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性、衝突與真相委員會
第二節 性別與衝突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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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性別與衝突經驗
壹、 性別暴力與女性戰鬥員
一、 賴比瑞亞女性的衝突經驗
在賴比瑞亞長達十四年的兩次內戰中，幾乎沒有人能夠倖免於衝突的傷害。
統計數據指出，約有相當於當時人口 10%（約莫二十五萬人）的賴比瑞亞人遭到 殺害、三分之一人口流離失所、以及四萬名女性曾遭受性暴力攻擊。81這些數據 背後也代表著經濟財產掠奪、家庭與社群結構的瓦解；戰爭對於女性的影響也因 此並非只有性暴力而已。
根據賴比瑞亞女性律師協會（Association of Female Lawyers of Liberia, AFELL）報告指出，強暴事件在戰爭初期發生在所有年齡層女性身上，但是在 1993 年到 1995 年間主要的強暴受害者則為四十至六十歲女性。82年長女性在賴 比瑞亞社會中通常被視為母親，但在加害者年齡相對年輕化的情況下，他們對於 這些女性所做出的暴行完全是觸犯了道德禁忌，而對於被害者而言則是造成莫大 且難以承受的恥辱。在賴國內戰中，女性除了是 SGBV 主要攻擊對象外，她們 也和男性同樣面臨遭到被迫遷移、殺害、斷肢、虐待、財產掠奪等非人道的對待；
83換言之，賴比瑞亞內戰可謂一場無差別式的掠殺。
一項針對十五至二十四歲參與衝突活動的女性進行分析的研究發現，有三種 解釋年輕女性加入交戰團體的原因，分別是：基於自保甚或至保護其他女性免於 遭受（性）暴力攻擊、無論是自願或是被迫的情況下成為叢林妻子（bush wives）
81 “Liberia Profile,” BBC News, 11 October 2013, http://www.bbc.com/news/world-africa-13729504;
Outreach Programme on the Rwanda Genocide and the United Nations, “Background Information on Sexual Violence Used as a Tool of War,” Outreach Programme on the Rwanda Genocide and the United Nations, last accessed 10 June 2014,
http://www.un.org/en/preventgenocide/rwanda/about/bgsexualviolence.shtml.
82 Association of Female Lawyers of Liberia and the Editors, “Hundreds of Victims Silently Grieving,”
in What Women Do in Wartime, eds. Meredeth Turshen and Clotilde Twagiramariya (London; New York: Zed Books, 1998), 131.
83 The TRC of Liberia, Volume III: Appendices, Title I: Women and the Conflict, 3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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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男性的保護、84或是基於經濟因素等物質需求而選擇加入武裝團體。85這三 種情況都反映出，女性在面臨戰爭威脅下所必須要做出的生存抉擇。其中，年輕 女性在衝突中成長，這個特殊情境使得她們在缺乏受教機會以及傳統社會束縛。
我們因此無法以傳統社會中的性別關係，來看待這些女性參與軍事活動的動機。
例如，第一類型具有女性主義觀點而主動參與戰鬥的女性，她們所組成的軍事小 組往往被認為比男性群體更令人害怕。86事實上，一項對於賴比瑞亞內戰受害者 年齡作為區分的統計分析顯示，賴國人口中的十五到二十四歲是主要遭受攻擊的 年齡層；其中十五到二十四歲的女性則更是 SGBV 的主要攻擊對象。87這部分說 明了相較於第一波衝突（1989－1997）女性主是被強迫加入的情況，在第二波衝 突（2000－2003）期間女性主動參與比例大幅增加的事實。
二、獅子山女性的衝突經驗
與賴國衝突類似的人權受害情況也發生在獅子山地區：女性是衝突過程的主 要受害族群。「被迫移居」是衝突爆發後最普遍發生的暴力案件，對於女性而言 則是遭受其他暴行等生命威脅的開端。女性在缺乏傳統親族網絡的保障下，容易 遭到反叛份子的綁架成為人力資源，並且同時遭受各種形式的暴力虐待。根據聯 合國特別報告員估計，獅子山女性人口中有 72%曾遭受人權迫害，且超過 52%
是性暴力受害者。88獅子山女性在衝突過程中所遭受到的暴力型態，包含遭綁架 進而成為叛軍或是奴隸、身體殘害和斷肢、拘禁、虐待、強迫吸食毒品、殺害、
84 叢林妻子是指女性在衝突過程中，非透過正式婚姻形式而成為男性伴侶的情況。
85 Irma Specht, Red Shoes: Experiences of Girl-Combatants in Liberia (Geneva: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Programme on Crisis and Response and Reconstruction, 2006), 12.
