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會教派的特殊飲食書寫有 14 筆資料。在《金庸作品集》提到的幫會教派 不多,有一些幫派飲食上有其規定或限制,有關這類的書寫段落就歸類在「幫會 教派的特殊飲食」。最常見的是丐幫吃向人乞討的殘飯剩菜的幫規。其次,若 提起少林寺,眾所皆知少林僧人茹素的修行習慣。其三,江湖中人通常在入會、
宣誓之類的集會上有喝血酒的儀式,即「歃血為盟」。「歃血為盟」是一種古代結 盟儀式,此儀式表示信守盟約諾言之意。14 筆資料中就有 4 筆是「歃血為盟」
的書寫,這 4 筆分別是:《書劍恩仇錄》霍青桐與族人喝血酒,誓言奪回《可蘭 經》、《碧血劍》袁承志當上七省盟主與盟友歃血為盟殺韃子、《倚天屠龍記》張
20金庸:《書劍恩仇錄》(上),頁 148-149。
21金庸:《書劍恩仇錄》(下),頁 546、552。
22金庸:《神鵰俠侶》(三),頁 1204。
無忌與明教教眾歃血為盟起義殺韃子、《鹿鼎記》天地會開香堂讓韋小寶入會時,
由此可知這個儀式普遍存在江湖各幫會中。
本節主要是論述書中幫會教派的特殊飲食,但其中每個幫派裏害人的獨門毒 藥和救命的獨門丹藥不在此項分類。獨門毒藥大多是控制教眾、控制他人時使 用,因此在第四章第二節「由飲食運用計謀對策」論述。救命的獨門丹藥主要用 在救人,因此在第五章第一節「飲食與救人治病」論述。本節討論的是平日裏的 飲食習慣,以下分為素食、毒物、殘飯剩菜討論。
一、素食
一般而言大多數人飲食習慣是不忌葷腥的,除非有宗教、身體、目的、觀念 上的特殊堅持要求茹素的,否則人們不會特意限制自己的飲食習慣。武俠人物茹 素通常與宗教因素有關。
武俠小說中的人物也一樣,在他身處的教派中要依照教規規定吃素食,例如
《倚天屠龍記》寫江湖人士上少林寺開「屠獅英雄會」,也就是當著天下人面前 殺金毛獅王謝遜。少林寺是佛門聖地,少林寺僧人依照寺規是要吃素的,那麼,
招呼這些來寺的江湖人士理所當然也是擺出素餐。
在《笑傲江湖》中也有類似描寫。令狐沖接任恆山派掌門時,江湖上好友都 來觀禮道賀,看看書中這段描寫:
黃伯流道:「我們是不速之客,恆山派未必備有我們這批粗胚的飲食,酒 食飯菜,這就挑上山來了。」令狐沖喜道:「那再好也沒有了。」……到 得午間,數百名漢子挑了雞、鴨牛羊、酒菜飯麵來到峰上。令狐沖心想:
「見性峰上供奉白衣觀音,自己一做掌門人,便即大魚大肉,殺豬宰羊,
未免對不住恆山派列祖列宗。」當下命這些漢子在山腰間埋灶造飯。一 陣陣酒肉香氣飄將上來,群尼無不暗暗皺眉。23
恆山派供奉的是白衣觀音,所以令狐沖要求大夥兒別在見性峰煮葷食,以免褻瀆 了恆山派列祖列宗。這算是沒有辦法中的權宜之計了,就算群尼暗暗皺眉也沒辦 法,這是對於食葷腥朋友的安排,那麼茹素的朋友呢?
令狐沖又道:「你們要喝酒吃肉,也無不可,可是吃葷之人,過了今日,
便不能再到這見性峰來。」方證合十道:「善哉,善哉!清淨佛地,原是 不可褻瀆了。」令狐沖笑道:「好啦,我這掌門人,算是做成了。大家肚 子也餓啦,快開素齋來,我陪少林方丈、武當掌門和各位前輩用飯。到 得明日,再和各位喝酒。」24
23金庸:《笑傲江湖》(三),頁 1202。
令狐沖在《笑傲江湖》中的形象就是一個游走在正義與邪惡邊緣的人物。此時的 令狐沖已明白:「正派裏也會有邪惡之徒;邪派裏也有正義之士。」所以對各人 選擇的教派都應給予尊重。令狐沖尊重長輩、愛護同門、重視朋友。他最常縈繞 心頭的是:「這是自居名門正派該做的事嗎?」但是從要求江湖上的朋友別上見 性峰煮葷食,請少林方丈和武當掌門到見性峰用素齋這件事看來,令狐沖試著在 兩方之中找一個平衡點,既尊重了恆山派的規定也照顧到支持他當掌門的江湖朋 友。
與恆山派很相似,但實際上並不同的是《倚天屠龍記》裏峨嵋派,峨嵋音同 蛾眉,指女性組織的幫派。峨嵋派並非弟子都要皈依,峨嵋派也收男弟子25,是 以峨嵋派並沒有茹素的規定,小說中也沒有峨嵋派茹素的書寫。武當派掌門沖虛 道長也在素齋中列席,但此舉應是客人入境隨俗尊重主人安排的禮貌,並不代表 武當派也茹素。又金庸作品中論及武當派最多的是在《倚天屠龍記》,在書中提 到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丰飲食不忌葷腥,倒是明教教徒有茹素的教規,看看這段 描寫:
