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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二二八事件平反運動的歷程
二次大戰後，台灣脫離日本統治，由國民黨政府接收，在社會、文化、政治、
經濟等各層面都出現高度摩擦與緊張之下，1947 年發生二二八事件，國民黨政 府以威權及軍事鎮壓，造成台灣人民死傷難以數計。在白色恐怖時期，不但受難 者與家屬無以追究，甚至要背負政府所賦予的惡名，也成為台灣社會噤聲多年的 傷痛。夏春祥以中央社剪報系統所查詢的資料，並查閱《台灣新生報》、《中國時 報》、《聯合報》三報後發現，自 1948 年到 1987 年近四十年的軍事戒嚴期間，在 台灣的新聞報紙中有關二二八事件的新聞竟只有 15 則，尤其 1948 年到 1984 年 之間，二二八事件幾乎在公共輿論空間完全被消音，因此他將此期間稱為「社會 失憶期」。94
在戒嚴體制下，社會大眾無法公開討論此事件，雖然在 1970 年代開始有民 意代表在議會中呼籲開放相關史料以追求真相，但是並未得到具體成效；即便到 1986 年 2 月，台灣人權促進會舉辦座談會，也只能以「省籍與人權」為題，隱含 對二二八事件的紀念。直至同年 9 月，民進黨宣布成立，將「公布二二八事件真 相，並訂該日為『和平日』，以其化除省籍歧見」列入黨綱。至此，可說是為日 後二二八平反運動種下新的秧苗。
一、「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與政治案件平反
1987 年 2 月間，鄭南榕、陳永興、李勝雄95等人結合各民間社團組成「二二 八和平日促進會」，首度突破禁忌舉行公開紀念二二八事件，之後促成史料蒐集、
建碑、政府道歉、立法通過〈二二八事件處理期補償條例〉、訂立國定紀念日、
94 夏春祥，〈媒介記憶與新聞儀式—二二八事件新聞的文本分析(1947-2000)〉，國立政 治大學新聞學系博士論文，2000 年 7 月，頁 148。
95 當時鄭南榕擔任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陳永興為台灣人權促進會會長，李勝雄則是 台灣基督教長老教會北區聯合祈禱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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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頒發「回復名譽證書」，直到 2007 年設立國家二二八紀念館，歷經二十年的 曲折，才逐步達成目標。歷史學者張炎憲認為，二二八和平公義運動展開之後，
台灣社會中對於二二八的陰霾才慢慢消除，真相才逐漸公開，並促使台灣史將人 民作為歷史詮釋的主體。96再者，二二八事件平反運動也成為日後白色恐怖案件 追求平反的主要參考模式，值得進一步耙梳其運動目標、歷程、阻力，及影響因 素，作為探討白色恐怖平反路徑的比較。
「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作為二二八事件平反的火車頭， 1987 年 2 月 6 日 發表成立公告，旨在「紀念二二八事件，促成公布真相，平反冤曲，並訂立二月 二十八日為和平日」，由海內外社團所組成，其中包括台灣人權促進會、台灣基 督教長老教會北區聯合祈禱會、各政論雜誌、黨外各公職人員民代服務處，及海 外台灣學生與人權社團，由三十個團體陸續增加到五十多個，首任會長由陳永興 醫師擔任，李勝雄律師擔任副會長，鄭南榕擔任秘書長。成立時訂定的活動項目 列有 12 項，依性質分類如下：97
1.宣傳：分區舉辦大型演講會、和平遊行、舉辦座談會。
2.紀念：默禱、受難人祭拜典禮及追思禮拜、徵求紀念歌。
3.真相徵集：受害者及遺族登記。
4.史料傳播：史料與圖書展覽、成立二二八事件史料紀念館、出版專書。
5.人權要求：每人一信要求釋放政治犯。
6.其他
96 張炎憲，〈喚回歷史的記憶：八堵火車站事件的背景〉，《悲情車站二二八》(台北：自 立晚報，1993)，頁 2-9。
