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論的演繹

審美意象論在中國古典美學裡 ，其特點表現是對

宇宙和生命的一種超強的感性體悟。蘇珊．朗格（Susanne Langer, 1895-1982）

承繼恩斯特．卡西爾（ ）的符號論，從所闡發的符號論

Ernst Cassirer, 1874-1945

中，可以看出不僅是對中國古典美學的一種契合，更是一種科

3-2.何懷碩，《創造的狂狷》，台北，立緒，1998，頁186~187。

3-3.黃光男，《藝海微瀾》，台北，允晨，1992，頁178。

原形，而神似是意象，這種審美程序，其象非像之象，而是心象之象，嚴格來說 就具有抽象的實相。因此「意象」乃是一種內層的真相，柏拉圖認為「理念世界」

是最高的真實，客觀存在的世界，只是理念存在的假象，沒有理念的逼真，便是 柏拉圖所鄙視的「假之又假」。^3-4

在中國美學史中，意象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美學範疇，尤其是在詩、書、畫中 所佔有的角色地位，關於審美意象的理論十分豐富。中國復旦大學吳風（1966-）

的《藝術符號美學》從歷史演進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將意象的發展作大致的劃 分成三個階段：先秦兩漢可謂審美意象論的萌芽時期；魏晉南北朝可謂審美意象 論的創立時期；唐宋元明可謂審美意象論的展開時期。從這些歷程中解讀意象論 的演變和形式，有助於認識意象對文學藝術的必要性。

一、萌芽─先秦兩漢

古典審美意象論從思維方式上來看，的最早淵源可以追溯至中國漢文字「六 書」創造中的「指事」與「會意」^3-5二法，即是運用比喻或象徵的方法，將物象 的複雜外在抽離轉換成文字符號，對它進行抽象的文創造字。（圖 3-1）之後八卦 被創造了出來，並把八卦及其兩兩相配而成的六十四卦象，稱為「易象」^3-6。從

《易傳‧系辭傳》看「易象」有三個顯著的特徵：1.它是古人通過對宇宙萬物的

3-4.同註 3-2，頁 184。

3-5.許慎《說文解字》序云：「指事者，視而可見，察而見意。」又云：「會意者，比類合宜，

以見指。」

3-6.《周易》裡的「六十四卦」，圖像上是由兩個八卦上下組合而成。八卦是我國古代的一 套有象徵意義的符號。用「─」代表陽，用「--」代表陰，用三個符號組成八種圖示。

每一卦形代表代表一定事物。乾卦，以天為表徵；兌卦，以澤為表徵；離卦，以火為表 徵；震卦，以雷為表徵；巽卦，以風為表徵；坎卦，以水為表徵；艮卦，以山為表徵；

坤卦，以地為表徵。

3-7.吳風，《藝術符號美學》，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2002，頁 198。

3-8.轉引自蕭麗華，〈唐詩意象研究（I）〉，

HUhttp://ntur.lib.ntu.edu.tw/bitstream/246246/4348/1/872411H002005.pdf^UH（2012.05.10）

仔細觀察而獲取的；2.它不僅表徵著物象的外在形狀，而且還表徵著物象的內 質；3.古人創造「易象」的目的，是用它來表示自己對作為宇宙萬物本體的「易」

的一種看法(或觀念)。^3-7

《易傳‧系辭傳》中的「易象」，是把外 在形狀與內質相統一的「象」和古人內在的

「意」聯結在一起，和中國漢文字的六書創造 相比，在思維方式和認識能力上，有一種很明 顯的躍進，也給後代審美意象的創立，在思維 方式上以很大的啟迪。因此，我們可以把「易 象」界說為審美「意象」的雛型。

二、創立─魏晉南北朝

魏晉時期玄學發展盛行，其中王弼（226-249）著有《老子注》和《周易注》

對玄學的倡導也有所助益。他對《易傳》的「立象以盡意」這一命題，以莊子

（BC.369-BC.286）的「筌蹄」說為立基，作《周易略例‧明象章》說：「夫象者，

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言生於象，故可予言以 觀象；象生於意，故可尋象以觀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得 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3-8提出了「得意忘言」的主張，當中

