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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個人成長出發的懷舊

懷舊除了是人類內心深處所表現的一種情感之外,亦是建構個人回憶的主要 來源之一。Holak & Havlena(1992)認為能引發懷舊之感的物品,通常也會包含 另一主題…「家」,指的是我們成長的地方、以前曾居住及曾落腳之地45。由此推 知作家在故鄉成長的童年回憶到長大成人,對於個人所歷經的事件、物件、生活 模式與社會經驗等,會成為個人印象深刻的記憶,變為有感而發的思想與作為,

在經過日積月累醞釀成有組織、有系統的觀念,猶如養分般灌注在創作作品裡;

加上作家運用敏銳觀察力與好奇心,將成長過程中豐富的生活畫面、庶民圖像烙 印心底,醞釀成一輩子說不完的故事,如同馬景賢所說:

「真實的敘述使故事生動感人」,這是寫作任何小說不可缺少的必須條 件。少年小說故事的信實可靠,可以直接來自作者親身的經驗、訪問,

或是細心研究的結果。…有時候,一個少年小說家,可以把自己的童年 在故事中重現,重新把自己的經驗寫在故事中。把童年經驗和回憶撰寫 成小說的,在世界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的作品中,實不勝枚舉,而且不 少是得過兒童文學獎的作品,由這一點也可以看出,童年是作家寫作的 寶藏46

鄭宗弦的家鄉為嘉義縣新港鄉,以宗教信仰與飲食為特色,和作家的家庭環 境背景交織,讓回憶裡充滿飲食的氣味47。由此可知,作家鄭宗弦將兒時記憶加上

45 Havlena.WJ, & Holak SL , “The Good Old Days: Observations on Nostalgia and Its Role in Consumer Behavior,” Advances in Consumer Research 18(1992):p.323-329.

46 馬景賢,<少年小說淺談>,《認識少年小說》(台北: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1986年12 月),頁36-40。

47 見附錄四:作家訪問稿

生活觀察融入創作中,使得作品越發深刻動人,文學創作擁有獨創性及生命力,

讓讀者萌發親切感,產生共鳴的感動。正因如此,本節將對作家鄭宗弦的生長環 境、生活背景經歷加以研究,以期透過鄭宗弦的成長背景了解與飲食創作的接觸 與發展關係,發掘構成作家創作與飲食相關作品之歷程。

一、鄉土氣息濃厚的故鄉

鄭宗弦,西元1969年7月11日生於嘉義縣新港鄉,這個位於嘉南平原上的小鄉 鎮,民風純樸,是作家從小生長並充滿回憶的地方。新港鄉是個媽祖信仰興盛的 地方,素有「開臺媽祖」之稱,為珍貴的三集古蹟,在地方上佔有十分重要的象 徵意義,端看新港奉天宮香火鼎盛就可見一斑,擁有百年歷史的廟宇成為信徒信 仰中心之一,也是無數信眾的心靈皈依。每年農曆年後到農曆三月二十三媽祖生 日前,廟前聚集了來自全省各地的香客,伴隨各項進香活動、接鑾祝壽,各種藝 閣陣頭在廟埕表演,鑼鼓喧天,展現豐富的生命力,其熱鬧盛況不輸巴西嘉年華 或泰國潑水節。

新港也是個擁有豐富文物的地方,素有「交趾巢」的美稱,數量佔全臺灣的 70%,也是交趾陶藝師密集度最高的鄉鎮,傳統藝術家將心血刻畫在雕龍畫棟的 建築上,美輪美奐,具體記錄著新港歷史;新港是個擁有許多地方特產的地方,

舉凡新港飴、鴨肉羹、麻荖、鹹酥花生、麻油、手工醬油、地方小吃…等;歷史、

文化、藝術、信仰、美食各種充滿風味的特色搓揉成新港的記號,成為鄭宗弦幼 時最鮮明的記憶:

