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運動在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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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我也才發現，我和夥伴們原來以為我們是「苗栗人」而聚在一起，但其實我們是聚 在一起透過辦活動而成為「苗栗人」。過去我們對這個家鄉感到很失望或難以翻轉，但 婚姻平權運動正好把我們之前關注的議題具體化 ，呼應了我們個人對於性別的關懷，

而平權更是我們這群年輕人背後的動力。大家聚在一起之後，下一個挑戰是如何在苗 栗這個被視為傳統又保守的地方，辦好這第一場的婚姻平權遊行。

第二節 同志運動在地化

如果只是第一節提到的個人經驗和社會關懷的結合，苗栗青年聚集在一起的理想 與其他任何地方的年輕人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兩者具足之後，在苗栗這個被視為「又 老又藍」的地方辦好這場活動，才是最困難的地方。過去同志運動多在大都市蓬勃發 展，但是回到在地的脈絡，同性婚姻直接挑戰當地的傳統價值觀和地方強人政治的保 守習慣。苗栗青年像是摸石頭過河，形塑出這個團隊辦活動的方式，並進一步與政黨 合作改變地方政治生態。

根據苗栗縣政府主計處在 2017 年的調查，苗栗縣在 104 年 65 歲以上老年人口就 已達到 14.28％，是台灣 22 縣市之第 8 名，按聯合國所訂的高齡化社會指標，苗栗已 是高齡社會。2018 同婚公投期間，許多婚姻平權的支持者發現，要走出去異溫層推廣 或者宣傳婚姻平權這件事其實很不容易。而在苗栗青年籌備的過程就看到了同志運動 在地化的嘗試。面對保守又傳統的客觀環境，副總召沙彥羲認為：「我們可能要走一個 路線，試著開創一個新的價值，取得比較大的認同，可以號召大家去行動。雖然模 糊。」

正是這樣的想法，讓遊行夥伴在最初為遊行定名時，捨棄「同志遊行」或「婚姻 平權」。大家認為「同志」這個詞會嚇跑苗栗老一輩的長者，或因此將這個活動與過去 的污名結合。大家也同意，雖然婚姻平權是重要的目標，但是追求平權的路不會因為 同性婚姻合法就結束。最後大家認為「平權遊行」這個詞最為中性，含納所有概念，

又能拉近更多理念相同的夥伴。

再來是「平權遊行」前面所冠上的「苗栗愛轉來」。除了一年一度的台灣同志遊 行之外，台灣在高雄、台南和花蓮都陸續有了同志遊行。在苗栗辦的特別之處在於，

前述所提及這個山城的客觀政治和社會條件都讓這裡被視為「性平沙漠」。於是我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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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語命名讓「愛轉來」有了諧音雙關，一方面是讓愛轉動回來，二方面取其客語「要 回來」的意義。此外，我們的口號是「生成自然、愛不設限」。「生成」是客語中的常 用語，意思是原本就是如此。愛不設限則是呼應訂定同婚法的目標，希望不會因為同 性戀就被排除在不分性向的愛之外。所有詞語的設計都力求兼顧在地化與強化運動目 標。

地理上，我們不只把遊行辦在苗栗北區的頭份竹南，也在苗栗市中心和苗栗南區 的苑裡辦書展和講座。我們請苗栗籍的同志媽媽回鄉演講，也找了同是苗栗人的客家 電視台主持人陳明珠和村上村樹翻譯者賴明珠做「雙明珠對談」。再再的努力都是要強 調，我們這個活動是在苗栗而不是大家過去所熟悉的開放大都市。而每一個主打「苗 栗首次」的活動也受到媒體廣泛的報導 (見附錄二)。

在活動主體根基穩固後，苗栗遊行要面對的是在地政治的挑戰。以婚姻平權這個 議題來說，研究發現，55 歲是支持這個議題與否的分水嶺，泛藍也傾向不支持婚姻平 權 (林珮婷，2020)。而在苗栗，政治版圖傳統藍大於綠的狀況一直難以被挑戰。黃國 敏 (2014)在〈苗栗縣政治版圖之研究〉中，根據民國 90 年以來十次全縣性大選，包括 立法委員選舉、縣長選舉與總統選舉結果各候選人所屬政黨得票數與得票率做點估計。

其中，泛綠政黨在苗栗縣的平均得票數約有88020 票，平均得票率約為 31.14%；而泛 藍政黨在苗栗縣的平均得票數約有187152 票，平均得票率約為 66.56%。泛藍全縣政 治版圖約大於泛綠全縣政治版圖35.42%。結果顯示苗栗縣政治支持對象明顯偏藍。

如何說服上述提到的泛藍民眾，曾玟學有個人的經驗。他說，自己的家庭過去是 傳統「淺藍」的國民黨支持者。積極參與社運的他持續跟家人討論社會議題，慢慢改 變了他母親的政治態度。「我媽大概至少從二〇一四年那次的選舉開始。我們的立場都 我覺得都非常接近。他所投的候選人都是比較進步、比較本土的候選人。」來到苗栗 選上議員之後，他在苗栗深耕。他發現這裡的根本問題在於缺乏人才。

對我個人而言，來到這邊快兩年，我對苗栗有蠻不一樣的，認知上面的 轉變。因為過去我對於苗栗的認識，都是來自新於聞媒體上面的比較負面 的報導。但是其實我來到這邊之後，我真的發現有很多、很多的苗栗人都，

