壓力隨著孩子長大而較減輕後,再回到全 時工作中,不再像過去只有離開職場一種選擇。因此若就生命歷程的觀點來看部 分工時工作的興起對女性生涯的影響,便更能夠凸顯出生命歷程是會受到環境或 其他脈絡所影響,而可能改變的。
2. 功能論(Functional theory)與家戶經濟觀點(Household economics approach)
功能論由 Parsons(1943)提出,他將男女區分為兩種不同的角色:男性為 負責出外打拼以養家活口的「工具性角色」(instrumental role);而女性則扮演情 感性角色(expressive role),養育兒女的責任永遠排在有給薪的工作之前,且須 提供男性情感上的支持以緩解其壓力。Parsons 認為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角色分 工在各個社會中行之有年,就是這個制度能夠維持社會秩序的最有力證明。
而 Becker(1981)所提出的家戶經濟觀點亦有類似的看法,他認為女性會預 先考慮到自己未來將因家庭運作與生兒育女而中斷就業,而男性也會預先為自己 未來的賺食者角色做準備,因此女性在人力資本的累積上便不會像男性一樣積 極。有基於此,男性從事有給薪的工作、女性傾向留在家中照顧孩子與負責無酬 家務,便被視為是一種經濟面上的合理結果。至於對女性從事部分工時工作的解 釋,兩個理論皆認定女性的選擇是出自於理性,且女性從事部分工時工作是對於 社會、家庭最理想的安排,也是能在不瓦解傳統男性賺食者模式的勞動分工下,
最適宜的折衷方案(引自 Fagan & O’ Reilly, 1998;O’ Reilly & Bothfeld, 2002)。
功能論與家戶經濟觀點受到後世許多評論,譬如有的學者認為這兩個理論皆 建立在家內成員都同意下而成立的決策,但這樣的假定忽略了家戶中複雜且不平 等的權力關係;也有學者針對 Becker 的論述提出質疑,認為其僅自供給面
(supply-side)來討論男女對於人力資本的累積並不足以解釋兩性間的薪資差 異,職場的歧視才是影響能否獲得人力資本與報酬的主因(Fagan & O’ Reilly, 1998)。近年來由於傳統性別角色分工與男性賺食者模式不斷的被挑戰、突破,
這兩個理論目前已較少被用來解釋女性與就業的關係,然而我們仍可透過其內 涵,了解到這些曾被許多人接受的兩性角色分工解釋。
3. 人力資本論(Theory of human capital)
人力資本論源自經濟學,關注女性所擁有市場資源的多寡對其就業的影響
(Fagan & O’ Reilly, 1998)。此理論認為個人的天賦是先天無法改變的,但勞工 後天條件的差異,包括正式教育、技術訓練、在職訓練、工作經驗等,都是造成 薪資差異的原因。此派學者認為女性之所以會在職場上處於弱勢,遭受不平等的 待遇,是由於相較於男性,女性對於自己的人力資本投資不足夠所致。在這種情 況下,女性的「潛在薪資能力」與「勞動價值」皆不如男性,進而影響到其薪資 和升遷條件。(李適因,1996;李瑞鈴,1997;王麗容,2001;胡愈寧、張菁芬,
2003)。
在人力資本論所謂的「個人資產」中,「教育」與「工作經驗」為兩個重要 的影響變項。Crompton 與 Sanderson(1990)指出教育程度為預測女性就業行為 的有力變項,且放諸四海皆準。而許多學者的研究也顯示在歐洲與北美,高教育 水平的女性在面臨幼兒的照顧需求時,勞動參與的持續性要比無教育資本的女性 來得高(引自 Fagan & O’ Reilly, 1998)。這是因為教育程度不但會增加女性對事 業的抱負,使其有較多機會獲得有好薪資條件的工作,同時也提高她們留在家內 的「機會成本」(opportunity cost),進而做出持續就業之選擇。從另一方面來看,
正式的兒童照顧所需之花費對高教育程度的女性而言,也較不會是負擔(OECD, 2002)。相反的,教育程度較低的女性在勞動市場中便容易處於弱勢,在考量機 會成本後,因家庭因素離開職場的可能性也更高。
而在工作經驗方面,Hakim(2004)提到男女間的薪資差距,有很大一部分 便來自於兩性在工作經驗,與在就業相關投資上的不同。此外,由於一般以女性 較容易因為結婚或生育離開職場,中斷型的就業將使得工作經驗無法累積、技能 減損、資歷喪失,造成的損失便不只是中斷期間的薪資,同時也直接影響了女性 想發展終生事業的機會,故職業中斷對女性職業生涯的發展為一負向影響因素
(李適因,1996;王麗容,2001;陳如玉,2004;Esping-Andersen, 2002)。因此,
如何協助女性增加、累積其人力資本可說是相當重要的,在教育已逐漸普及的現
在,許多國家也因而以「維持女性就業的持續性」作為促進女性勞參之要點。
若以人力資本論解釋女性對部分工時工作的選擇,則重點會放在同性間擁有
若以人力資本論解釋女性對部分工時工作的選擇,則重點會放在同性間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