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庸武俠小說飲食書寫的主題
第五節 飲食與武俠精神
第五節 飲食與武俠精神
上節探討飲食與愛情觀的相同道理，因為愛情對象有針對性，觸及的是個人 情感層面，對於愛情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所以愛情觀念屬於一對一私人專屬。本 節探討武俠精神則是武俠世界裏的普世概念，例如武功、行俠、義氣。簡單的說，
運用武功達成行俠仗義的過程就是武俠精神。
一個人每天的飲食除了滿足口腹之欲，也是在做修練。修練健康的身體讓自 己如常生活，然後也讓周圍的人快樂生活。練武過程是個人的修練，這個修練包 含內功根基的修習、武功招式的精進、行俠精神的發揚。要行俠需要武功，要練 武功需要武功秘笈。文本中金庸創作出不同的武功秘笈，如《九陰真經》、《九陽 真經》、《打狗棒法》、《降龍十八掌》、《易筋經》、《葵花寶典》、《辟邪劍法》、《六 脈神劍》、《一陽指》等，這些武功都是人人耳熟能詳的，本節將探討文本中傳達 的武俠精神和飲食之間的相通之處。
為連貫本論文書寫的體例製作了表十一，是每部作品主角所練的武功概略，
69金庸：《雪山飛狐》，頁 227。
採重點陳述方式，是一個概略性的資料。
表十一：各部小說主角之武功修練簡述 編
號
小說名稱 武功修練簡述
1 《書劍恩仇錄》 陳家洛：文武皆備，武功師承天池怪俠袁士霄，最有名 的功夫是百花錯拳。百花錯拳顧名思義指招式多變化 多，出手可能是八卦掌，收手卻是太極拳，主要是讓對 手無法捉摸。修習百花錯拳的前提是對各家拳法要很熟 悉。
2 《碧血劍》 袁承志：師承華山派神劍仙猿穆人清，修習華山劍法，
內功是華山混元功。另修習鐵劍門木桑道人名為「千變 萬劫」的棋藝、暗器、輕功。最後修習金蛇郎君夏雪宜 的金蛇秘笈劍法。
3 《射鵰英雄傳》 郭靖：射箭學自哲別，武功師承江南七怪、內功師承全 真派馬鈺、九指神丐洪七公授予降龍十八掌、老頑童授 予空明拳、九陰真經。習得兵法武穆遺書。
黃蓉：因父親黃藥師之故，武功五花八門，彈指神通、
落英神劍、蘭花拂穴手。洪七公授與打狗棒法。
4 《神鵰俠侶》 楊過：武功最大特點是多方學習，自成一家。從義父歐 陽鋒學蛤蟆功、逆轉經脈。從古墓派小龍女修習玉女心 經、玉女素心劍法、美女拳法。修習全真教內功、全真 劍法。從黃藥師學彈指神通暗器、從黃蓉學打狗棒法、
從前輩獨孤求敗學劍法及山洪海濤中修習內功。最後，
自創黯然銷魂掌。
小龍女：是古墓派第三代傳人，因此修習古墓派的玉女 心經、玉女素心劍法、美女拳法、九陰真經、雙手互搏 術。
5 《雪山飛狐》 胡一刀：家傳胡家刀法 苗人鳳：家傳苗家劍
胡斐：家傳胡家刀法、家傳四象步法輕功根基深厚，所 以才會有「雪山飛狐」的外號
6 《飛狐外傳》 胡斐：家傳胡家刀法、家傳四象步法輕功根基深厚，所 以才會有「雪山飛狐」的外號，在本篇趙半山曾點撥胡 斐的武功。
袁紫衣：峨嵋派武功。
7 《倚天屠龍記》 張無忌：自習九陽真經，從義父謝遜習得崆峒派七傷拳，
從武當太師父張三丰習得太極拳、太極劍，身為明教教
主必練聖火令武功及乾坤大挪移。
周芷若：峨嵋派武功、峨嵋九陽功、以速成方式練九陰 真經裏的九陰白骨爪。
8 《連城訣》 狄雲：唐詩劍法、血刀刀法，內功練神照功。
丁典：神照功。
9 《天龍八部》 喬峰：降龍十八掌，內功由少林寺玄苦大師所授。
虛竹：得到逍遙派掌門無涯子、師叔李秋水、師伯天山 童姥的內力，修習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北冥神功。
段譽：內功是北冥神功、招式是六脈神劍、輕功是凌波 微步。
慕容復：斗轉星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10 《俠客行》 石破天：羅漢伏魔神功、炎炎功、太玄經。
11 《笑傲江湖》 令狐沖：出身華山派，只練劍法，得到華山派祖師爺風 清揚親授獨孤九式，內功修習少林寺易筋經，在西湖梅 莊練吸星大法。
東方不敗：葵花寶典。
12 《鹿鼎記》 韋小寶：輕功神行百變，另外有寶衣、匕首、蒙汗藥隨 身攜帶。
13 〈鴛鴦刀〉 蕭中慧：與袁冠南合練夫妻刀法。
袁冠南：與蕭中慧合練夫妻刀法。
14 〈白馬嘯西風〉 本篇不論是武功還是行俠的書寫都較薄弱，貫穿故事骨 幹的是愛情書寫，較少提到武功路數。
15 〈越女劍〉 阿青：越女劍。
武功的設計是武俠小說的看點之一，連沒看過武俠小說的人都知道打狗棒法是丐 幫的武功，練葵花寶典須揮劍自宮，這些等同一般常識深入人心。武功雖人人能 練，但能達到的境界不一。有人練武只是強身，有人練武是為了報仇，還有人把 練武當作自我挑戰。真正的俠者把武功運用在行俠，做濟弱扶傾之事。
金庸曾在其作品序文裏說明武俠小說的書寫是建立在「古代的、沒有法治、
