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和趙敏兩人同時來到舊日喝酒的小店相遇,是心有靈犀嗎?其實他們掛念 著彼此,才會有這種回到往日喝酒小店的行為。接下來趙敏問張無忌:「你和她 已有白首之約,是嗎?」張無忌道:「是,我原不該瞞妳。」71原該高興不期而遇 的兩個人,因為聽到周芷若的冷笑聲,把兩人拉回現實,張無忌承認自己即將與 周芷若成親。趙敏來小店喝酒想著張無忌,張無忌突然出現,趙敏本來很高興,
卻硬生生的親耳聽到張無忌所說的話,原本滿腔的柔情,突然充滿怨恨。這是他 們三人之間情愛糾葛多時,終於到了要做出選擇的時刻,可惜愛情不能三人行,
所以註定有一個人要傷心。
相較這兩個在飲食之際而坦白心事的例子,坦白的一方都有難言之隱。原本 隱藏不說,是怕說出來會傷害人,沒想到一直瞞著對方,反而傷害更深。袁紫衣 隱藏身世之謎,張無忌隱藏已訂親的事實,都是難以開口的事。故事最後,袁紫 衣才向胡斐坦白自己女尼的身分,胡斐黯然之餘只能無奈的接受。趙敏面對張無 忌選擇周芷若的事實,心碎之餘還是極力想辦法挽回張無忌,這是胡斐與趙敏對 已成事實的事情不同的反應。
以上「由飲食推動故事情節」藝術手法,推論出三個重要情節轉折點,分別 是尋寶、結緣、攤牌。尋寶是武俠小說主要敘事模式之一,情侶結緣和師徒結緣 則是故事人物的主要遭遇,攤牌則是故事情節的高潮,這三個轉折點都是讓故事 後續更精采的書寫手法。
第四節 特殊食物對主角遭遇的影響
武俠小說這個題材,常會寫到因為主角的特殊經歷,影響了主角後續的遭 遇。所謂的特殊經歷當然包括特殊飲食經驗,所以文前先把「特殊食物」界定出 來。在本文中「特殊食物」的認定,是指人物真的有吃下肚的才算,人物回憶過 往所說或舉例所說皆不包含在內。至於「特殊」,是指在日常生活中不常見的食 物,而且對人物賦予某種特別能力的稱之,如加強功力、加強防護、加強人物形 象,當然不包含僅僅為了充饑止渴的需求。
70金庸:《倚天屠龍記》(四),頁 1382。
71同上註。
「特殊食物對主角遭遇的影響」的藝術手法有 7 筆書寫,雖然筆數不多,但 在武俠小說裏卻非常的重要。特殊食物的出現,在故事中有三種功能,第一種是 賦予角色的安全防護,這種類型用在主角設定成單純老實、沒有心機的人身上,
例如,郭靖、段譽。第二種是主角生命危急之際服用的救命良物、增強功力,例 如,楊過、石破天。第三種既不屬於安全防護也不屬於救命良物、增強功力,它 賦予人物特殊魅力,那就是喀絲麗的吃花。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人物在吃下這些特殊食物時,大多是陰錯陽差、誤打誤 撞的狀態下,或者可說,人物對特殊食物並沒有期待它能發揮任何功效。這些特 殊食物有花、蝮蛇72寶血、莽牯朱蛤73、菩斯曲蛇膽、玄冰碧火酒,以下分別論述。
一、花
吃花有兩個因素,一是果腹;一是風雅。肚子餓到某種程度,以花入饌也是 食材上的選擇之一。人類以植物為食,植物的根、莖、葉、果實都可以當做食物。
花朵也是植物的一部分,所以吃花也不奇怪,只是少見多怪所以覺得特別。《花 的料理》一書寫道:
