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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與人心

在文檔中 船山心性論研究 (頁 66-75)

第三章 心論

第五節 道心與人心

心統性情,性是道心,情是人心。茲分析如下:

一、道心、人心的區別

性,道心也;情,人心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道心也;喜、怒、

哀、樂,人心也。35

性者,道心也;知覺者,人心也。人心道心合而為心,其不得謂之「心一

理也」又審矣。36

且夫人之有人心者,何也?成之者性,成於一動一靜者也。37

「一動一靜」指的是「心物相往來」,也就是「同異攻取」的現象。船山說:

34 同前註,頁 25。

35 同註 9,卷八,頁 964。

36 同註 9,卷十,頁 1112。

37 同註 6,卷一,頁 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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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異、攻、取,而喜、怒、哀、樂生矣。」38所以說,「人心」的詮釋,簡單

的說,就是喜怒哀樂的感情。它並非「性之德」,亦非「心之定體」。

惟性生情,情以顯性,故人心原以資道心之用,道心之中有人心,非人心

之中有道心也。39

此段說明了道心、人心的關係,如同性與情之關係。人心原為道心之用,人

心涵於道心之中,正如船山在《詩廣傳》曾提及的「情上受性」。

若夫人之有道心也,則「繼之者善」,繼於一陰一陽者也,一陰一陽,則實

有柔、剛、健、順之質。柔、剛、健、順,斯以為仁、義、禮、智者也(原

注:惻隱柔之端,羞惡剛之端,恭敬健之端,是非順之端)。40

「人心」是與「物」相往來的心,所以處於「有待」的狀況,不穩定,「感而

有」、「寂而無」。「道心」承接的是天道的善,在天人之際,天道的善是永恆的健

順之氣。

二、道心之微,人心之危

曾昭旭先生說:

38 同前註。

39 同註 9,卷二,頁 473。

40 同註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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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合運,凝為一體,足以起道德創闢之用,已綰結內外之動幾,即特稱

為道心……心以其具自主性故,乃是可與天地之幾符應,亦可不與之符應

者。當其發用直貫而動幾相應,自即是道心之本份。然當其不自強,即神

用不顯而只餘氣幾自然之感,此即與一般之物幾無異矣,此時即特稱為人

心……故神用亦不終隱,人心亦終不等於禽獸一循本能之「天明」,而有其

流轉無恆之盲動。此即所謂人心之危也。41

人心有其神用,並非全似禽獸般遵循大自然、本能,只是神用會有蒙蔽的時候,

而有其盲動,故稱為「危」。

人心「危」,是因人心是虛體也是虛用。人心之體是「幾」,上文提到人心「成

於一動一靜者也」,亦即人心之「幾」只是動靜交替,只是因緣和合,不重健順之

德,故本質是虛的。「動」「無恆」,一動之後必接著一靜;「靜」亦「無恆」,一靜

之後必接著一動,「幾」無恆,即「虛體」。此外,「同、異、攻、取,而喜、怒、

哀、樂生矣。」喜、怒、哀、樂只生於同異攻取之間,無感則無,無有自性,這

是人生的「虛用」。

船山認為告子講的「性」其實就是「人心」,船山藉著告子的湍水之喻,來說

明「人心之危」:

41 曾昭旭:《王船山哲學》(遠景出版,1983 年 2 月),頁 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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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子湍水之喻,其所謂性,人心之謂也。瀠洄不定者,其靜之危與!決而

流者,其動之危與!湍而待決,決而流不可挽,初非有東西之成形,靜而

待動,動而堯、桀之皆便。惟其無善無惡之足給,可堯可桀,而近桀者恆

多;譬諸國然,可存可亡,而亡者恆多,斯以謂之危也。42

船山又批評佛家用「守靜」的方法來處理「人心之危」:

浮屠之言曰:「即心即佛」;又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又曰:「三界惟

心」;亦人心之謂已。何以明其然也?彼所謂心,則覺了能知之心;彼所謂

性,則作用之性也。以了以知,以作以用,昭昭靈靈於行住坐臥之間,覺

了不誣者,作用以起。自非然者,亦不得謂之心。惟其然而可謂之心,惟

其然故亦僅謂之人心矣。以了以知,以作以用,善者恆於斯,惡者恆於斯,

彼之所謂識也。了無不覺,知無不能;作不固作,用非固用;任了任知,

任作任用;總持而無有自性,終不任善而任惡者;彼之所謂智也。善於斯,

惡於斯,瞥然一興而不可止,用之危也。不任善,不任惡,洞然寂然,若

有若無,一切皆知,而萬法非侶者,體之危也。其曰「父母未生前」者,

此也;其曰「無位真人」者,此也;其曰「離鉤三寸」者,此也。而探其

42 同註 6,卷一,頁 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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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則一言蔽之曰「無」。43