97 參考二二八和平促進會編，〈二二八的足跡：1987〉，《走出二二八的陰影》（台北：二 二八和平促進會，1991）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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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成立時發布〈公布真相、平反冤屈—二二八和平日 宣言〉，提到成立的動機，是以「公布真相、平反冤屈」為方法，以「建立和平」
為目標：
四十年來，二二八事件像一片烏雲，屢屢的冤魂濃聚不散；又像你我心底 的陰影，掩著我們最深刻的創傷。屈不得直，冤不得伸，真相不得大白。…
這個島上因此沒有真正的和平。
但是「和平」--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本地人與外省人之間的和平—正是這 個島上最重要的生存基礎。
…我們呼籲公布真相，平反冤屈，…也讓這個島上的住民，得以因瞭解而 諒解，得以因諒解而和解，因為和解就是邁向和平的開端。…98
由上述可看出此宣言設定對話的對象，是「島上的每一位住民」，於是二月 份立即在台灣各地舉辦演講會和說明會，主要由「和平日」幹部、參與社團和黨 外各公職人員發表演說。演講會雖然或多或少都有警員列席監督或圍堵，造成些 許緊張氣氛，但在台北、台南、桃園、苗栗、台東、員林、埔里、新竹、屏東等 地大致都順利進行。演說的內容大部分是敘述個人的歷史經驗、各地菁英遇難始 末、要求政府公布真相，也有批評國民黨的聲音，包括扭曲史實、應該認錯、應 負起政治責任。
此外，值得一提的，演講會中有顏錦福呼籲執政者應該追究刑責，「例如當 年殺人如麻，至今仍安享天年的彭孟緝」；99外省子弟賁馨儀舉出自己成長中的經 驗，盼望建立「命運共同體」的概念；還有甫出獄的陳水扁喊出「紀念二二八，
加入民進黨」，在三萬群眾的說明會場宣誓加入民進黨；民進黨主席江鵬堅也重 申，訂定二二八為和平日，是民進黨黨綱之一，該黨將全力以和平手段推展此運
98 〈二二八的足跡：1987〉，《走出二二八的陰影》，頁 22。
99 〈二二八的足跡：1987〉，《走出二二八的陰影》，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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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100在此之後，則可見民進黨的政治動員和二二八和平日運動的推展有更多的 連結。
演講會在各地受到民眾熱烈的參與，部分縣市還到事件發生的相關地點舉辦 追悼會和遊行。在嘉義遊行時，則遇到大批鎮暴部隊阻擋，造成場面緊張，甚至 鎮暴部隊以棍棒攔截人群，造成零星混亂衝突。1987 年 3 月在彰化縣政府舉辦追 思祈禱會後，鎮暴部隊阻止繼續展開遊行，最後警方和遊行人士爆發激烈衝突，
和平日促進會於是發表公開聲明「暴力是和平的劊子手」，抗議軍警特務對和平 人民施暴，並強調台灣人民的力量已經在覺醒，殘暴的鎮壓若不及早結束，將發 動全面性抗爭，「和平友善的雙手最終會變成堅強有力的拳頭，為台灣社會爭取 到真正的民主和自由」，101表達出以堅定的意志持續和平運動。
此後，二二八和平日運動的活動雖然陸續遭到軍警阻撓，但是已經打開台灣 社會長年對於二二八事件的禁忌。運動發起後第二年，長老教會於 6 月所召開的 第三屆臨時總會，關注此議題，認為「和平應立基於公義」，並決議將每年二月 二十八日訂為「公義和平日」，並在其長置委員會下設立「二二八公義和平日紀 念活動籌備小組」；102而長老教會總會則於 1989 年 2 月正式加入二二八平反運動；
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結合長老教會的理念，且陳永興也有感運動迫切需要以社 會公義為基礎，故擴大為「二二八公義和平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