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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融入情節書寫

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第一要素為飲食。因此,飲食活動是人類「一切的歷 史之基礎條件,無論是在今日,或是在幾千年前,人類要維持其生活上每日每時 總須得把這個條件滿足85」。飲食既然如此重要,且又與生活發展緊密結合,自然 成為文學創作題材而加以表達。傅林統在《少年小說初探》指出:

作家根據主題選擇素材組成作品,這組織上的基礎就是「情節」。作家 所採用的許多素材(個別的人物、事件、狀況)都被情節所統合,而成

84 張堂錡,《現代小說概論》,(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9月),頁73。

85 Karl Marx(馬克思)、Frederick Engels(昂格斯),沫若譯,《德意志意識形態》(The German Ideology),(台北:問學出版社,1988年9月),頁61。

為有機的關係。因此『情節』是個別素材的調和、統合,以及因果的構 成體86

飲食納入文學領域之中,成為創作素材,在一飲一饌中對小說中人物形象和 情節發展所產生作用,並且透過人物日常生活的飲食觀察,與每日的飲食活動與 宴會場合中,所進行的人際間互動與情感之交流,亦可發現飲食內容、飲食習慣 與人物性格有極大關係。在鄭宗弦的少年小說中,由食物反映出的內涵,間接表 達出欲發展的主題,藉由小說情節表現,並扣緊合理性與邏輯性,將飲食融入其 中形成多樣的情節開展。以下就以研究文本分別討論,分析整理鄭宗弦在文本中 與飲食相關情節故事安排:

ㄧ、表現出孩子對鄉間飲食的初次經驗

在《姑姑家的夏令營》中敘述從都市來的小孩阿明到鄉下過暑假,以阿明旁 觀的第三人稱敘事觀點,所謂的「觀點」即是指:「敘述故事的方法--作者所採 用的表現方式或觀點,讀者由此得知構成一部虛構小說的敘述裡的人物、行動、

情境和事件87」,藉由此敘事觀點描述在鄉下姑姑家所發生的事情及所見所聞;故 事的開頭就以吃飯的場景呈現,圍爐用豐富的火鍋料理展現過新年的團圓氣氛;

邱錦榮提到:在現實生活中餐桌往往是家人交談最多的地方,每天的晚餐桌上也 的確上演著一幕幕的家庭劇88。人際之間的交錯、情感體會就在桌邊展開,在每日 的飲食場面透露出訊息,書中姑姑回娘家過年,飯桌上的談話串起大家的情感,

也將爺爺和爸爸認為阿明要去鄉下的情節走向,鋪陳在飯桌上的交談之間。

86 傅林統,《少年小說初探》,(台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 9 月),頁 218。

87 M.H Abrams(艾布拉姆斯),朱金鵬、朱荔譯,《歐美文學術語辭典》(A Glossary of Literary Terms),(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 11 月),頁 261。

88 邱錦榮,<晚餐「家家酒」──西方現代戲劇中的飲食場景>,焦桐、林水福主編,《趕赴繁花 盛放的饗宴──飲食文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 12月),頁308。

另外,當阿明來到鄉下時,姑姑亦是用一桌豐盛的晚餐歡迎阿明到來,從辣 炒雞丁、炸雞腿、紅燒魚、鹽水鴨、鴨肉羹、野菜可看出非常重視之程度,由都 市來的阿明對吃的認知中襯托出鄉間環境背景,野菜的出現也道出都市和農村食 材的異同處:

「來,吃看看。這幾項野菜在都市裡吃不到的。」姑丈勸大家多用菜。

姑姑一一說明:「這盤是牧草筍,用牧草的芯炒的;這盤是甘蔗筍,甘 蔗的芯炒的;這是涼拌木瓜,沒吃過吧?」姑姑眉飛色舞,十分得意樣 子。(36)

食物透過情節安排,襯托主角阿明對於農村生活的初次經驗,作者並採用順 序寫法透過阿明初體驗的觀點描述在鄉間新鮮的體會,加深讀者印象。食物成為 串連情節的功能,表現出農村生活的趣味與驚喜,成為故事情節的主線。故事平 穩的敘述在後半段由衝突引起高潮,阿明目睹姑丈將瘦弱、垂頭喪氣的小雞,往 牆角猛力扔去,嚇得目瞪口呆,眼眶也溼了。阿明起了憐憫心,要把小雞帶回台 北飼養,有了這次經驗後對於餐桌上的雞肉料理,產生不一樣的體會與心情,道 出關懷生命主題。

另外,姑姑與大嫂的衝突也來到轉折處,在阿明的協助下,原本衝突對立的 關係,在以食物來回相送之時,得以化解,這一條副線最後和主線交集形成圓滿 結局。作者將童年有趣的回憶,融入小說加以編織成有因果發展的故事情節,食 物在此部小說中雖然不是描述的主體,但猶可見到飲食散落在各章節,不管是餐 桌上食物、人情交流的食物、引起憐憫之心的食物…等,都成為組織情節不可或 缺元素之一。

二、表現出專精的廚藝文化

《第一百面金牌》描述少年阿弘追求烹飪興趣的成長歷程與詳細描寫辦桌行 業,主角阿弘一心想學習廚藝,成為大廚師,無奈遭到身為廚師的父親反對,在 故事進行中,作者不斷製造許多衝突和烹煮準備料理場面、一方面製造故事高潮,