「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裡所說的「象」還是指卦象，用來表示一類事物 的符號；「意」是指具有玄學意味的義理。王粥實際上已觸及到意象的根本，強 調了言與象對於達意的重要性。

圖 3-1.甲骨文

「意象」作為一個美學範疇，首見於劉勰的《文心雕龍．神思篇》，但「意 象」這一詞，則始見於東漢王充（27-約 97）的《論衡．亂龍篇》：「夫畫布為熊 糜之象，名布為侯，禮貴意象，示義取名也。」^3-9意思是君臣上下禮儀之「意」，

寓於獸象之中，「象」以「意」貴，作者立象以盡意，觀者辨象而會意。而這裡 所指的「意象」，從構成的過程與方式看，和審美的「意象」有些類似，但從其 構建動機及意與象的內涵看，並非審美意義上的意象，而是作為區別君臣禮儀之 分的圖識。

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寫下：「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接著，

劉勰把這一意象的內涵界定為「神用象通，情變所孕」，意思是藝術家在創作時 應進行意象(劉勰所指，為內在的胸中意象)的創造，努力達成心與物、意與象的 契合和交融，經由藝術作品的意象，以追蹤、領悟言外、象外的微妙之旨。

三、開展─唐宋元明

自從「意象」被劉勰提出作為一審美範疇後，讓人們逐漸認識到藝術的本體 是意象，不僅詩是如此，書、畫、樂也是一樣。藝術的創造就等於是意象的創造，

而藝術的審美也就相對等於意象的審美。

吳風在《藝術符號美學》中提證：從中國唐代開始，標識著藝術本體的意象，

已被許多詩書畫論者所用。如張懷瓘（？）《王氏書畫苑‧書法要錄》中「探彼 意象，如此規模。」王昌齡（690-756）《詩格》中「久用精思，未契意象。」司 空圖（837-908）《二十四詩品》也說到「意象欲生，造化已奇。」而這些意象，

都是指藝術家內在的胸中意象，與劉勰所說意象的內涵基本相同。宋代《唐子西

3-9.同註 3-8。

3-10.同註 3-7，頁 205。

3-13.轉引自陸時雍，《詩鏡總論》，http://home.educities.edu.tw/f5101231/f85.html

（2012.0501）

文錄》裡論析謝眺（464-499）詩「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蒼然」時，所說的「意

中評鮑照的詩時說到：「意象才調，自流暢也。」評杜甫（712-770）的詩時說到：

「意象大小遠近，皆會逼真。」沈德潛（1673-1769）在《說詩碎語》中評孟東 野的詩道：「意象孤峻，元氣不無斫削耳。」紀昀（1724-1805）《儉重堂詩序》

也曾說到：「意象所生，方圓隨造。」畫論家方薰《山靜居畫論》也說到：「在畫

以意象，必有筆所不到矣。」在《與張甥伯始圖扇題》也提到：「大都畫法以布 置意象為第一」。^3-14，李日華也認為，意象對於繪畫來說，也具有本體性的意義。

從吳風在《藝術符號美學》中的提證，我們可以發現在這個時期的論述者中，

審美意象被界定為藝術的本體，不但顯示出對審美意象本性的認識，也顯示出對 詩歌、書法、繪畫等藝術本質特徵的認識。審美意象論的展開，也可以在唐宋元 明時的一些美學命題和審美範疇中，像是「成竹在胸說」、「妙悟說」與「涵泳說」、

「興象說」與「氣象說」等發現很好的例證。

3-14.同註 3-7，頁 206。

3-15.宗白華，《宗白華全集》第二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頁 358。

3-16.同註 3-7，頁 218．

3-17.宗白華，《美從何處尋》，台北，駱駝出版社，1990，頁 66．

3-18.程正民，《藝術心理學教程》，北京，高等教育，2001，頁 162。