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性論
第二節 性日生日成
船山之前言性者，往往著重在「初生」，初生之性如何，即代表從初生到生命
終止皆如何，其特色是一成不變，船山的特色則是「變」，注意生命進化的過程。
船山的人性亦始於人的初生，人的初生就像胚芽一樣，日日灌溉會讓其茁壯，船
6 《船山經義》，《船山全書》第十三冊，頁 679。
7 同前註，頁 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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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人性是有「成長紀錄」的。〈尚書引義卷三太甲二〉：
性者生理也，日生則日成也。夫天命者，豈但初生之頃命之哉？……夫天
之生物，其化不息。出生之頃，非無所命也。何以知其有所命？無所命，
則仁、義、禮、智無其根。幼而少，少而壯，壯而老，亦非無所命也。何
以知其有所命？不更有所命，則年逝而性亦日忘也。8
船山的性含「生理」、「形色」，從幼到老，生理有明顯的變化，所以船山說性「日
生則日成」，這是可理解的。至於偏向仁義禮智的性又是如何呢？船山重氣，仁義
禮智之性為亦氣之理；重天，天為氣之健順者，故性為天命，為氣之健順者所命。
氣化是一陰一陽不斷變化的過程，所以人性（氣之理）也是不斷變化，這是可理
解的。船山繼續解釋命日受、氣日滋、理日成、性日生的過程：
形化者化醇也，氣化者化生也。二氣之運，五行之實，始以為胎孕，後以
為長養，取精用物，一受於天產地產之精英，無以異也。形日以養，氣日
以滋，理日以成。方生而受之，一日生而一日受之。受之者有所自授，豈
非天哉？故天日命於人，而人日受命於天。故曰性者生也，日生而日成之
也。
夫所取之精，所用之物者，何也？二氣之運，五行之實也。二氣之運，五
8《尚書引義》，《船山全書》第二冊，頁 299~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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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實，足以為長養，猶其足以為胎孕者，何也？皆理之所成也。陰陽之
化，運之也微，成之也著。小而滴水粒粟，乍聞忽見之天物，不能破而析
之以畫陰陽之畛，斯皆有所翕合焉。陰為體而不害其有陽，陽為用而不悖
其有陰；斯皆有所分劑焉。川流而不息，均平專一而歆合。二殊五實之妙，
翕合分劑於一陰一陽者，舉凡口得之成味，目得之成色，耳得之成聲，心
得之成理者皆是也。是人之自幼訖老，無一日而非此以生者也，而可不謂
之性哉？9
生命之初，「二氣之運，五行之實，始以為胎孕」由陰陽二氣與五行凝為胚胎，
理同時形成，性同時形成。之後，人亦繼續取用「二氣之運，五行之實」，這個「長
養」的「生」的過程，即是性發展的過程。船山特別舉出「口得之成味，目得之
成色，耳得之成聲，心得之成理」的例子，由此可窺出船山形色天性的特色。「陰
陽之化，運之也微，成之也著。」說明陰陽二氣的運行是微妙不易察覺的，但人
性無一日不受到影響，其影響的效果是顯著的。只有修養心性的君子能洞察「運
之也微，成之也著」的氣化過程。
惟命之不窮也而靡常，故性屢移而異。抑惟理之本正也，而無固有之疵，
故善來復而無難。未成可成，已成可革。性也者，豈一受成侀，不受損益
9同註 8，頁 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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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哉？故君子之養性，行所無事，而非聽其自然，斯以擇善必精，執中必
固，無感馳驅而戲渝已。10
「天地之生人為貴」，惟得五行敦厚之化，故無速見之慧。……孩提始知
笑，旋知愛親。長始知言，旋知敬兄。命日新而性富有也，君子善養之，
則耄期而受命。11
聖人君子帶頭養性，指導其他人「取精用物」，吸收陰陽五行精華，讓孩提不
只知笑，旋知愛親、敬兄，這是船山「命日新而性富有」的體現。在下一章，會
詳細介紹更多體現心性的工夫，此不贅言。
船山為了表達其對性日生日成觀點的堅持，在《詩廣傳》裡頭有一段話，《詩
廣傳卷四•論既醉一》：
昭明，天體也；昭物而物昭之，明物而物明之，天用也。惟天之體即以用，
凡天之用皆其體，富有而不吝於施，日新而不用其故，容光而不窮於所受，
命者命此焉耳，性者性此焉耳。
不達其說者曰：「天唯以其靈授之有生之初而不再者也」，是異端「迥脱根
10 同註 8，頁 301。
11《思問錄內篇》，《船山全書》第十二冊，頁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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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靈光獨露」之說也，是抑異端「如影赴鐙，奪舍而栖」之說也。夫茍
受之有生而不再矣，充之不廣，引之不長，澄之不清，增之不富，人之於
天，終無與焉已矣，是豈善言性者哉！
古之善言性者，取之有生之後，閱歷萬變之知能，而豈其然哉！故詩之言
天，善言命也，尤善言性也。「君子萬年，介爾昭明」，有萬年之生，則有
萬年之昭明；有萬年之昭明，則必有續相介爾於萬年者也。此之謂命日受，
性日生也。12
船山就《詩經•大雅》〈既醉〉裡的「君子萬年，介爾昭明」一句引申。原詩或為
「周王祭畢燕群臣，群臣祝嘏」13之詩，「君子萬年，介爾昭明」為「群臣祝君長
壽光明」之義。船山將「昭明」二字引申為天命，祝君子萬年都能接受天命。依
船山之意，天命「富有而不吝於施，日新而不用其故」，所以君子想要有萬年之天
命，萬年之昭明，不是夢想，「萬年」雖誇張，但充分表達了船山性論「命日受，
性日生」之觀點。這段話是很精采的「性日生日成」論。
12《詩廣傳》卷四，《船山全書》第三冊，頁 453~454。
13 據朱守亮：《詩經評釋》下冊（台北：台灣學生書局，73 年 10 月），頁 7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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