如果用很簡單的一句話來講的話，就是叫恨鐵不成鋼。大家其實想改變，

大家其實都很希望改變現況，不要再這個樣子。但是一直都沒有他們覺得 值得託付，或者是真的願意好好扎根翻轉這個地方的人，持續、長期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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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跟努力。那所以每一次都讓地方派系。他們只要地方派系喬好，資源灑 下去，他們就可以永遠的把持跟，講難聽一點統治這個地方。那我覺得，

苗栗作為全台灣唯一一個沒有真正政黨輪替過的縣市，它有很大很大努力 的空間。而且它同時也，如果有一天它能夠翻轉，它的價值跟意義會完全 不一樣。

在遊行辦理的過程中，他將相關的議題帶進苗栗議會，質詢有關部會首長同性婚 姻和性別教育的議題。他認為這對苗栗的議員來說也是一種學習。

在議會裡面，其實還是會有很多的同事。他們對於這個遊行，當時有 些攻擊跟批評，尤其是鄭聚然議員。我也知道有很多議員他的確是一個比 較保守的立場。那我們在每一次、每一次舉辦這些活動的時候，我覺得對 於他們來說，都是一個可能進行溝通，或是再教育的過程。

2019 年 1 月 25 日，曾玟學在議會臨時會針對同婚議題質詢民政局。當時他説，

全台灣有4 千對同性伴侶做註記，但苗栗縣自 2017 年 7 月開放後至今僅 27 對登記，

認為依照人口比例來計算偏低。他提提議將有關同性伴侶註記業務放到網路上，以便 一般民眾可供查詢。他也要求教育部在國、中小落實《性平教育法》，保障每個人的權 益。不過苗栗縣議員鄭聚然之後居然在現場要求列席者表態，説：「支持自己小孩是同 性戀的舉手」。現場約有5 位包括民進黨和時代力量議員等舉手。鄭聚然接著說，「先 講好，不要到時小孩是同性戀才怪東怪西」。接著她批評蔡英文政府説：「這個政府領 導者本身有問題，自己不婚為什麼還推廣這個東西？」這個影片後來由曾玟學放上網 之後引發爭議。

即便 2019 年 5 月 24 日同婚合法，苗栗縣長卻在 10 月 18 日一場支持當時國民黨 總統候選人韓國瑜的造勢活動上批評同婚「絕子絕孫」。之後在 12 月 1 日，徐耀昌更 在質詢時説：「同志的觀光島沒有搞成，搞成愛滋病的台灣島，只會增加我們社會成本，

造成我們人民的恐慌。」兩個事件中，曾玟學都在第一時間在臉書放上影片，並發文 要求縣長道歉。

像是縣長最近連續好幾次的，對於同志族群或對於多元性別的歧視的言 論。那我們透過自己在議員上面監督的職權，以及我們目前在媒體上面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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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力。也讓更多的人知道，縣長不只是在一些議題上面保守，不是苗栗派系 的問題，他們甚至連在這樣一個很基本的人權價值上面，都是非常倒退的。

那這也是我們期待參與政治，能夠作為弱勢族群或者少數族群代言人。同時 也去衝擊傳統的政治人物的思想，很重要的任務。

曾玟學提到一個很重要的觀察，帶領苗栗的政治人物是苗栗保守的主因。遊行發 起人，在苗栗南庄經營民宿的邱星崴也很有感觸，在返鄉從事社區營造多年後，常面 對外人質問苗栗何以為「苗栗國」，甚至是用「沒有通過智商測驗」嘲笑總是投票給國 民黨的苗栗人。他說：「 其實，苗栗的客家人不是藍色的，而是灰色。(邱星崴，2016)」

苗栗是農業山城，夾在新竹與台中兩大都會之間，人口大量外流，能提 供給年輕人的工作機會，除了軍公教之外，多是跟砂石、農舍有關的建築產 業。而農業的生產工具，水圳、農路、農機具補助等，都是握在派系相關組 織上。更不用說日常大小問題，病床、學區等等都需要找政治人物處理。公 民權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公眾資源的私有化，依循人情網絡分配。這 一切，都是在灰色地帶運作，所以苗栗人其實是灰色的客家人 (同上)。

有了曾玟學和時代力量的資源挹注，苗栗遊行團隊得以和民意代表和地方政黨裡 應外合，監督縣府和議會。其實曾玟學曾經透露，縣府團隊並不是都向老一輩的議員 或是縣長這麼保守，但是礙於行政長官的立場，縣府也只能按照上級指示行事。曾玟 學觀察，苗栗要能夠徹底翻轉，還是要在行政上有所突破。

苗栗要能夠改變，要能夠往前進。我覺得，的確是需要有比較不同的思 維的政治人物，來到他那個位置上面才有辦法。那尤其是在行政端。民意代 表有辦法，尤其是議員，可能有辦法透過比較少數的支持，就能夠有席次進

苗栗要能夠改變，要能夠往前進。我覺得，的確是需要有比較不同的思 維的政治人物，來到他那個位置上面才有辦法。那尤其是在行政端。民意代 表有辦法，尤其是議員，可能有辦法透過比較少數的支持，就能夠有席次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