86 例如，LUDR 中的女性火炮突擊隊（Women’s Artillery Commandos, WAC）是一支全由女性組
成的軍事單位，其戰鬥能力被外界認為不遜於男性同袍，參考 Irma Specht, Red Shoes: Experiences of Girl-Combatants in Liberia, 23-24.
87 Kristen Cibelli, Amelia Hoover and Jule Krüger, Descriptive Statistics from Statements to the Liberian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Benetech, June 2009), 11-15,
http://trcofliberia.org/resources/reports/final/descriptive-statistics-from-statements-to-the-liberian-trc-b enetech.pdf
88 Binaifer Nowrojee, “Making the Invisible War Crime Visible: Post-Conflict Justice for Sierra Leone’s Rape Victims,”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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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婦遭受強行剖腹、性暴力和強暴、食用人肉等慘無人道的對待。89獅子山女性 遭受暴力的情況是大規模且普遍的，不存在年齡、族群、以及敵我之分。所有的 交戰方均曾經對女性施暴，其中又以 RUF 為主要加害者。90
針對獅子山女性參與解除武裝情況的研究中發現，平均加入武裝團體的女性 年齡僅有十二歲，且多數女性聲稱是因為遭到綁架而被迫加入。這些女性認為她 們在武裝團體中的主要角色是戰鬥員，但也往往擔任所謂的叢林妻子角色。91這 項研究並進一步對於女性參與武裝團體期間的各種活動進行統計：女性在衝突過 程中除了擔任前線的戰鬥員角色外，有 44%的調查對象曾經接受過軍事以及武器 訓練；92無論是自願或是遭受脅迫而加入交戰團體，女性也承擔多重類型的工作
（參考表一），且多數活動仍與女性在傳統上的性別分工相關。這個統計結果呼 應了人類學者 Coulter 在獅子山的田野調查結果：Coulter 認為這些（年輕）女性 的成長期主要在衝突過程中渡過，故她們的生活經驗來自於衝突。因此，這些女 性的價值觀以及生活型態，不同於過去傳統社會對於性別分工與性別關係的認知，
進而導致她們在衝突結束後，在重回社會的過程中遭受更大的阻礙。93
89 Sierra Leone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Witness to Truth: Report of Sierra Leone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Vol.3B, Chapter 3, 137-167.
90 除了 RUF 為主要的加害者之外，還包含 AFRC、獅子山軍隊（Sierra Leone Army, SLA）、以及 由卡巴政府支持、以卡馬喬族（Kamojors）為主所組成的民兵團（Civil Defense Forces, CDF）等 交戰方。
91 Dyan Mazurana and Khristopher Carlson, From Combat to Community: Women and Girls of Sierra Leone (Hunt Alternatives Fund, 2004), 12.
http://www.peacewomen.org/assets/file/Resources/NGO/PartPPGIssueDisp_CombatToCommunty_Wo menWagePeace_2004.pdf
92 Dyan Mazurana and Khristopher Carlson, From Combat to Community: Women and Girls of Sierra Leone, 12-14.
93 Chris Coulter, Bush Wives and Girl Soldiers: Women's Lives through War and Peace in Sierra Leone (Ithaca :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9),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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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 獅子山女性戰鬥員從事活動型態及人數百分比
曾 經 從 事 的 活 動 人 數 （ % ）
廚師 72
運輸 68
護理助手 62
妻子 60
食物生產 44
反叛聚落之間的傳訊員 40
間諜 22
通訊技師 18
鑽石礦區工作 14
說明：此是數據根據 Mazurana and Carlson 透過調查五十名年齡層為十到三十五 歲的前獅子山女性戰鬥員活動經驗後所做的整理；每位女性可能從事超過一項以 上的活動。本分類中的妻子並非指稱正規法律的婚姻關係，而是叢林妻子形態。
來源：Dyan Mazurana and Khristopher Carlson, From Combat to Community: Women
and Girls of Sierra Leone (Hunt Alternatives Fund, 2004), 12.
