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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舊飲食的軌跡

李潼曾說:「小說家的養分來自生活71。」一位作家的養成與其所處的生活背 景及社會環境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尤其創作型的作家更是如此,其自身的成長歷 程是不容忽視的創作背景。因此,從鄭宗弦小說作品中的創作方向與取材內容,

可以隱約發覺作者的生活經驗,常常被捕捉入鏡,尤其是兒時記憶,常被翻印寫 入作品中。然而,受到家庭從事糕餅飲食業影響,童年記憶中瀰漫著又甜又香的 糕餅香味,特殊的成長背景讓鄭宗弦能飽嘗許多美食,甚至於培養出烹飪的興趣

72,因此這些豐富的飲食經驗即成為他筆下的題材。

鄭宗弦藉著書寫使飲食成了記憶的媒介,帶領讀者循著小說文本中的飲食軌 跡,重溫懷舊之情,而飲食書寫亦像是一條條的記憶鎖鍊,連結相關的人、事、

時、地、物,縱橫交錯重現當時的情景,是故,本節將以鄭宗弦的成長經驗、生 活積累為出發點,從農村生活描寫、擔負經驗傳承的老者、人情味三方面開展,

探究其與飲食文學創作的關係。

一、農村經驗的回憶

嘉義縣新港鄉是鄭宗弦的故鄉,作家的童年是在這個農村小鎮度過,家中除 了經營糕餅店,還兼營農場、飼料工廠、油場,鄭宗弦回憶道:阿公的農場裡養 了很多猪、雞鴨,也養過兔子和福壽螺,這些經驗成為我的處女作「姑姑家的夏 令營」的內容之一。童年在農村的成長環境,成了創作的題材,文本中都市男孩 來到鄉下姑姑家作客,綠野平疇、禽畜花果、民俗慶典、鄉村飲食…都令他大開

71 徐淑貞,〈一個和時間拔河的人〉,賴西安主編《蓬萊碾字坊—李潼人間情懷和文學天地》,

(宜蘭:宜蘭縣政府文化局,2003年2月),頁181。

72 可參考網站鄭宗弦酷酷夢想屋網站:小廚師好料理,內有鄭宗弦下廚烹飪的文章與圖片介紹。

網址http://blog.yam.com/aaxyz/category/132150,檢閱日期 2009 年 4 月 1 日

眼界。內容描繪出鄉村特有飲食和農村文化及美麗豐富的農村景觀,在文中亦呈 現出農業的相關問題,發人深省。這些內容除了深受鄭宗弦生長環境影響,加上 大學就讀農藝系,及研究所專攻農業推廣教育的相關經歷,因此文本中選取的題 材,離不開生長的鄉下環境與農村生活。

高爾基所說:「主題是從作者的經驗中產生,由生活暗示給他的一種思想,

可是它聚集在他印象裡還未成,當它要求用形象來體現時,它會在作家心中喚起 一種欲望──賦予它一個形式73。」從生活經驗中作家不斷累積思想,因此在從事 創作時,平日對生活的觀察與想法便會不斷湧現,形成創作主題;鄭宗弦巧妙的 運用在農村生長經驗為靈感,加入小說創作,增添小說的內容豐富性。

在文本《姑姑家的夏令營》中,鄭宗弦透過都市小男孩阿明來品嘗進而認識 鄉下特有的食物,襯托出鄉村獨特的飲食文化。鄭宗弦將農村經驗中與飲食相關 的可能議題,經過融裁後組織於故事中,讓小說的飲食書寫更為貼近現實生活的 各種風貌。

選大一點土塊,像這樣的。」建雄一手揮汗,一手挑起一顆像紅磚大小 的土塊。「以前我們都是等水田乾了,收割之後到田裡去焢窯,現在稻子 還沒出穗,田裡都是水就不行了。(65)

焢窯是利用鄉下地方農作物收成時,就地取材,撿取田裡的土塊石塊,堆疊 成窯狀,再將食物放入,等待一段時間就可取出食物享用。鄭宗弦讓小說中在鄉 村長大的建雄帶著都市來的阿明體會農村生活的樂趣:「焢窯真好玩。」阿明說。

「是好玩又好吃吧!」月娟表姊修正他。「阿明,你們在台北都玩什麼?」慶記邊 啃著蕃薯邊說。「嗯…看電影啦!溜冰啦!逛百貨公司啦!還有打電動。」(76)

從文中進一步比較都市孩子和鄉下孩子不同的休閒活動,也讓小說中的少年見識

73 轉引自劉世劍,《小說概說》,(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 11 月),頁 95。

到農村食物的來源、取材,這些往往與生活的土地有很大的關連,反映臺灣農村 生活的情景。

當然。沒有瓦斯爐之前,家家戶戶都用灶來煮東西,不過很麻煩,又要加粗 糠,又要添柴。(61)從飲食的器具--廚房的大灶,可看出早期農村生活方式,烹 煮食物時要必須要燒柴添火,運用週遭的資源,自給自足。另外,鄭宗弦在文本 中常提到「蕃薯」,蕃薯由於種植容易加上蕃薯葉(地瓜葉)亦可謂養豬隻,因此 在早期不富裕的年代,蕃薯是糧食的象徵,養活全家大小;因此鄭宗弦在此將番 薯與鄉村生活連結,投射出臺灣早期農村生活的樣貌。