「了無不覺,知無不能;作不固作,用非固用;任了任知,任作任用;總持

而無有自性,終不任善而任惡者;彼之所謂智也。」指的是佛氏的「沖虛心」,為

不著於物者。當其著於物,「以了以知,以作以用,善者恆於斯,惡者恆於斯,彼

之所謂識也。」指的是佛氏的「一切有情眾生之心」。44「沖虛心」「用非固用」「任

了任知,任作任用」,亦即不問道德方向,實無道德之用,亦即「虛用」。至於「一

切有情眾生之心」,善者「恆」於斯,惡者「恆」於斯,善惡無體且僵固,一旦「瞥

然一興而不可止」,乃必然無法避免「一動一靜之幾」,換句話說,致虛守靜之「沖

虛心」無法持久。整個說起來,船山認為佛氏之心為「一動一靜之幾」的「人心」,

這是用的方面;至於體,是「萬法非侶」的虛體。船山更進一步說:

且夫人之有人心者,何也?成之者性,成於一動一靜者也。一動一靜,則

必有同、異、攻、取之機。同、異、攻、取,而喜、怒、哀、樂生矣。一

動一靜者,交相感者也,故喜、怒、哀、樂者,當夫感而有;亦交相息者

也,交相息,則可以寂矣,故喜、怒、哀、樂者,當夫寂而無。小人惑於

感,故罹其危;異端樂其寂,故怙其虛。待一動一靜以生,而其息也則無

43 同註 6,卷一,頁 259~260。

44 這裡以「沖虛心」、「一切有情眾生之心」來詮釋,是參考曾昭旭先生的說法。詳參見曾昭旭:

《王船山哲學》,頁 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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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焉。斯其寂也,無有「自性」……而仁義禮智自孤存焉。則斯心也,固

非性之德,心之定體,明矣。45

佛氏因忘人道有其不息的恆動,欲藉守虛靜以對治之,事實上人心是無法作

為定體的,船山評之為「釋氏之言者,終其身於人心以自牿」46

對於「道心」,船山下的定義是這樣的:

若夫人之有道心也,則「繼之者善」,繼於一陰一陽者也。一陰一陽,則實

有柔、剛、健、順之質。柔、剛、健、順,斯以為仁、義、禮、智者也。

當其感,用以行而體隱,當其寂,體固立而用隱。用者用其體,故用之行,

體隱而實有體。體者體可用,故體之立,用隱而實有用。顯諸仁,顯者著

而仁微;藏諸用,用者著而藏微。微雖微,而終古如斯,非瞥然乘機之有,

一念緣起之無。故曰始顯繼藏,天命流行,物與无妄也。47

「道心」「實有體」、「實有用」,是實發此動機之陰陽實氣,為「人心」之主。

「惟夫得主以制其命,則任動任靜而保其不危。」48「道心」為實氣實理,可隨時

應幾以顯發,故為動靜之「主」,可幫「人心」定道德方向,使「人心」不危。關

於「道心」的特質,船山進一步說明如下:

45 同註 6,卷一,頁 264。

46 同註 6,卷一,頁 263。

47 同註 45。

48 同註 6,卷一,頁 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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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陰陽者,三才所取資,五性所待用,疑非微矣,而不然也。陰陽為已

富矣,而一陰一陽之權衡,不爽於銖絫者,微也;一陰一陽之妙合無間,

而不相為同、異、攻、取者,微也。是故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並有於

心,區畛不差,而容函協一。有能審其權衡而見其妙合者,其惟見天心而

服膺弗失者乎!49

「道心」在陰陽權衡妙合之間,有其微奧難知的特質,且其非一動一靜同異

攻取之幾,非緣起,而有其自主性。

三、道心、人心的交發作用

船山說道心、人心二者「藏互宅而各有其宅,用交發而各派以發」。50道心、

人心看起來是相對的,其實是相互滲透、不可分離。

但言心而皆統性情,則人心亦統性,道心亦統情矣。人心統性,氣質之性

其都,而天命之性其原矣。原於天命,故危而不亡;都於氣質,故危而不

安。道心統情,天命之性其顯,而氣質之性其藏矣。……人心括於情,而

情未有非其性者,故曰人心統性。道心藏於性,性亦必有其情也,故曰道

49 同前註。

50 同註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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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統情。51

此段更進一步闡釋性情不離,道心人心相互滲透的意義。以下,則言其交發作用:

於惻隱而有其喜,於惻隱而有其怒,於惻隱而有其哀,於惻隱而有其樂,

羞惡、恭敬、是非之交有四情也。於喜而有其惻隱,於喜而有其羞惡,於

喜而有其恭敬,於喜而有其是非,怒、哀、樂之交有四端也。故曰互藏其

宅。以惻隱而行其喜,以喜而行其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怒、哀、樂

之交待以行也,故曰交發其用。

「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是道心,在道心(道德原則)影響人們行為的情況

下,往往夾雜著情感;「喜、怒、哀、樂」是人心(情感),人並非只有單純的自

然感情,人的自然感情通常有道德理則在旁邊指導著。

51 同註 6,卷一,頁 26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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