新港有一座有名的媽祖廟「奉天宮」,每年農曆年後到農曆三月二十三 媽祖生日前,廟前聚集了來自全省各地的香客,各種藝閣陣頭在廟埕表 演,鑼鼓喧天。我家正對面是一座土地公廟,每年中秋節都有布袋戲和

歌仔戲的謝神表演,加上初一十五放送北管八音,都使我生活在宗教氣 氛濃厚的環境中。阿嬤也會在初一十五拜拜,初二十六做牙,楠木線香 的味道和紙錢化成灰的嗆鼻氣味,都在成為我童年鮮明的記憶之一48

故鄉是鄭宗弦童年記憶的搖籃,許多作品也可見新港的影子在其中,無論是 寫紅龜粿和糕餅飲食的<阿公的糕餅>、<紅龜粿模子>、<紅龜心事>、《阿 公的紅龜店》,或是宗教信仰濃厚的《媽祖回娘家》都可見受其影響深遠。由文 本中所勾勒出的時空框架來自鄭宗弦的兒時記憶,有童年、故鄉、親情、飲食氣 味相連的記憶與情感,連結成不可分離的架構。由此可知,「新港」在鄭宗弦的 文學作品中,佔有重要的影響力。

二、成長環境與飲食

(一)漫著餅香的童年記憶

鄭宗弦童年成長環境富足,因為阿公經營了一間「明正齋糕餅店49」和農場之 外,還經營「明正油廠」和飼料工廠,事業有成,在當時鄉下,算是富甲一方。

兒時的生活環境多樣開拓了作家不同視野,尤以阿公的糕餅事業最讓鄭宗弦記憶 深刻;阿公是「新港飴」發明人盧欺頭師父的徒弟,出師之後,本來也做新港飴 兼做糕餅,但發展到最後,只做糕餅。在新港,老一輩的人一聽到「阿塗伯」,都 會感到親切,因為幾乎他們婚嫁時所用的喜餅,都是出自「阿塗伯」糕餅店製作 的。

鄉裡居民凡是婚喪喜慶都會想到明正齋的糕餅,廟裡拜拜謝神活動也會馬上 聯想到明正齋的糕餅;由此可知,中國人傳統的節日習俗都會配合飲食,飲食的

48 見附錄四:作家訪問稿

49 「明正齋糕餅店」現址:嘉義縣新港鄉新民路 17 巷 12 號,資料來源:鄭宗弦提供

準備十分講究,不論是神明聖誕、二十四節慶、四季、安置農事的耕耘收藏或祭 祀好兄弟…等,都必須配合歲時節令,於是從事傳統糕餅業的業者,對這些民俗 飲食與民間禮俗都必須瞭若指掌,幼時的鄭宗弦在環境的薰陶下,對民俗節日的 飲食了解外,也有特別的觀察:

在傳統農業社會,家家戶戶都非常重視拜拜,因此我們的生意非常忙碌 ,常常是一早起床就開始製作,到半夜一兩點才能休息。客人在外面大 排長龍,爭著搶購剛做好的產品,而且按習俗,每次購滿的份量都要跟 月份數相同,因此一次都會買一大包。我們的生活就跟著歲時節令行走 ,幫人們製作「傳遞祝福的食品50

阿公經營的「明正齋糕餅店」,是一家六十多年的老店,在兒時記憶中,有時 要因應節日習俗,有時喜餅的訂單也接踵而來,由於客人的訂單需求大,所以糕 餅店十分忙碌,師傅們汗流浹背的景象令鄭宗弦十分深刻:

而隨著四季時序的更替,紅龜粿、紅牽仔、紅圓仔、麵猪、麵羊、釋餅、

月餅…輪番在工作台上型塑出來,再送進大灶或電爐裡面,直到冒出陣 陣香氣。五、六個師傅汗流浹背,熟練的工作著,耳朵裡塞滿柴油爐的 轟轟聲和電台的藥品廣告,這些鮮明的印象,深深印在我腦海中51