常遇春不動魚肉,只是將那碗青菜吃了個精光,雖在重傷之下,兀自吃 了四大白米飯。張三丰不忌葷腥,見他食量甚豪,便勸他多吃雞肉。常 遇春道:「張真人,小人拜菩薩的,不吃葷。」張三丰道:「啊,老道倒 忘了。」這才想起,魔教中人規矩極嚴,戒食葷腥,自唐朝以來,即是 如此。北宋末年,明教大首領方臘在浙東起事,當時官民稱之為「食菜 事魔教」。食菜和奉事魔王,是魔教的兩大規律,傳之已達數百年。宋朝 以降,官府對魔教誅殺極嚴,武林中人也對之甚為岐視,因此魔教教徒 行事十分隱秘,雖然吃素,卻對外人假稱奉佛拜菩薩,不敢洩漏自己身 分。26
這段對話發生在張無忌小時候。當時張無忌身受重傷還不知道自己長大後會成為 明教教主。後來張無忌護送楊不悔找父親楊逍的途中,當時天下大亂飢民四起,
他自己和楊不悔都差點兒被名門正派的簡捷、薛公遠捉來煮了吃,幸好遇到當時 身為明教徒的徐達和朱元璋救了他和楊不悔。那時,徐達和朱元璋一夥人正在煮 一鍋牛肉,藉由徐達之口表達了教規應該要因時、因地制宜的想法:
花雲道:「徐大哥,咱們的教規甚麼都好,就是不許吃肉,未免有點兒那 個。」張無忌心中一凜:「原來他們也都是明教的。明教的規矩是食青菜,
拜魔王,他們卻在這裏大吃牛肉。」徐達道:「咱們教規的第一要義是『行
24金庸:《笑傲江湖》(三),頁 1214。
25金庸:《倚天屠龍記》(二),頁 681。
26金庸:《倚天屠龍記》(二),頁 417。
善去惡』,吃肉雖然不好,但那是末節。這當兒無米無菜,難道便眼睜睜 的瞧著熟牛肉,卻活生生的餓死麼?」鄧愈拍手叫道:「徐大哥的話從來 最有見地,吃啊,吃啊!」27
這段差點兒被人吃掉的經歷想必張無忌印像深刻。徐達的這番話張無忌也許當時 不懂,因為他向來對張三丰非常尊敬,只會想著不可違逆太師父的教誨。這段遭 遇成為故事的一個伏筆,成為日後張無忌接任明教教主後思考的一個問題。
同樣茹素,為什麼佛門子弟沒有被稱為「魔」教?而自唐朝即傳入中國的明 教為什麼被人稱為「食菜事魔教」?以下這段話是一個很好的說明,這與個別教 義有關:
張無忌說道:「楊左使,本教教旨原是去惡行善,和釋道並無大異,何以 自唐代以來,歷朝均受慘酷屠戮?」楊逍道:「釋家雖說普渡眾生,但僧 眾出家,各持清修,不理世務。道家亦然。本教則聚集鄉民,不論誰有 甚麼危難困苦,諸教眾一齊出力相助。官府欺壓良民,甚麼時候能少了?
甚麼地方能少了?遇到有人被官府冤屈欺壓,本教勢必和官府抗。」……
南宋王居正奏章:「伏見兩浙州縣有吃菜事魔之俗。……凡事魔者不肉食。
而一家有事,同黨之人皆出力以相賑恤。蓋不肉食則費省,費省故易足。
同黨則相親,相親則相卹而事易濟……」28
明教是自波斯傳來中土的宗教。從教義看來比其他宗教有更積極的作為,做到幫 助別人補足為政者不足之處,像是現代的慈善團體。教義看起來立意良好,這與 救人於危急的俠客是相同的,更甚者他們是有組織有目的的行善,而江湖俠客則 多單打獨鬥。至於明教徒茹素的原因,竟是「蓋不肉食則費省,費省故易足。」
出發點是犧牲自我享受,將剩下多餘的投入公益。無奈正義之師卻被官府禁止,
還被稱為魔教。其實,這樣的情形在現代社會還是常發生。明教教徒要茹素的規 定在張無忌與教徒誓師殺韃子時一併修改了:
當下眾人歃血為盟,焚香為誓,決死不負大義。是晚月明如畫,諸路教 眾席地而坐,總壇的執事人員取出素餡圓餅,分饗諸人。眾人見圓餅似 月,說道這是「月餅」。後世傳說,漢人相約於八月中秋食月餅殺韃子,
便因是夕明教聚義定策之事而來。張無忌又宣示道:「本教歷代相傳,不 茹葷酒。但眼下處處災荒,只能有甚麼便吃甚麼,何況咱們今日第一件 大事,乃是驅除韃子,眾兄弟不食葷腥,精神不旺,難以力戰。自今而 後,廢了不茹葷酒這條教規。咱們立身處世,以大節為重,飲食禁忌,
只是餘事。」29
27金庸:《倚天屠龍記》(二),頁 529-530。
28金庸:《倚天屠龍記》(三),頁 1017-1018。
明教起義吃月餅的習慣到現在中秋節還有這個習俗。但不知道原來第一次月餅做 出來的是素食,而且有它象徵的意義。張無忌廢了明教教徒茹素的規定,是一項 因時因地而制定的變通方式。飲食規定既然是人定的就由人改之,不同的時空有 不同時空的需求,一成不變是不會進步的。
對照少林弟子、恆山派弟子,這兩派茹素頂多做到自我修行無法兼善天下。
而明教教徒茹素是為了造福更多人,才是真正做到普渡眾生,這其中的不同是不 可相提並論的。
以上提到少林弟子、恆山派弟子、明教教徒三派有茹素的教規,但少林派與 恆山派是因供奉的神尊所以茹素,而明教是因為肉較貴,青菜較便宜,要犧牲自 我享受,以求幫助更多的人。
以上提到少林弟子、恆山派弟子、明教教徒三派有茹素的教規,但少林派與 恆山派是因供奉的神尊所以茹素,而明教是因為肉較貴,青菜較便宜,要犧牲自 我享受,以求幫助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