另外也營造出阿弘對學習廚藝的渴望。

情節安排以辦桌為主題鋪成各種場景:熱鬧的辦桌、洋人葛老師吃辦桌、惠 貞姐歌舞秀、夜探紅荷園、西子夕照談話、市長請客拼桌,這些場面透過情節組 織,讓讀者認識了辦桌背後的文化意涵以及與餐廳不同的飲食文化,這段在<夜 探紅荷園>中有深刻描寫,阿弘見識到餐廳與辦桌的不同情景,心中暗自驚嘆餐 廳的排場與盛大,在這裡作者觀察到時代變遷下辦桌逐漸沒落,於是在此情節中 埋下伏筆,留待故事後半段說明。情節的主線隨著飲食漸漸開展,製造了曲折動 感內容。最後故事安排爸爸在要參加市長娶媳婦拼桌時前兩個月,摔斷了手,由 於這場拼桌的金牌對爸爸而言意義非凡,因此透過阿祿師說情,正巧給喜愛廚藝 的阿弘一個大顯身手機會,「巧合」情節的安排也正好說明在少年努力下學習到 辦桌學問,並了解料理文化,烘托實現理想主題。

鄭宗弦對辦桌主題書寫掌握了時代意象,提出對社會生活的觀察與思考,陳 木城認為:作者運用大量辦桌料理場景,呈現台灣特有的「辦桌文化」,專業的廚 藝知識的討論與描述,說服了阿添仔師,也說服了讀者89…。此看法可發現在情節 鋪設表現方面,對鄭宗弦小說創作的肯定。

《台灣炒飯王》延續《第一百面金牌》小說人物與飲食題材,敘述走上廚師之 路的少年阿弘自鳴得意,爸爸及家人看不過去幫他報名炒飯大賽,炒飯看似簡單 的料理卻蘊含許多技巧在其中:

89 陳木城,〈從辦桌文化裡探索臺灣人的拚博精神---評鄭宗弦《第一百面金牌》〉,《文訊》, (2000 年4月),頁26-27。

「哦!你可不要小看炒飯喔!要把飯炒的好吃,基本功夫和要訣一樣都 不能少。」爸爸笑笑,故意提高音調說:「炒飯可是最家常的料理,

把剩菜剩飯炒成一道可口的飯菜,是一個廚師修業的基本功夫。我們 家阿弘是獲得市長金牌的大總鋪師,怎麼能說不會炒飯呢?這要是傳 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76-77)

這道足具代表的中華料理炒飯貫穿整個故事情節。從情節的佈局中可見鄭宗 弦更成熟的飲食描寫技巧,文中充滿大量視覺上、味蕾感官的料理手法描寫,呈 現充分現場真實感,增添比賽的緊張刺激,也補足讀者不能親自觀看,以代替料 理場景描述發揮想像,戲劇性的故事製造出情節高潮起伏,也使飲食成為一門藝 術,充份與文學搭配成一道饗宴:

這份套餐的特色很多,首先每一道都是鮮味極高的海鮮,海鮮本身的油 脂少,高蛋白,營養豐富,大家都愛吃。其次是藥材入菜,茶也入菜,

不但滋補,而且有調和海鮮類蛋白質的作用,也有去油解膩,清理腸胃 的功能,讓人感受到廚師的關愛與體貼。第三是第一道飯從清淡的口味 開始,慢慢加重風味,因此味道不會互相干擾,每一盤都讓人印象深刻。

第四,他配合用餐者的環境,也就是愛河,取了『愛之旅』的名稱,既 浪漫又實際,讓吃的人具體感受氣氛。一道道吃著,彷彿真的歷經一段 乘風破浪的愛的旅程,真是貼心阿!(192-193)

從以上評審的講評可以看出阿弘炒飯手藝的精進,也可發現鄭宗弦設計了一 場場炒飯比賽將情節慢慢推進,並配合阿弘的性格,從驕傲到謙虛,猶如學習炒 飯的技術,在不停翻轉中形成情節的節奏。另外,由於順序的手法容易讓人產生 平鋪直述的倦意,因此在《台灣炒飯王》中作者除了安排炒飯比賽的精采與緊張,

也在其中安排小周與惠貞姊的衝突,而阿弘為了幫忙解決債務,參加比賽的目的 不再只是為了自己,突顯少年的成長蛻變與懂事之主題。

炒飯是道家常料理,鄭宗弦將此飲食元素放進小說中,經過組織、安排、衝 突…各種情節描繪與烘托,使得人物的形象更趨於鮮明,故事起伏充滿趣味;除 此之外,在小說對話中亦讓讀者認識到「炒飯」背後的學問,拋鍋、冷飯、快炒…,

專業的描寫形成視覺上的想像,彷彿食譜字裡行間的描述,這也形成文本特色之 一。

三、表現出茶道與話畫的美藝治療

在《又見寒煙壺》中,以小說主角為故事敘述者,能呈現自我內心的變化與 轉變。文本中以遭逢九二一大地震劇變的少女秋香為中心人物,採第一人稱敘事 觀點,時間從十年後長大的秋香造訪江場長開始,因為江廠長的寒煙壺引起秋香 注意,於是回憶起十年前的過往經驗,這種後設技巧的寫法,表達出女孩親身經 歷大地震的恐懼,及遇到恩師--溫老師以茶滋潤溫暖內心之刻苦銘心的成長歷程,

並揭開江場長和溫老師的一段情,屬於「巧合」情節的安排。評審委員張子樟給

並揭開江場長和溫老師的一段情,屬於「巧合」情節的安排。評審委員張子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