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道家和《黃帝內經》皆重視平易恬憺,無所欲求之養生原理。如:
1老子強調「滌除玄鑒」(玄鑒:喻心靈深處明澈如鏡。「玄」,形容 人心的深邃靈妙。「鑒」,通行本作「覽」,據帛書乙本及高亨之說改。
滌除玄鑒:洗清雜念而深入觀照。)153一樣清心寡欲,「我獨怕兮,其未 兆,如嬰兒之未孩」(言我獨淡漠恬靜,無動於中;如嬰兒之尚未及孩笑 時也。)154,如嬰兒一樣天真單純以養生。並告誡大家「禍莫大於不知足,
咎莫大於欲得。」〈《老子•四十六章》〉155
2《老子•八十章》:「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
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156 案:王弼云:「無所欲求」。
蘇子由云:「內足而外無所慕,故以其所有為美,以其所處為樂,而不 復求也。民物繁夥而不相求,則彼此皆足故也。」157無欲無求,知足常樂 為養生大法。
3《老子•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158
案:河上公云:「五色令人目盲:貪淫好色,則傷精失明也。五音令人 耳聾:好聽五音,則和氣去心,不能聽無聲之聲。五味令人口爽:爽,亡 也。人嗜五味於口,則口亡。言失於味道也。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人精 神好安靜,馳騁呼吸,精神敗亡,故發狂也。難得之貨令人行妨:妨,傷 也。難得之貨,謂金銀珠玉。心貪意欲,不知厭足,則行妨身辱也。」159
王弼云:「爽,差失也。失口之用,故謂之爽。夫耳、目、口、心,皆 順其性也。不以順性命,反以傷自然,故曰盲、聾、爽、狂也。難得之貨 塞人正路,故令人行妨也。」160追逐聲色犬馬,會傷精害神妨礙養生。
4《老子•六十三章》:「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案:河上公云:「為無為:因成修故,無所造作。事無事:豫有備,除 煩省事也。深思遠慮,味道意也。」
王弼云:「以無為為居,以不言為教,以恬淡為味,治之極也。」161恬 憺無為為養生之道。
5《莊子•刻意》:「平易恬憺,則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 全而神不虧。」162
案:郭象云:「泯然與正理俱往。夫不平不淡者,豈唯傷其形哉?形德 並傷於內也。」
成玄英云:「心既恬憺,跡又平易,唯心與跡,一種無為,故慇憂患累 不能入其靈臺,邪氣妖氛不能襲其藏府。襲,猶入也,互其文也。夫恬憺 無為者,豈唯外形無毀,亦乃內德圓全。形德既安,則精神無損虧矣。」163 平易恬憺,形德既安,精神不虧,足以養生。
6《管子•白心》:「今夫來者必道其道,無遷無衍,命乃長久」。
案:李勉云:「今夫來者必道其道:上道字,由也,行也。道其道謂由 其道,道,理也。今夫來者,指將來之命運,謂將來之命運必由其道而來,
意即汝將來之命運必由順道而得,不可違道強求。無遷無衍,命乃長久:
衍與演通,無遷無衍,謂無為,無為則壽長。」164養生須守無為之道,才 可長壽。
7《管子•心術上》:「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 變則無過,故曰不伐」。165
案:學習自然虛靜無為之道,足以養生。
8《列子•天瑞》:「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曰:『虛者無貴 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靜,莫如虛。靜也虛也,得其居矣;取 也與也,失其所矣。』」166
案:虛、靜能得到適應的空間,益於養生。
9《文子•守真》:「靜漠恬淡,所以養生也。」167
10《黃帝四經•雌雄節》:「凡人好用雄節,是胃(謂)方(妨)生。
大人則毀,小人則亡。以守不寧,以作事﹝不成。以求不得,以戰不﹞克。
厥身不壽,子孫不殖。是胃(謂)凶節,是胃(謂)散德。凡人好用﹝雌 節﹞,是胃(謂)承祿。富者則昌,貧者則穀。以守則寧,以作事則成。
以求則得,以單(戰)則克。厥身則﹝壽,子孫則殖。是謂吉﹞節,是胃
(謂) G德( G,聚也)」168
案:雌節指柔、後、靜、退、謙、弱、不爭等;雄節指剛、先、動、
進、驕、強、作爭等。169以平易恬憺,無所欲求養生則壽,否則易敗亡。
11《素問•上古天真論》:「美其食,任其服,樂其俗,高下不相慕,
其民故曰樸。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賢不肖,不懼 於物,故合於道。」
案:馬蒔注:「有所食,則以為美而不求過味;有所服,則任用之而不 求其華。」170此文與《老子•八十章》:「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 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句法雷同,皆強調 無所欲求,快樂知足,最符合養生之道。
12《素問•上古天真論》又云:「恬憺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 安從來。」171
案:自然無為,真氣就能和順。如此則精神凝聚,外邪不侵。
13《素問•上古天真論》又云:「適嗜欲世俗之間,無恚嗔之心,行不 欲離於世,被服章(新校正云此三字疑衍,上下文不屬)舉不欲觀於俗,
外不勞形於事,內無思想之患,以恬愉為務,以自得為功,形體不敝,精 神不散,亦可以百數。」172
案:王冰注:「聖人舉事行止,雖常在世俗之間,然其見為,則與時俗 有異爾。」
張介賓注:「欲雖同俗,自得其宜,隨遇而安,故無嗔怒。觀於俗,效 尤之謂。外不勞形則身安,故形體不敝,內無思想則心靜;故精神無傷,
內外俱有養,則恬愉自得,而無耗損之患,故壽亦可以百數。」
張志聰注:「無為而治,不勞其形;隨機而應,不役其神。」
馬蒔注:「以恬憺愉悅為要務,以悠然自得為己功。」173適應自然環境,
隨遇而安,無為而治,不勞形不役神,並保持恬憺愉悅的心情,可以長壽。
14《內經》對以「無為」治養生的作用有非常令人信服的精闢結論:「是 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 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174即恬憺無為從 心所欲,樂觀快志,可以壽命無窮。
15《靈樞•通天》:「陰陽和平之人,居處安靜,無為懼懼,無為欣欣,
婉然從物,或與不爭,與時變化,尊則謙謙,譚而不治,是謂至治。」
案:趙爾功云:「居處安靜者,恬憺虛無也。無為懼懼,無為欣欣者,
心安而不懼,志閑而少欲也。婉然從物,或與不爭者,隨世變遷,所謂禹 稷顏回同道也,居尊而謙,其德愈光也。譚而不治者,無為而治也。至治 者,不治之治也。」175陰陽和平之人,恬憺虛無,清靜無為,心安志閑可 以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