生活跟著歲時節令行走的糕餅業,在許多忙碌的日子中,鄭宗弦認為「中秋 節」製作糕餅的畫面最為忙碌;中秋前兩週,師傅們便開始製作各類的月餅,最 傳統的月餅是酥油皮包豆沙餡的口味,必須手工按壓成圓扁形,需要大量人力。

50 見附錄四:作家訪問稿

51 鄭宗弦的酷酷夢想屋,網址:http://blog.yam.com/aaxyz/article/935574檢閱日期:2009 年 7 月 6 日

後來坊間流行廣式月餅,樣式為高約五公分,外面包裹的糕皮,則需要藉助壓模 型才能成形,這類月餅的內餡十分繁複,舉凡豆沙、蛋黃、鳳梨、葡萄、滷肉、

蓮蓉、火腿、桂圓、杏仁、腰果、五仁,應有盡有。製作廣式月餅時,師傅們將 木模敲擊工作台使月餅脫膜,發出的清脆聲響此起彼落,會讓人聯想到「長安一 片月,萬戶擣衣聲。」的情景52,令鄭宗弦印象深刻。

兒時家中製作月餅的情景令鄭宗弦難忘,而糕餅店內的氣味也是特別之處;

因為早期包廣式月餅的包裝是以漿糊黏貼塑膠紙,必須等黏合動作做完才表示製 作完成,而這工作大多落在兒童身上,因此滿屋的餅香混著漿糊澱粉的氣味,成 了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嗅覺經驗。

另外,在糕餅業剛發展時,蛋黃酥十分流行,鄭宗弦一天要洗十幾箱的鹹鴨 蛋,並把蛋殼打破;辛勞的工作之下使得手指與包覆鹹蛋的紅土摩擦而微微破皮;

這時再將紅通通的蛋黃排列在烤盤上,讓師傅們噴米酒去腥後,則進烤箱將蛋黃 烤半熟,撲鼻而來的鹹腥味,和手指傳來微微的痠疼,變成鄭宗弦童年特別的回 憶,他說道:即便如此,紅色的蛋黃就像是夕陽一般美麗,幾十顆幾在烤盤上,

數大便是美,總使我陶醉與讚嘆,也就忽略了與鹹鴨蛋奮戰的辛苦53

食物是一種「召喚記憶」的媒介,經由氣味或食物味道浮現出來的記憶影像 裡,經常伴隨著某種情感的成分54,鄭宗弦小時對糕餅的製作過程與月餅的滋味,

這些就如開關般,輕輕一開就會觸動腦海某一塊記憶,讓裡面儲放的資料如排山 倒海般傾洩而出,然而在文學中的飲食意義,彌足珍貴部份就是食物從符徵演繹 到符碼的過程。在成長歷程中,總有些難忘的童年記憶或特殊經歷影響著人的一 生,並會在生命中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如鄭宗弦所述:我的童年如此多彩多姿,

經歷了別人所沒有的特殊經驗,這幾年從事兒童文學創作,童年的經驗成了最佳

52 見附錄四:作家訪問稿。

53 見附錄四:作家訪問稿。

54 解致璋,《清香流動—品茶的遊戲》,(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 1 月),頁107。

的靈感寶庫,挖也挖不完55

由於家中糕餅生意背景,因此在文本中大量採用與糕餅文化相關飲食題材,

加上家鄉對媽祖的虔誠信仰,在媽祖生日那天家家戶戶會辦桌請客,因為阿公是 家鄉有名的糕餅師傅,且大家庭親友眾多,所以辦桌場面更是盛大,常見魚翅、

加上家鄉對媽祖的虔誠信仰,在媽祖生日那天家家戶戶會辦桌請客,因為阿公是 家鄉有名的糕餅師傅,且大家庭親友眾多,所以辦桌場面更是盛大,常見魚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