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感的內涵定義

一. 西方幸福感的定義與理論

從西方的幸福觀來看，主要可歸為兩種類型：快樂觀（hedonism）與實現觀

（eudaimonism）。快樂觀認為快樂就是幸福，實現觀則認為幸福不僅僅是快樂，

更應是個人潛能的展現。基於不同的哲學脈絡，現代幸福感研究可分為兩種取向，

即快樂取向（hedonic perspective）及實現取向（eudaimonistic perspective）。

（一） 快樂取向

希臘哲學家亞里斯提普斯（Aristippus）認為生命的目的是要經驗最大的愉悅，

幸福是所有快樂時刻的加總，除了單純的感官愉悅外，也包含個人欲望的達成以 及對自己有利的事物。Kahneman、Diener 與 Schwarz（1999）認為在快樂觀點下，

幸福等於快樂，人會追求最大的快樂以及避免痛苦。大部份採取此觀點的心理學 家，以主觀幸福感來測量個體的幸福感（Diener & Lucas, 1999），由個體主觀的 判斷在一段時間內其生活滿意度（life satisfaction）、正向情緒的出現（the presence of positive affect）和負向情緒的缺乏（the absence of negative affect），所以具有主 觀性、整體性和相對穩定性的特徵。當個體擁有愈多的正向情緒、愈少的負向情 緒，以及愈高的生活滿意度時，個體的幸福感受愈強（Diener, Emmons, Larsen, &

Griffin, 1985）。

快樂取向嘗試以各種不同的理論來解釋幸福感的形成，不同的研究者的關注 點不同，對幸福感的形成有不同的解釋。目標理論（telic theory）假設個體有一 個內隱的需求模式，此模式是個體行為的基礎，只要個人能達成需求或目標，幸 福感隨之而來。但是否一定要達成目標才會感到幸福感呢？活動理論（activity theory）認為幸福感是來自於個人活動的副產品，個體不一定要達成目標才會感 到幸福，反倒是在活動進行中的個人內在感受，如參與各種有意義、健康的活動，

不但為個人生活提供目標，也滿足人際等心理需求。這兩個理論關注的都是活動，

只是目標理論重視結果，活動理論重視過程而已。

大部份主觀幸福感的研究是從上行（bottom-up）和下行（top-down）的歷程

來探討主觀幸福感。Diener（1984）將生活事件和人口統計變項（如：收入、年 齡、性別、種族、教育）視為外在因素（上行歷程），而將人格特質視為內在因 素（下行歷程），來解釋個體的主觀幸福感如何受到內外在因素的影響。內在因 素的影響較為一致，在許多文化都得出外向性和正向情緒是正相關（Argyle, Martin, & Crossland, 1989; Costa & McCrae, 1980; Lu, 1995），也有研究支持基因 和主觀幸福感的關係（Davidson, Jackson, & Kalin, 2000; Johnson, McGue, &

Krueger, 2005; Lykken & Tellegen, 1996; Tamir & Robinson, 2007）。但外在因素的 研究結果顯然較為分歧，以收入為例，通常一個國家的平均收入較高，其人民的 主觀幸福感也較高（Morrison, Tay, & Diener, 2011），但國家之內的比較卻發現，

收入和主觀幸福感的相關是較低的。另外，提高收入並不一定會伴隨著主觀幸福 感的增加（Diener, Tay, & Oishi, 2013）。這些不一致的結果主要是因為收入和主 觀幸福感並不是單純的刺激反應關係，而是會受到其他中介或調節變項的影響

（Oishi & Schimmack, 2010; 陸洛，1998）。

另外，判斷理論（judgment theory）認為幸福感來自於過去生活經驗和價值 觀的累積，將自己和他人或是理想的生活狀態相較的結果（Rim, 1993）。如果用 判斷標準來分類的話，則判斷理論可再細分為社會比較理論（social comparison）

及適應理論（adaptation theory）。社會比較通常是自己和他人相比，和幸福的人 比較（向上比較）會降低主觀幸福感，但和不幸的人相比（向下比較）則會提升 主觀幸福感。適應理論則是以自己的現況和過去相比，情緒對於新事件的反應強 烈，但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降低反應。然而，這兩個判斷理論都沒有交代在何種 情況下，會選擇 A 標準而捨棄 B 標準來判斷自己的幸福感。即使選定了標準，

顯少研究探討個體的幸福感判斷過程，特別是適應理論，多以結果來推測過程。

（二） 實現取向

實現取向是建立在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提出的實現論，基本上，認為幸 福是人的自我實現，認為快樂取向只著重在測量愉快的部分，窄化了幸福感，忽 略人們會激發比單純享樂更高層次的幸福感（Ryff & Singer, 1998）。因此，實現 取向強調心理幸福感，認為快樂不等於幸福，而是該關注自我實現與人生意義，

此觀點和 Maslow 的「自我實現」、Rogers 的「充分發揮功能」、Heath 的「成熟 個人」與 Seeman 的「人格統整」等看法一致。因此，心理幸福感的指標涉及自 我接受、個人成長、生活目的、良好關係等有關個人成長與適應的項目。

基於亞里斯多德的想法，Ryff 與 Singer（1998）以全人生觀點來探討幸福的 問題，認為幸福不等同於快樂，而是追求表現完美的真實潛力。Ryff 與 Keyes