以武力解決爭端的社會」這樣的條件下。法治是社會維持秩序的方法，當亂世之 時也就沒有法治，沒有法治社會秩序要如何維持？武俠小說的武力和俠義就因此 而生。敬文東將有法治的社會比喻為白天，沒有法治的江湖世界比喻為夜晚，他 寫道：
白天是王化的世界，是正史話語的空間；對於武俠小說，夜晚正是非王 化的世界，是民間野史話語的時間。俠客的夜晚是對王化的白天的一次 中斷、超逸、甚至是一種否定。夜晚在此有兩重涵義：它是具體的時間，
是打鬥的場所；也是與王法世界相對立的野史時間，具有抽象的、隱喻 的性質。相對於正史世界的白天，武俠小說的時間幾乎是隱喻性質的夜
晚。在對抽象的夜晚的描摹中，金庸為我們建構了芸芸眾生所需要的公 道和正義的世界，滿足了我們需要俠而又有俠的渴望，金氏通過他的全 部創作，為我們展現了一個類似儒家大同的理想境地――當然，「夜晚」
不是儒家的大同世界本身，毋寧說它已經修正了儒家的大同世界的原 義。70
如同引文所言，武俠小說正是設定在當法治不能保護人民，人民依賴自己的力量 得到伸張正義的情境下的作品。為人處世凡事講理，即使動用武力也要求做到公 道和正義，這正是本節要討論的。
中國文化一脈相承都是以儒家精神為主流，這個主流當然也滲透到武俠精 神。從儒家推展開來的人性，有孟子的人性本善和荀子的人性本惡。現實生活和 小說裏都存在善與惡。善與惡是相對的、同時存在的，就像有黑夜就有白天，有 好人就有壞人。要如何讓好人不被壞人欺凌？武俠小說的方式就是以武力解決，
再加上行俠，行俠就是講道理以德服人。運用武功逞凶鬥狠不叫行俠，叫暴力解 決，光以武力服人，是不能讓人口服心服的，所以僅憑武功是不能行俠的。
練功強健身體也強健精神。心存善念為了正義而練，會讓武功效果發揮到最 好。俠者除了武功還須有識見、智慧、信念、氣度，也就是行俠過程中實現「智、
仁、勇」。智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不惑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指的是 頭腦智慧。因為確信智慧做出正確的選擇，所以內心不憂。既是經過不惑不憂的 歷程，身體力行時就無所畏懼。常見的武俠精神，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身體出力使力，這個做法僅達到勇。表面上事情好像平息了，深入把事情的前因 後果瞭解，把別人的問題當做自己的事情處理，用的是心，這就達到仁。運用智 慧消弭問題，給予建議及協助，用的是頭腦，這才達到智。
飲食與武俠精神有何相呼應之處？可以從基礎、過程、目的三方面論述。飲 食基礎的重點就是注重日常生活的飲食細節、養生及預防；武功基礎則著重在按 部就班的修練。飲食與武俠精神的修練過程都是遵循中庸之道。飲食與武俠精神 的最後目的都是從個人的強身乃至救民。若把一位大俠的養成比喻成一棵大樹的 養成，首先就是大樹根基的栽種培養，其次是大樹成長過程保持的心態，最後是 成為大樹後能有什麼貢獻。以下分別論述。
一、飲食與武俠精神的修練基礎――遵循按部就班
就像植物生長必需依賴陽光、空氣、水一樣，人類生存依賴飲食，而練武依 賴的根基就是入門內功。飲食的根基指平日就注重飲食細節，食用合乎時令的食 物。例如，夏天天氣炎熱，人體流汗多，可以多喝水、吃盛產於夏季的時蔬、水
70敬文東：《流氓世界的誕生――金庸作品中的四重世界》（臺北：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2009 年），頁 24-25。
果，以補充身體水份，此時不宜食用燥熱的食物造成身體負擔，這就是順應自然 之道，一步一腳印慢慢的積累，以飲食養生。身體健康就不會生病，這就是預防，
不生病自然能活得常久自在快活。簡言之，飲食是用吃喝照顧身體；內功是用呼 吸吐納訓練身體。飲食與武俠精神的修練基礎都是注重平常的積累、循序漸進、
按部就班。
內功不等於氣功，內功和輕功都是武俠小說裏特有的產物，是作者創作的，
但是內功的概念應該來自氣功。中國自古就提倡練「氣」，余功保《氣功》：
葛洪《抱朴子》書中論述了氣的性質、行氣方法以及存想、導引等健身 理論與實踐。陶宏景《養性延命錄》記載鍛練方式，是當時氣功功法的 寶貴資料。……因為當時已有練氣的概念，所以到了南北朝時期，印度 僧人達摩東入中國，在河南少林寺傳授佛法，提倡禪修，以壁觀靜坐為 主要修持手段，將佛家內修方法引入少林武功，從而逐步發展起「少林 易筋經」、「羅漢掌」、「少林禪功」等一大批武術內功。71
根據這段話可知，內功概念源自氣功，基本上相似，但更多的是作者的想像。金
根據這段話可知，內功概念源自氣功，基本上相似，但更多的是作者的想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