吃花的習慣自古以來便流傳於世界各國。阿拉伯、希臘、羅馬、埃及人 使用番紅花為食物的染料,十六世紀的歐洲人則盛行使用番紅花調製各 種菜餚,並在製作餅乾與飲料時使用。另外羅馬、摩洛哥、阿拉伯等都 市裏的餐廳,「羊肉」這道菜通常是用由「薊花」所製作的沙拉醬為配料。
印第安人酷愛季節花,而日本人卻喜歡吃菊花。74
世上各民族都有以花入菜的情形,把花當作染料、香料、配料來使用。臺灣傳統 菜市場也可買到花食材,如絲瓜花、韭菜花、油菜花等,這些可是季節限定不是 常常可以吃到。筆者推測花朵少用在食材的原因,應該是花朵質地粉嫩,不易保 存,經過清洗的花朵,經不起搓揉,若是花朵質地有粗韌的,應該可以做為食材,
例如泰國菜有涼拌香蕉花、臺灣山區有涼拌檳榔花。花朵運用於飲食,大部分是 用來泡茶,例如茉莉花茶、菊花茶、玫瑰花茶、洛神花茶等。少部分用來做成食 物,例如炸槐花、桂花糕等。文學上屈原〈離騷〉中有吃花的句子:「朝飲木蘭
72蝮蛇屬蛇類蝮亞科,其外觀上主要特徵是眼睛與鼻孔之間的頰窩,臺灣稱百步蛇。參考維基百 科,網址:http://zh.wikipedia.org/zh-tw/Wikipedia:%E9%A6%96%E9%A1%B5,檢索日期:102年 5 月 13 日。
73蛤,即蛤蟆。其經濟價值主要在雌蛤蟆的輸卵管,乾燥後稱雪蛤。中醫認為可以補虛、潤肺、
補腎、養陰的性能,用來治療身體虛弱、產後虛弱。富含蛋白質,是中國菜山珍之一。參考維基 百科,網址:http://zh.wikipedia.org/zh-tw/Wikipedia:%E9%A6%96%E9%A1%B5,檢索日期:102 年 5 月 13 日。臺灣屏東東隆堂,所賣產品之一是冰棗雪蛤膏,已成為觀光客必吃特產。
74鄭琳枝撰文,鄭元春攝影:《花的料理》(臺北:渡假出版社有限公司,1990 年),作者序。
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75另外陶淵明也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的句子,只是不知道採了菊,是要插瓶觀賞還是要吃菊花?
金庸作品中,以花為食物的是《書劍恩仇錄》的喀絲麗,喀絲麗吃花只是天 生的喜好,而且她是生吃,與前面所談將花做成料理不同,所以才特別。喀絲麗 與姐姐霍青桐兩人都是部落裏出名的美女,霍青桐是美在自信與聰敏,有勇有 謀,是天生的領導型人物,部落裏發生過一些難題,都因霍青桐的謀略而解決。
喀絲麗的美與姐姐完全不同,她是天真可人的女孩,因為身上有異香,因此族人 都稱她是香香公主。喀絲麗在父親、哥哥、姐姐照顧下,單純得不知人心險惡。
故事描寫喀絲麗與陳家洛在大漠的綠洲巧遇,陳家洛剛開始還以為她是水中精 靈。得知陳家洛有事要到回部,喀絲麗便帶路與陳家洛同行。在半路上,喀絲麗 看到山壁上生著兩朵美麗的奇花,驚叫了一下,眼神露出很喜歡的神色。陳家洛 這時不知哪來的勇氣,仗著一身好輕功,一口氣攀上山壁把兩朵花摘下,喀絲麗 捧著兩朵花眼淚滾出眼眶。稍晚,陳家洛回想今日摘花的舉動,自己也很納悶怎 麼會做這樣的事?平日裏自己是紅花會的總舵主,做的是反清復明的大業,過的 是刀光劍影的生活,今日怎會為一個小女孩攀上峭壁摘花?在這裏小說描寫道:
「那少女的至美之中,似乎蘊蓄著一股極大的力量,教人為她粉身碎骨,死而無 悔。」76因為感動陳家洛摘花的舉動,使喀絲麗對陳家洛說起自己的事:
她隨即告訴他,自己從小在草原上牧羊,最愛花草。她說:「有許多好看 的花,開在草地上。你一眼望出去,鮮花一直開到天邊。我寧可不吃羊 肉,也要吃花。」陳家洛奇道:「花也可吃麼?」那少女道:「當然啦,
我從小吃到現在。爸爸和哥哥本來不許,可是我一個人出來牧羊,他們 又管我不著。後來見我吃了沒事,也就不管啦!」……那少女察覺到了 他辨別香氣的神態,嫣然一笑,說道:「想是因為我愛吃花,所以自幼兒 身上就有股氣味,你不喜歡嗎?」陳家洛給她問得面紅過耳,吶吶的說 不出話來,轉念一想:「這姑娘天真爛漫,心地坦白,我如再以世俗之見 相待,反不夠光明磊落了。」77
喀絲麗的美麗之中帶著一份聖潔,讓接近她的人,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好似對待 一個純潔善良的小孩,不忍心拒絕她,便欣然服從。這與武林中人對待大俠的心 理有異曲同工之妙。大俠身旁總有許多追隨者,崇拜大俠的義行,心甘情願待在 身邊,聽後大俠給一個任務,很高興的去完成使命一樣。喀絲麗有份讓人想要呵 護她的特質,大俠陽剛的形象,驅使他人行俠仗義,溫柔美麗的喀絲麗,驅使他 人呵護這份美好,不論是大俠還是小女孩,二者都激發出人性光明的一面。因此 作者描寫她吃花這個異於常人的飲食習慣,因為身有異香,美麗的如同仙女一
75﹝東周﹞屈原:《離騷》,《離騷》收錄在周嘯天主編:《楚辭鑑賞》(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 有限公司,1993 年),頁 5。
76金庸:《書劍恩仇錄》(下),頁 546。
77金庸:《書劍恩仇錄》(下),頁 547-548。
般,說明她的影響力強大,這樣的描寫也埋下日後喀絲麗自殺示警的伏筆。與俠 客救人於危難之際的勇敢之舉,弱女子一樣也可以完成,這是小女孩另類的行俠 方式。看書中描寫喀絲麗吃的是野花,《食用野花》一書寫道:
這些自然界的野生植物,大致可分為四種利用的類別:野生可食植物、
野生藥用植物、工藝環境利用食物、以及有毒植物等。前三種固然可以 讓我們在野外遇到困境時,得以求生並化解危機。至於有毒植物,如果 能辨識而有所防範,必可減少受傷害的機會。78
喀絲麗是生長於草原上的少女,草原上的事物必定很熟悉,相信她有一套可食用 花譜在心中,應該也能辨識有毒無毒之分。如果以地喻人,那麼喀絲麗吃花正像 是草原文化中的一部分。
另外,同樣描寫到有吃花習慣的是《神鵰俠侶》裏的公孫綠萼。公孫綠萼住 在絕情谷,谷中人人茹素,因此有吃花的習慣。絕情谷人人茹素,已在第三章第 三節「幫會教派的特殊飲食」論述,在此僅就公孫綠萼吃花的描寫與喀絲麗吃花 參照論述。公孫綠萼向楊過示範情花怎麼吃,味道又如何的描寫,引導了楊過對 愛情的聯想,書中寫道:
另外,同樣描寫到有吃花習慣的是《神鵰俠侶》裏的公孫綠萼。公孫綠萼住 在絕情谷,谷中人人茹素,因此有吃花的習慣。絕情谷人人茹素,已在第三章第 三節「幫會教派的特殊飲食」論述,在此僅就公孫綠萼吃花的描寫與喀絲麗吃花 參照論述。公孫綠萼向楊過示範情花怎麼吃,味道又如何的描寫,引導了楊過對 愛情的聯想,書中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