從文本中可發現鄭宗弦取材童年鄉居生活,創作出本土寫實生活故事《姑姑 家的夏令營》,也紀錄著童年生活的點滴回憶。

二、經驗傳承的老者

鄭宗弦在創作作品中,受到家中經營糕餅店及專門製作傳統糕粿的手藝影 響,自然地在作品中表現出生長環境所帶給他的思想觀念。其中,在小說中,每 一篇幾乎都寫到了阿公阿嬤對孫子的疼惜,<紅龜粿模子>及<阿公的糕餅店>以傳 統糕餅業為背景,與祖孫情結合,讓糕餅飲食有不同的代表象徵意義。鄭宗弦在 前言裡說:「這本書,是我想著阿公阿嬤寫出來的74。」小時候家中的糕餅店將飲 食與阿公阿嬤的人物形象與情感串聯起來,表現在小說的內容裡。

生活在大家庭的鄭宗弦,家中的人十分敬畏阿公和阿嬤,然而,身為男孫,

又是最小的老么,鄭宗弦在家中是備受寵愛的,敢跑去向阿公告狀,向阿嬤撒嬌,

但也因為阿公阿嬤的疼愛,祖孫之間的感情一直是很濃厚的。在《阿公的糕餅店》

中透過兒時回憶食物的滋味,來表達對阿公的情感和對兒時回憶的懷念:

74 鄭宗弦,《神豬減肥記》,(台北:小魯文化。2004年1月),頁6。

小時候到糕餅店玩,櫃子裡滿滿的糕點、麵包、餅乾、紅龜粿,雖然香 甜可口,然而,最吸引我的卻是玻璃廚子裡面各色各樣的糖果。櫻桃紅 的、薄荷綠的、牛奶白的、檸檬黃的、咖啡黑的……亮晶晶又五顏六色 的包裝紙一一施展魔力,引誘我隨手一抓,就塞進小嘴。

檸檬的最酸甜,舌尖一舔就忍不住要瞇起眼睛;牛奶的最香醇,含上一 顆,有說不出的幸福感;薄菏的最清涼,吸一口氣,彷彿跌進冰山裡,

十足的透心涼……,不同顏色的糖果果然有各種不同迷人的滋味,叫人 上了癮似地一吃再吃。(113)

阿公的糕餅店裡的有玲瑯滿目零食,讓阿公成為孫子們的零嘴供應站,而透 過食物懷念起阿公的疼惜,也引出懷舊之情。懷念過去美好的滋味,即是一種藉 食物抒懷的表現方式,讓小說添入溫暖真摯的情懷,增加了作品柔腴的風味。食 物除了本身賦予的意義外,在鄭宗弦的文字書寫裡,也讓讀者直接感受到製作食 物的過程中,孫子和阿公在勞動工作之下滋生的真摯情懷,揉合氣味與記憶變成 鄭宗弦童年生活中的特別印記:

還沒到工廠門口,我已經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那是綠豆餡混著魯肉的 熟香,也是阿公身上常常飄散出的氣味。……

阿公工作的時候,一雙手快得像是飛梭,又是揉、又是捏、又是攪、又 是切的,看的人眼花撩亂。…… 我們小孩子也得幫忙,不會揉麵團、

配餡料,但可以幫大餅包外皮,塗蛋黃,可以幫紅龜粿抹上紅衣,擦上 香油,幫他們打扮漂亮,去引誘客人上門。當然,我們也幫忙吃,那些 禁不起悶熱,跑出來透氣的滷肉餡,那些融化的太快、溢到鐵板上的奶 油糖,都成了我們幫忙的報酬。(121-123)

由於阿公從事的行業是傳統的糕餅業,加上對紅龜粿的製作過程極為熟悉,

因此在《紅龜粿模子》中結合飲食,將紅龜粿模子象徵為年老的祖母,含辛茹苦 撫養失去雙親的孫子,但是傳統與現代不同想法,化做又寬又深的代溝橫在中間:

阿嬤好奇怪,就拿那個紅龜粿模子來說吧!都快爛掉了,他也不願意丟 掉,明明櫃子裡有新的模子好用。還有,紅龜粿在鄉下賣二十元,到了 都市也賣二十元。這裡的東西比鄉下貴很多呢!對她說過好幾次,她都 聽不進去,我覺得阿嬤越來越跟不上時代了。(92)

紅龜粿與阿嬤代表著傳統事物,代表著一個無法重複複製的年代,時代快速 變遷之下,傳統文化式微,就如小說中少年主角的觀點般,認為紅龜粿比不上速 食好吃,跟不上時代;由於,鄭宗弦受到家庭中重要的人物──阿公、阿嬤影響之 大,加上對長輩深深懷念,於是小說中除了流露思念懷舊之情外,鄭宗弦筆下的

「阿公」「阿嬤」也代表著老一輩的人重視倫理親情、謙卑、侍奉天地及知足常樂 的形象,就如鄭宗弦提到:書寫的時候,我抒發對傳統美好文化消失的感嘆,也 彌補我在現代生活中,日益喪失質樸、誠懇、寡欲等鄉土特質的遺憾75。對於鄭宗 弦而言,在書寫出來的文字背後,常召喚出許多意象,重現往日回憶,藉著飲食 名詞的刺激,溫習社會上日漸消失的美好特質,或近鄉情怯般難以言說的情感,

對飲食記憶的傳承而言,它補足了社會層面的完整性,延續了傳統文化的深度與 廣度,成為飲食書寫另一個重要的價值。

由此可知,受到兒時經驗影響,深受飲食文化的薰陶,鄭宗弦的少年小說中,

出現許多傳統飲食,如紅龜粿、辦桌、滷肉餅…等,而這些飲食也與疼愛鄭宗弦 的長輩形象結合,與家人的情感緊緊相連:滷肉餅送到客人面前時,門口埕那兒

75鄭宗弦酷酷夢想屋網站:第二次受訪紀錄,網址:http://blog.yam.com/aaxyz/article/18480682,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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