貳、 性別結構的改變契機？
在賴比瑞亞進行田野調查後，Fuest 發現「在衝突的這幾年當中，戰爭似乎 擴大女性的經濟參與、增加女性的政治地位以及女性組織行動能力」。94長年的 戰爭迫使賴比瑞亞婦女，除了必須扮演傳統角色外，仍須替補家中男性、扮演家 戶長的角色，包含承擔家計以及維持家族完整等多重負擔。這個轉變卻也提供她 們打破既有傳統規範、參與公眾事務以及提升經濟自主性的契機。以較為保守的 北部 Lofa 郡為例，女性在戰爭爆發之前鮮有離開村莊的機會，但衝突爆發後女
94 Veronika Fuest, “’This Is the Time to Get in Front’: Changing Roles and Opportunities for Women in Liberia,”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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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為了維繫生存，必須擔負起過去由男性所承擔的工作、甚至是進行長程貿易。
95衝突提供女性經濟自主的機會，也間接地使女性發展出定期的集會活動和資訊 交流網絡，以及離婚率提高的現象產生。96女性所進行的邊境貿易，包含越過敵 對政營的「進攻貿易」 （attack trade）所形成的人脈、資訊網絡，則提供日後 建立和平倡議活動的重要基礎。97
其次，女性的領導角色在衝突過程中並未消失。賴國女性不僅在交戰團體中 擔任重要職位，女性也是同時引導賴比瑞亞走向和平的重要推手。泰勒所領導的 NPFL 能夠維持其勢力，其中部分原因必須歸功於女性所提供的政治、外交以及 財務支持。例如，泰勒在美國的募款活動中，由於美裔賴族女性的大力支持而籌 募近一百萬美金的援助。98另外，在 NPFL 的組成中則有身為原住民的重要政治 行動者 Grace Minor，以及曾代表 NPFL 參與 1995 年 ECOWAS 領袖會議，並最 終成功地與奈及利亞領袖達成協商的 Victoria Reffel 等重要女性政治人物。99 然而，賴比瑞亞女性最為人所知是在和平倡議活動的運作。賴比瑞亞女性 跨越族群和宗教的隔閡共同合作，在這十四年間不停地努力尋求和平重新降臨賴 比瑞亞的契機。100賴國婦女的經驗是值得被其他遭遇內戰的國家，以及以聯合國 為首的國際行為者廣為宣傳與學習。透過賴比瑞亞女性的故事，反映出衝突協調 者與和平倡議社群應更用心聆聽女性所傳達出的不同聲音。Etweda “Sugars”
Cooper 帶領的賴比瑞亞婦女倡議（Liberian Women’s Initiative, LWI）最早在 1994 年發起罷工以及和平示威活動，要求賴比瑞亞國民會議加快解除武裝的進行，並
95 Stephen Ellis, The Mask of Anarchy: The Destruction of Liberia and the Religious Dimensions of an African Civil War, 143.
96 Stephen Ellis, The Mask of Anarchy: The Destruction of Liberia and the Religious Dimensions of an African Civil War, 144.
97 Emmanuel Kwesi Aning, “Women and Civil Conflict: Liberia and Sierra Leone,” Af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1, no.2 (1998): 52.
98 Emmanuel Kwesi Aning, “Women and Civil Conflict: Liberia and Sierra Leone,” 47.
99 Reffel 並在賴比瑞亞第二次過渡政府期間擔任資訊部長一職，且再度尋求各方達成和平協議，
參考Emmanuel Kwesi Aning, “Women and Civil Conflict: Liberia and Sierra Leone,” 48-50.
100 Leymah Gbowee and Carol Mithers，我們不是弱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蕾嫚‧葛博維的生命故 事，15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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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men in Peacebuilding Network, WIPNET），則是將賴國女性作為和平倡議者 的角色推向高峰。她們善用女性集結的力量，透過非正式的聚集場所，例如市場
101 Leymah Gbowee and Carol Mithers 著，謝凱蒂譯，我們不是弱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蕾嫚‧
葛博維的生命故事，143。
102 Association of Female Lawyers of Liberia and the Editors, “Hundreds of Victims Silently Grieving,”
102 Association of Female Lawyers of Liberia and the Editors, “Hundreds of Victims Silently Griev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