（1995）為和主觀幸福感區分進而提出心理幸福感，以多面向來測量心理幸福感，

包含六個面向，分別為「自我接受」（self-acceptance，SA）、「與別人有正向的關 係」（positive relations with others，PR）、「自主性」（autonomy，AU）、「對環境的 掌控」（environmental mastery，EM）、「生活的目的」（purpose in life，PL）與「個 人成長」（personal growth，PG）。每個面向都有高分和低分的表現，以自我接受 為例，自我接受指的是能接受現在以及過去的自己，當自己對自己擁有正向的態 度，承認並接受自己有好與不好的一面，則其自我接受程度高，反之亦然。與別 人有正向的關係是指和他人擁有溫暖、滿意且信任的關係；自主性指的是可以自 己決定且獨立；對環境的掌控是指能掌握且有能力處理外界事物，能控制外界複 雜的活動，也能夠選擇或創造適合自己需求和價值的環境；生活的目的是指有目 標且有方向可以前進；個人成長則是有持續發展，能以開放的胸懷面對新經驗，

瞭解自己的潛能且能提升自己。Ryff（1989）將年齡、性別、教育水平、是否結 婚，以及健康和能力作為自變項，對心理幸福感的六個向度分別進行線性迴歸分 析。人口變項對心理幸福感的解釋量較低（3%~24%），其中解釋量最大的因素是

健康和能力的自我評估；已婚可以預測自我接納和生活的目的；女性可以預測積 極的人際關係和個人成長；年齡和受教育水平對心理幸福感的預測力較低。

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Ryan & Deci, 2000）是另一個 以實現論和自我實現來探究幸福感的理論，試圖指出自我實現的意義和途徑。自 我決定不僅是個體的一種能力，還是個體的一種需求。Ryan 與 Deci（2000）假 定人擁有一種基本的內在自我決定的傾向，這種傾向會引導人們從事感興趣且有 益 於 能 力 發 揮 的 行 為 。 並 得 出 三 種 基 本 心 理 需 求 － 能 力 需 求 （ need for competence）、關係需求（need for relatedness）和自主需求（need for autonomy）， 它們不僅僅是心理健康的最低要求，同時也是社會環境必須提供給人們，以促進 其成長與發展。自我決定論和 Ryff 與 Singer（1998）有相同的理論基礎，都是來 自於 Carl Rogers 提出的充分發揮功能，而非僅是滿足慾望。然而，SDT 認為自 主、能力和關係是滋養幸福感的主要來源，Ryff 和 Singer 的取向則是用來定義幸 福感。

（三） 兩種取向的整合

主觀幸福感的研究先於心理幸福感，發展也較為成熟，擁有較為一致的結構 與測量方法，但也有些侷限。主觀幸福感僅從情緒經驗和生活的整體評價來定義 幸福感，情緒會隨著生活事件而變化，生活的評價只是一個概略的情況，難以詳 細的反映出個體的生活狀態。此外，主觀幸福感的研究主要是基於參與者的經驗，

較缺乏理論的建構。心理幸福感剛好彌補了主觀幸福感在概念和測量上的侷限，

不僅注重個體的情緒經驗，也著重在個體的自我發展和成長，使得對幸福感有更 全面的瞭解。其結構的建立與驗證，是建立在理論而非個人經驗之上，因此較不 受生活環境的影響。而多向度的結構，也較單向度的生活滿意度能更準確的反應 生活狀態。

雖然這兩個取向對幸福感的定義有所不同，但大多數的學者都傾向認為幸福 感是多面向的，其中也包含快樂和實現的面向（McGregor & Little, 1998; Ryan &

Deci, 2001）。Waterman（1993）發現快樂（hedonic enjoyment）和實現（eudaimonia）

都和目的實現（fulfillments）有關，自我成長較偏向尋求個人發展、具有挑戰和 展現專長，然而快樂主義的享受較偏向於放鬆、遠離問題和快樂。Compton、Smith、

Cornish 與 Qualls（1996）探討 18 個幸福感指標和心理健康的關係，結果發現主 觀幸福感和個人成長這兩個因素最能預測心理健康，這兩者也有中等的相關，由 此結果可以得知快樂和自我成長都和幸福感有關。King 與 Napa（1998）讓一般 人評定幸福人生的特徵，結果發現快樂（happiness）和人生意義（meaning）都會 帶來幸福感。McGregor 與 Little（1998）分析多樣性的心理健康指標，也同樣發 現「快樂」和「人生意義」這兩個因素。Keyes、Shmotkin 與 Ryff（2002）根據 這兩種幸福感組合成四種類型，即高 SWB 高 PWB、高 SWB 低 PWB、低 SWB 高 PWB 和低 SWB 低 PWB。並在此基礎上，得出一個交叉的理想模型，進而提 出這兩種幸福感在研究上是可以分開的，但概念層次卻是相互關聯的。Keyes 等 人發現這四類中，「高 SWB 高 PWB」和「低 SWB 低 PWB」這兩類幸福感得分 趨勢一致的比例高達 84 %，因而將兩者的不一致推論為是因為受到近期生活事 件的影響。但是兩者之間的相互作用機制為何，仍需要進一步的研究確定。

上述研究顯現快樂觀和實現觀的哲學立派雖然不同，但追求「快樂」和「人 生意義」都是「幸福」的重要因素。因幸福觀牽涉哲學對於幸福本質的思辨，不 同哲學觀的幸福是難以比較與測量的。後續兩取向各自延伸該哲學觀，提出可能 測量的幸福感來源或成分。譬如，主觀幸福感強調情緒的淨值和生活滿意度愈大 愈幸福，而心理幸福感則認為個人成長和自我實現能夠增加幸福感。已有研究者

上述研究顯現快樂觀和實現觀的哲學立派雖然不同，但追求「快樂」和「人 生意義」都是「幸福」的重要因素。因幸福觀牽涉哲學對於幸福本質的思辨，不 同哲學觀的幸福是難以比較與測量的。後續兩取向各自延伸該哲學觀，提出可能 測量的幸福感來源或成分。譬如，主觀幸福感強調情緒的淨值和生活滿意度愈大 愈幸福，而心理幸福感則認為個人成長和自我實現能夠增加幸福感。已有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